“对。”张禄嗤了一声,“说上回打我是他一时冲动,不该对我说那些话,也不该动手。还说老太太训过他了,以后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靳渊放下了筷子:“我会吩咐他们,无论是谁的指令,都要先和我说一声。”
张禄摆摆手:“这没办法的,底下人谁也不敢得罪,真要事事都找你,万一你在开会,还是做什么,他们怎么可能挡得住?”
见靳渊的眉头拧得更紧,张禄忙说:“不过靳炀这人,也就那样。我是想来和你说,他身边那个女的,叫什么助理……你认得不?”
“我怎么会认得。”靳渊唇角勾出一个轻蔑的笑,“又是那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不对。那女的,叫乔妍。二十五六岁,穿一身灰色的衣服,说话轻声细气的。”张禄一边回想,一边比画,“看起来很客气,也没说什么特别难听的话。可我就是觉得……不太对。”
“哪里不对?”
张禄皱着眉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泄气了:“我说不上来。但是……我感觉,那个女的,不是靳炀的人。”
“哦?”靳渊的目光闪了闪。
他没有打断张禄,而是等了一小会儿,才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觉得,真正拿主意的是她,靳炀反倒像个听话的?”
张禄猛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把刚才客厅里的情形一五一十说给靳渊听——乔妍怎么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再加两三句软话,就把炸毛的靳炀捋得服服帖帖,连半句反驳都没有。末了他有点不确定地问:“我总觉得这事蹊跷,靳渊,你要不要…… 查一查?”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就凭这点感觉特意跑一趟,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
于是他认认真真补了句:“你之前说的,人有时候要信直觉。”
“好。”靳渊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我去查查看。”
答得太干脆,张禄反倒怔了一下:“你真信啊?”
“为什么不信?”
“我又没证据。”张禄犹豫着说,“就是觉得她怪。万一人家就只是擅长哄人、会来事呢?”
“你特地来告诉我,我肯定要查的。”靳渊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取出手机,按了个键,等了三秒后,平静地开口:“查一个人,叫乔妍。二十五六岁,女性。目前跟在靳炀身边,对外身份是私人助理。”
对面不知问了什么。
“先查她什么时候出现在靳炀身边,是谁介绍的。工作履历、资金往来、出入境记录,还有她最近接触过的人。”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动静压下去,别打草惊蛇。”
张禄坐在一旁,筷子悬在碗边,听得有点发怔。
他不过是凭着直觉说了句“这女人不对劲”,到了靳渊这儿,三言两语就拆解成了一套脉络清晰的清查的东西。
“还有,”靳渊抬眼看向张禄,“把今天上午住处客厅的监控调出来,完整送到我这里。”
说完,他挂断电话。
张禄低头扒了一口饭,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
他一直觉得自己说不清楚。
没有证据,没有条理,连哪里不对都只能凭感觉去形容。可靳渊听懂了,也没有笑他疑神疑鬼。
“那要是什么也查不出来呢?”他问,心里到底还有些忐忑。
“查不出来,也不过是费点人力时间。”
靳渊重新拿起筷子,语气平淡:“总比漏掉什么好。”
他抬眸看向张禄,轻轻一笑:“靳炀那个人,跟……父亲,简直如出一辙。我从不觉得他能成为什么威胁。但现在你觉得不对,那事情多半就是有了什么变化。”
张禄没说什么,低下头去,他怕自己再多看靳渊一眼,可能就要扑上去把人给啃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贤内助”上场了
第57章 ……愿意
当天晚上, 靳渊回来得比往常早。
张禄刚洗完澡,正靠在床头翻一本少年冒险的小说,他听见门锁传来轻响, 抬眼望过去, 正撞见靳渊推门进来的身影——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眉宇间还凝着没散的疲惫。
“今天这么早?”张禄看了一眼时间, “还不到十一点。”
靳渊走到床边,没有回答,只低头看着他。
张禄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干嘛?”
“你看得没错。”
张禄怔了怔, 坐直身体:“那个乔妍?”
“嗯。”
靳渊在床沿坐下,抬手松了松领带,又解开领口最上方的一颗扣子:“她的履历做得很干净,但其中有一年对不上。表面上是在境外一家咨询公司任职,实际上, 那家公司早在她入职前就已经停止经营。”
“呃, 什么意思?”张禄挠了挠头,“是说她的身份是假的吗?”
“身份是真的, 履历是做出来的。”靳渊道, “她回国之后,绕了三层引荐关系才到靳炀身边。中间牵线的那个人, 和靳家一名早年离职的老部下来往甚密, 还有过几笔数额不小的资金往来。”
张禄眨了眨眼睛,等着靳渊继续解释。
“她不是靳炀自己找来的。”
“那是怎么回事?”张禄歪着头想了想,“别人要利用那白痴?有可能!那小子看着就脑子不好使的样子!”
靳渊微微一笑:“其实他挺聪明的,嘴巴很甜, 长辈们很喜欢他。”
张禄听得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毫不掩饰愤愤不平:“你才是撑起靳家那个人。”
这话让靳渊安静了一瞬, 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波澜,只淡淡地开口:“不重要。”
“哪不重要了……”张禄小声咕哝了一句,手不自觉搭在了靳渊肩上。
靳渊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沉了几分:“眼下不重要。重要的是,张禄,我好像低估靳炀了。”
“低估他?”张禄哈了一声,晃了晃拳头,“就他那两下子,我现在一只手能打他仨。”
靳渊低笑一声,伸手覆住他攥着的拳头,掌心温热地裹了上去:“我不是说他本人有多大本事,可他身上流的,毕竟是靳家的血。”
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之前我没往这层想过——或者说,他太不成器,我根本没把他当成需要提防的对手。”
“也就是说,他也有资格当靳家的家主咯?”张禄很快反应过来,随即嗤笑出声,“那你把这摊子丢给他,我们带着小小走好了。”
靳渊没笑。他定定看着张禄,眼神格外认真:“真能那样的话,当然好。”
“不行吗?”
摇了摇头,靳渊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太碍事了,他们要坐稳位置,第一个就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和小小的。”
张禄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转头看着靳渊:“那你的意思是,那个女的,现在就是哄着靳炀,让他听话,将来好把他拱到你现在的位置?”
“嗯。”
“那他背后是谁啊?你那二叔?你不是说那废物很受长辈们喜欢么?”张禄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啊对了,你说靳炀会不会知道啊?”
“不。”靳渊说,“我说过他跟我们的父亲很像,非常地肤浅。”
“蠢死他算了。”
张禄骂完,仍有些不放心:“现在怎么办?”
“先不动她。”靳渊说,“顺着她,看看背后到底还站着谁。”
张禄点点头表示明白,沉默了几秒,又忍不住抬眼瞅他:“你今晚特意赶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答应过你,不再瞒你。”
靳渊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张禄心口却猛地热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里含糊地嘟囔:“知道了就知道了,也不用急着今晚说……”
“不是急着说事。”
靳渊伸手托住他的下巴,让他重新抬起脸。四目相对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点深夜独有的沙哑:
“是想回来见你。”
张禄望着近在咫尺的眼睛,脑子里那根勉强维持清醒的弦,“啪”地断了。
什么乔妍,什么靳炀,什么各怀鬼胎的妖魔鬼怪……全都在这一秒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攥住了靳渊的领口,力道有点重,带着点笨拙的蛮横,猛地把人往自己跟前拽。
唇瓣重重撞在一起。
靳渊没躲,顺势偏过头,抬手扣住了张禄的后脑,将这个原本气势汹汹的急迫动作,稳稳当当接了过去。
他的舌尖带着一点微凉的酒气和烟草风尘,还有一种属于深夜露水的淡凉,纠缠间却敏锐又强势,直把张禄逼得喘不过气。
“等……等等……”
张禄好不容易找回一丝理智,按住靳渊的肩膀把人稍稍推开半寸。
“……你……”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正不知道要说什么,靳渊却自己往后退了退:“又不愿意了?”
“谁他///妈////的……”张禄咬牙,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推了推靳渊,脸烧得像着火,“你去洗个澡,看你都累成什么鸟样了。”
靳渊笑了笑,到底没再跟他在嘴上较劲,低头在张禄唇角轻轻落了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亲吻,起身走向浴室。
水声很快从玻璃门后哗啦啦响起来。
张禄靠回床头,手里的少年冒险小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摸了摸自己还热发烫的嘴唇,又转头瞅了瞅亮着暖灯的浴室磨砂门,心里像是被只小猫爪子来回挠着,又麻又痒。
差不多一刻钟后,水声停了。
浴室门被推开,随着温热湿润的水汽涌入房间,靳渊穿着一件浴袍走出来。
没有了那一身板正严谨的西装铠甲,他乌黑的发梢被热水浸得湿润,凌乱地垂在额前,平日里冷白的肌肤被热气熏出一层薄红。
那平时拒人千里的寒气像是被这遭洗去了大半,显得意外的好亲近。
张禄放下手里的书,还没说话,靳渊已经直接上了床。
他没绕去自己那一侧,而是顺着床垫靠了过来,带着满身湿润的暖意,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轻轻压向张禄,像只终于卸下防备的大型兽类。
“哎——你干嘛?”张禄嘴上嫌弃地大声咕哝,两条胳膊却已经诚实地伸展开,稳稳托住靳渊的后背。
“说,”靳渊将下巴抵在张禄的肩窝里,侧脸贴着他颈侧温热的脉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沐浴后的清香气,扫过张禄的皮肤,惹得他微微一颤,“你愿意。”
张禄愣了愣,偏头去看埋在自己颈间的人:“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刚才没说完的话。”
靳渊依旧伏在他身上,没有抬头。语气听着平静,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却分毫没松,甚至无声无息地收紧了一点。
张禄这才反应过来。
他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揪了揪靳渊湿漉漉的发梢:“你怎么这么麻烦?非要我说出来?”
靳渊没应声,只侧过脸,嘴唇轻轻蹭了蹭他颈侧的皮肤。一下,又一下,带着点湿热的触感,像只讨食的大型猫科动物,软磨硬泡地等着他松口。
张禄被他蹭得浑身发麻,腰腹不自觉绷紧了点,想推,又没推动,力气无端端地消失了一大半。
反倒是被人抱得更紧了些,浴袍的领口不觉敞开,松松垮垮,肌肤相贴的地方烫得厉害。
“靳渊……”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声音自己听来,都觉得陌生,“你别得寸进尺。”
“我要听你说。”靳渊微微抬头,嘴唇擦过他的耳廓,“张禄,你亲口说给我听。”
张禄心里骂了句混蛋。
他活了三十多年,刀尖上滚过,泥坑里爬过,什么硬话狠话都张嘴就来,偏偏这种话,他半句都讲不出口。
以前哪怕对着还没长大的张一文,他都没说过这么肉麻兮兮的话,更别说现在面对的是靳渊。
这人从前冷得像淬了冰的刀,抬眼都带着寒气。
可此刻,他像浸了温的软铁,严严实实地裹着自己,呼吸烫得像火,垂眼看过来时,眼底亮得盛着碎星。
张禄沉默了好半天,靳渊也不催,就安安静静伏在他身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他腰侧的布料,耐心得反常。
最后还是张禄先败下阵来。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又轻又快,宛若一阵微风:“……愿意。”
声音小得几乎融进呼吸里。
靳渊猛地收紧了手臂的力道,低低笑了一声。
张禄又羞又臊,挣着就要坐起来,刚一抬下巴,就被靳渊低头吻了个正着。
浴袍的带子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湿润的黑发垂下来,偶尔蹭过张禄的下巴和胸口,带起一点凉意,转瞬又被两个人纠缠的体温烘得滚烫。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那“愿意”两个字都咬着牙说出口了,总不能这会儿再翻脸不认账?
只是他始终不太习惯彻底把自己交给别人。
早年在街头睡觉,哪怕累得睁不开眼,也总得留着一分警醒。身旁稍有动静,他便会立刻醒来,摸清门窗、退路和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可现在压在他身上的是靳渊。
这个人比他遇见过的任何危险都更危险,却又偏偏让他第一次生出一种可以闭上眼睛的安心。
也许有一天,他会习惯吧。
张禄闭了闭眼,抬手勾住靳渊的后颈,主动仰起脸吻了上去。
床头那本没看完的少年冒险小说被碰落在地,书页哗啦啦翻了几下,最终安静地停在铺满月光的地毯上。
这一夜,很长。
==========作者有话说:==========
好想在这里完结呀@@那些背景音就当不存在得了。
第58章 他们张家兄弟的事
临近中午, 傅恒过来了一趟。
他没有提前预约,到了楼下才叫人递话。靳渊刚结束一场会议,桌上的文件还没来得及收, 听见名字, 只让人直接放他进来。
几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傅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