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一阵。

    除了机器声以外,前面还混着另一种极轻的动静:“吱——”

    很短,像金属轮子压过不平整的水泥地。

    张禄皱了皱眉,这种声音,他实在太熟悉了。

    是有人在搬运重物。

    他没有继续往原来的方向走,而是贴着墙,循着声音一点一点摸过去。

    旧冷库内部已经翻修过几次,很多地方都和记忆里不同,但大的结构没有彻底改变。绕过一排停用的货架,前方终于透出了一片冷白的月光。

    张禄立刻停住了脚步。

    他侧过身,小心地探出去张望,就见不远处有三个人。

    两个正在移动一只银灰色的冷藏柜,柜体下面已经装上了方便运输的滚轮和固定架,另一个人则站在稍远的通道口,不时朝四周张望。

    动作干脆俐落,目的非常明确,没有翻找,没有犹豫。

    他们就是冲着这只柜子来的。

    张禄眯起眼,手指紧紧地攥着手枪,攥得指节生疼。

    他不知道柜子里装了什么,也不知道值不值得这帮人冒死闯进来。可他清楚,靳渊刚在医院门口挨了一枪,生死还悬在ICU里,这帮人就迫不及待摸进来抢东西,摆明了是早有预谋,专挑着靳渊出事的空子下手。

    动他的人,还想动他的东西?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头顶,烧得胸腔发疼。

    他没再多想,抬脚踹向脚边一个空铁桶。

    “哐当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冷库里炸开,回音撞在墙壁上嗡嗡作响。三个人猛地回头,手同时往腰后摸。

    “什么人!” 放风的厉声喝问。

    张禄没废话,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那人的胳膊打在旁边的铁架上,溅起一串火星。

    “把东西放下。”他从立柱后走出来,枪口稳稳对着几人,声音冷得像冷库的霜。

    三人脸色骤变。推柜子的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突然抄起脚边的撬棍,二话不说就朝张禄冲了过来。

    张禄侧身躲开劈头盖脸的一棍,抬手又开一枪,打在那人腿侧的地面上,水泥碎屑溅起老高。

    “再动可就不是打偏了!”他冷冷地喝斥。

    可对方并不退,接着货架的掩护闪避着向前,另一人已经绕到侧面想包抄。

    冷库里货架很密集,空间又小,手枪反而不容易击中目标。

    张禄刚要往后退,后颈忽然带过一阵劲风 —— 那放风的竟绕到了他身后,手里攥着根铁棍,照着他后脑就砸。

    他猛地低头躲开,铁棍擦着头皮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耳朵生疼。

    混乱里,不知谁狠狠撞了他胳膊一下,枪“哐当”脱手,滑出去老远,隐没在货架阴影里。

    没了枪,反倒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狠劲。

    张禄低骂一声,迎着正面扑来的人就撞了上去,他这段日子跟着陈教练学习格斗,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就在那人一棍子扫来时,张禄猛地弯腰闪过,一步就逼到那人近前,拳头裹着十足的劲道,照着那人腹部就是一下,趁人吃痛弯腰的间隙,手肘照着后颈就是狠狠一下。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可身后的人已经扑了上来,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涌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攥住对方的胳膊,猛地弯腰沉肩,一个干脆的过肩摔把人从头顶掼了出去,那人重重砸在冷藏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剩下那个拿撬棍的还想往上冲,张禄侧身躲过挥来的撬棍,伸手死死攥住对方手腕,往货架棱角上狠狠一磕。“咔嚓”一声脆响伴着惨叫,撬棍当啷落地。

    他红着眼,反手揪住那人的衣领,一拳接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这些天憋的火气、医院门口的恐惧、靳渊倒在怀里时满手温热的血,全跟着拳头砸了出去。

    那人很快没了反抗的力气,脸肿得不成样子,口鼻冒着血,只剩进气没了出气。

    张禄却像没看见,他把人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掌死死掐住对方的喉咙。

    手指越收越紧,看着那人双眼翻白、四肢抽搐,他脑子里只剩一个猩红的念头:这帮杂碎,敢动靳渊的人,敢动他的东西,都该死。

    就在这时,裤袋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紧接着,急促的手机铃声刺破了冷库里的死寂。

    突兀、响亮,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张禄掐着人脖子的手,猛然顿住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老张在护夫。

    第67章 他还没死,就那么多人急着要跳出来抢他的东西!

    他僵了足足三秒, 手指依然抠进那人的脖颈里,直到铃声又响了好几下,才如梦初醒, 松了手去裤袋掏手机。

    指尖沾着灰和蹭到的血, 有点笨拙地把手机掏出来。屏幕在昏暗里亮着冷光, 跳动着一串全然陌生的号码, 晃得他眼尾发涩。

    他划开接听键,贴到耳边,声音哑得厉害, 还带着没有平复的粗喘:“喂?”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姑太太的声音传了过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早就预料到接电话的会是张禄:“是我。”

    张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后背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以为是 ICU 出了变故, 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 呼吸停了一拍:“是不是靳渊他……”

    “医生刚复查过了。” 姑太太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生命体征稳住了。血压、氧合都回到了安全线, 失血性休克的状态纠正过来了。最凶险的四十八小时,算是挺过了大半。”

    她顿了顿, 补了后半句, 语气依旧很淡:“还没醒,具体什么时候能醒,没人敢肯定。但至少,不用再盯着病危通知了。”

    张禄靠着冰冷的冷藏柜, 忽然就泄了半分力气。

    紧绷了两天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了道口子。他张了张嘴, 喉咙堵得发疼,半天只挤出一个字,声音有些轻微的发颤:“好……”

    “傅恒没接电话。”姑太太继续说,“你那边和他说一声,叫他给我回个话——”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不情不愿地接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没等张禄应声,电话就挂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在空旷的冷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禄握着手机站了会儿,慢慢缓过神。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刚才翻涌到顶点的戾气,像被一盆冷水浇过,慢慢沉了下去。

    靳渊在好起来。

    他不能在这里把人弄死,更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他得回去,守着那个人,等着那个人睁开眼。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撬棍,又扯了几根包装用的打包带,手脚利落地把三个昏过去的人捆在了一起。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货架边,捡起刚才脱手的枪拍了拍灰,别回腰后。

    他没有立即离开。

    刚才那阵搏杀全凭着一股狠劲撑着,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两腿才后知后觉地泛起软意,膝盖微微发颤,连站着都有些发虚。

    他扶着冰凉的冷藏柜慢慢滑坐下去,后背抵着冷硬的金属柜体。

    不能走。

    他想,他不知道这伙人究竟有多少,但显而易见,他们的目标是这冷藏柜。

    万一他前脚离开,后脚又有人摸过来搬东西,刚才那顿硬拼就全白费了。

    这柜子是靳渊的,只要他在这儿,就没人能把东西带走。

    冷库里的寒气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四周没什么动静,他动了动四肢和脖子,刚才受的伤都算不上重,只是浑身肌肉有些发酸,动起来不再那么利索。

    歇了约莫几分钟,呼吸刚平复些,通道那头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人,正朝着这边慢慢靠近。

    张禄瞬间绷紧了脊背,整个人像拉满的弓,手闪电般摸向腰后的枪,抬手就对准了声响传来的方向。他贴着柜体藏住身形,指尖扣在扳机上,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道手电光晃了过来,在黑暗里扫过货架。有人压着声音开口,是傅恒的声音:“里面有人?”

    张禄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慢慢放下枪口,哑着嗓子应了声:“我在这。”

    傅恒带着人快步走过来,手电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捆着的三个蒙面人,又落在那只纹丝未动的银灰色冷藏柜上,眉峰微微一蹙。他快步走到张禄面前,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有些焦躁:“你一个人弄的?受伤没?”

    “皮外伤。”张禄撑着柜子站起身,腿还有点软,却硬撑着站直,“他们想搬走这个柜子。这柜子里有什么?对了,你们又是怎么找到这的?”

    “听见这边有枪声,顺着摸过来的。”傅恒示意手下上前处理那三个人,又回头看他,“一转头就发现你不见了,结果你倒是自己摸到这来了。”

    张禄嗤笑:“这不是你让我走后面么,人家专挑着断后的下手。”

    傅恒被说得一怔,摇头苦笑了一声。

    “行,算我的。”他走到柜子前,皱了皱眉头,神色也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些人会想抢这些东西?”

    “都是什么?”张禄走上前来,打量着冷藏柜。

    “试验药。”傅恒说,“一些生物制剂。具体有什么用,我就不知道了,得问靳渊。总归不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东西。”

    张禄嘴角抽了抽:“要能让人起死回生也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靳渊的妈妈叫你给她打电话。”

    傅恒神色变了变,当即抬手吩咐旁边的人看好这台冷藏柜,自己侧身退到一旁,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张禄看着傅恒站在不远处,眉头始终是拧着,但声音压得很低,完全听不清语句。

    片刻后傅恒挂断电话,重新走到张禄身边,扫了眼狼藉的现场:“现场抓到两个活口,余下的人已经跑了,暂时追不上。这里没有留下的必要,我们走吧。”

    “这柜子就扔在这儿?”张禄依然盯着那柜子,开口问。

    “会安排人原地封锁,后续调设备过来转运。”傅恒看着张禄发白的脸色,伸手虚扶,“你还是受伤了,先去医院,正好去看看他。”

    张禄点头,但眼睛却还是看着柜子。

    “放心,不会让人抢的。”傅恒拍了拍张禄的肩膀,“我先把人带回去,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行。”张禄简短地回了一句。

    回到医院,已经接近后半夜。

    姑太太已经不在ICU外的走廊。张禄问过守在外面的人,才知道她是在接完医院的通知后又守了一个多小时,确认情况暂时稳定,才带人离开。

    ICU里依然不能进去。

    隔着玻璃看过去,靳渊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连着一堆仪器和管线,和他离开时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些仪器上的数字,看起来似乎平稳了不少。

    张禄站在玻璃外看了一会儿。

    他一路回来时都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真到了这里,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末了,他只是抬起手,把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停了片刻。

    护士过来,引他去治疗室重新处理身上的伤口。

    大多只是擦伤与磕碰造成的淤青,伤势最重的一处落在肩背,一大片乌青,稍稍活动便扯得皮肉钻心的疼,好在骨头并无损伤。听完护士的叮嘱,张禄没再多放在心上,处理完伤口,又折返回走廊的长椅坐下。

    就这么坐着,熬完了一整夜。

    天光破晓,医生再次从 ICU 出来,带来了还算向好的消息。

    靳渊仍然没有醒,也暂时没有转出重症监护室的打算。医生说还要继续观察,等循环、呼吸和各项指标真正稳定下来,再考虑下一步。

    这对张禄来说,已经是大好消息了。

    上午快十点时,张一文来了。

    他脚步匆匆,先看了ICU门口一眼,很快便在走廊的角落找到了神色憔悴的张禄:“哥。”

    张禄抬头。张一文一眼瞥见他脸上、脖颈间尚未消退的伤痕,不由得愣住:“你这是怎么弄的?是不是……”

    “不碍事,”张禄打断张一文,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了?傅恒呢?”

    “还在忙。”张一文没有细说,只在他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张禄皱了皱眉:“什么事?”

    张一文看了眼四周,才道:“靳家那边要开家会。”

    张禄没反应过来:“开什么会?”

    “老太太召的人。”张一文顿了顿,“靳渊现在躺在这里,外头总得有人管事。听说家里几房的人都到了,还有公司那边几个能说得上话的。”

    张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还真没想到,那群人探望靳渊的时候不见影子,这会儿人还躺在 ICU,倒一个个冒出来开起了会。

    “傅恒什么意思?”他问。

    “让你过去。”

    张禄下意识转头望向ICU那扇紧闭的门,当即拒绝:“我不去。”

    张一文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他的意思,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是让我跟你去医疗中心,把小小接出来,带着她一起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张禄眉心骤然拧成一团:“带小小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张一文说,“他只让我原话告诉你。”

    他迟疑了一会儿,低声补充,“但是我大概能猜到——靳渊现在不能管事,肯定有人要借机生事,拿走靳家的主事权。”

    张禄冷哼了声,刚想说什么,突然又闭上了嘴。

    他明白傅恒的意思了。

    小小,靳知安,是靳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的继承人,是他亲生的孩子。

    把小小带去参加靳家的会议,就是让所有人看清楚:靳渊还活着,他认下的继承人也在。谁想趁这个时候跳过去拿他的东西,没那么容易。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缠着纱布。

    “操!”张禄忍不住骂了一声,边骂边冷笑,“他还没死,就那么多人急着要跳出来抢他的东西!”

    张一文轻轻地按住张禄的肩膀:“哥,靳渊现在没办法去,傅恒不是靳家人,只有你,带着小小出面才最合适。”

    “行。”张禄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吧,我去。”

    第68章 靳渊的继承人,就在这里

    张禄没想到, 当他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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