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亡妻第十年 > 55-60

    恭王那等藩王反叛并不算什么棘手的事,但谁知道被邓太后手里那道先帝遗旨骗到的人还有多少,偏偏如今皇帝倒下了,他们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局势的人坐诊。

    大司马李巍金戈铁马、浴血奋战十数年,从无僭越不轨之心,忠君爱民,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皇后抬手拾泪,被那几道沉默却尖锐的目光逼视着,犹豫着点了点头。

    至此,李巍回京坐镇,乃至后面摄政都成了名正言顺的事。

    宋善至搓了搓有些发凉的胳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巍并不避讳把他政治功利的这一面如实展现在她面前。

    “圆圆,我不可能让你我继续受人钳制。”

    皇帝疑心日重,从他想要扣下宋善至留京做人质之时,李巍就不可抑制地对他起了杀心。

    还有遗留的边寨一事,李巍受够了优柔寡断的君主,更不赞同他漠视那片土地以及那片土地之上的百姓,任由东羯人取用的做法。

    宋善至看着他冷肃的脸庞,张开手臂环住他紧实劲瘦的腰,面颊贴在他心口轻轻蹭了蹭:“我才不会像外人那样怀疑你……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宋善至叹了口气:“可惜你的名声啊。”

    如今李巍权倾朝野,走在外面时那些人望向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连梁国大长公主私下都给她的死鬼兄长,也就是先帝上了一炷香,让他莫要怪罪,自家孩子争气,她这个当娘的也不好说什么。

    最初的惶然之余,梁国大长公主渐渐品出了别的滋味。

    哎呀,从前只看邓太后占尽风光,想不到日后她也能捞一个太后当当呢。

    人人都以为李巍想要取而代之,亲自坐上那张龙椅。

    但宋善至知道,他志不在此。

    李巍看着她皱起的眉头,低头亲了亲她撅起的嘴,温柔道:“只要圆圆理解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其他人?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很快,大司马李巍即将挥兵南下一事传出,汴京流言又起。

    什么意思?又不改朝换代啦?

    任凭外界传得如何离谱,李巍只想尽可能地再多一些与她相处的时间。

    “圆圆,等我从房州回来。”

    宋善至眼前一片朦胧水雾,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看清他此时的模样。

    李巍闭了闭眼,吻在她眉间。

    “我会给你一场足以与你相配的婚仪。”

    第59章

    李巍离开之后,连着几日都在下雨,宋善至看着趴在门槛上,整条狗都在散发着忧郁气息的团团,也学着它的模样半仰起头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

    不知道李巍这时候走到哪里了。

    宋善至托着腮,思绪有一瞬的抽离。

    院子角落里那几棵芭蕉被雨浇得翠绿,雨潇潇,滴芭蕉,风里隐隐送来芙蕖的清香,只是九月中了,初见时满塘的红妆翠盖已经凋谢了一些,属于盛夏的暑热也在这场连绵的雨里悄然消去了一些。

    她此时住在随英巷的宅院里,崔昙华要照顾先前在宫宴上受伤的宋怀昀,她不想横在兄嫂之间,索性带着侄女儿搬过来住。

    不过如今邓太后被幽禁,皇帝中风躺在床上,几近废人,李巍离京前将一应辅政大臣安排得十分详尽清楚,又留了亲卫分布在暗处保护她,可以说如今汴京已经没有能压在宋善至头上的人了,她想住在哪儿自然随她心意。

    青绿色的纱罗薄裙被撞出一道小小的褶。

    宋善至低下头,看见团团叼着它心爱的藤球,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宋善至拿过藤球,估摸着屋子里的家具摆置,带着它去了堂屋。

    一道花色杂乱的毛球影子在屋子里追来奔去,宋善至手上力道一重,抛出的球在半空中轨迹有一瞬的偏离,团团紧张地呜了一声,连忙加大马力,稳稳把球叼在嘴里的同时,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大漆螺钿香几。

    看着香几上的小匣子晃了晃,一头栽了下去,发出哐一声的沉闷声响,团团被吓得炸毛,叼着球急忙跑开了。

    那个小匣子里放着她近来淘买来的话本子,不过近来她没什么心情,许久没打开过了。

    宋善至拍了拍团团的头,翻出一条粗布绳让它咬着磨牙玩,走过去把那些滚落一地的话本子捡了起来,重新放回匣子里。

    她捡起最后一本,却看见有什么东西从扉页掉了出来,轻飘飘地在半空里打了个旋儿,落到了地上。

    宋善至很确定,她没有往话本子里藏东西的癖好。

    这封信……她越看越眼熟,拆开一瞧,果然是她那日写了之后还没来得及送到他手上的那一封。

    只是后面又多了一页。

    那张后添上的信纸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已阅’。

    原本还期待着能看到什么甜言蜜语的宋善至立刻垮了脸。

    难怪他之前亲她的时候总喜欢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掐,她起初还怀疑他是到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开了眼界,沾上了这种不得了的兴趣。

    不过他故意把这封信放在她放话本子的小匣子里做什么?

    宋善至好奇地把信纸翻了过来,在被她原本手指捏着挡住了的位置发现了几个小小的字——‘想我了?’

    又被耍了!

    宋善至面无表情地把这张轻飘飘的信纸塞进信封里,眼不见为净。

    但……不可否认的是,李巍的确猜对了。

    还成功地靠着这一招不知何时埋下的小心机让她心旌摇曳。

    屋外沙沙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阶上的雨滴缓缓坠下,苔痕湿润,带着潮气的风吹进屋里,萦绕在她身旁的那股粘稠而浓烈的思念却半分没有消退的迹象。

    宋善至把匣子合上,仰面躺在罗汉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隐囊下缀着的五彩流苏,努力把那道峻挺身影从脑海中赶出去。

    正巧玉琴撑着伞从外面回来,笑吟吟地递给了她一个小匣子:“胡掌柜说这次的香包生意做得很好,利润比往年翻了不少,大娘子瞧瞧。”

    宋善至起初辟下京郊那块地种花,一来是因为自己喜欢,想着日后要是能多个花园让她折腾也不错,二来也是想着宝丫先前放下的豪言壮语,若是来日她们真的到汴京开铺子做生意,也不至于为没有合适的地方发愁。

    那块地很肥,没几个月播下的种子几乎都开满了花,宋善至不想浪费,索性一边翻书查方子一边不断调整,让人收了那些花烘干了和不同的药材混在一块儿,分别做成了辟秽、驱虫、安神等效用的香囊,又让绣坊的大师傅画了新的花样子,绣娘们紧赶慢赶,绣出的香囊配色鲜妍灵巧,针脚整齐细密,无论是挂在帷帐前还是缀在腰间都美不胜收。

    这批香囊在汴京和临近的江州等地卖得很好,京郊那块地收攒的花很快就不够用了,宋善至很快又领着人去其他花农那儿收了不少,萧淑娘她们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宋善至见她们忙忙碌碌的,虽然辛苦,脸上却没有了初见时那样惶惶不可终日的无力和绝望。

    玉琴递来的那个匣子沉甸甸的,宋善至打开一瞧,将银子分成两份,请她寄去给房州的宝丫姊妹,这些方子有不少是她们调整之后给她的,赚了银子理应有她们的一份。她又将剩下的一半里又拨出一半儿递给玉琴,叮嘱道:“这几个月大家都很辛苦,你再替我走一趟,给庄子上、绣坊还有淑娘她们那儿都分一分,请她们松快松快。”

    自家大娘子心善,玉琴笑着应是,又见宋善至对着她眨了眨眼:“放心,等你回来,我也好好犒劳犒劳你。”

    玉琴抿嘴一笑。

    宋善至的性子就是说出去的事一定要做到,等玉琴出去之后,她撸起袖子去了厨房,有玉琵在一旁指点,耗费了大半个上午她才熬成了一锅糖藕甜汤。

    不请自来的宋相甯舀起一勺糖藕,清透的白瓷之上一段被红糖浸成琥珀色的藕肉冒着甜蜜的热气,她略吹了吹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

    “怎么样?好吃吗?”宋善至有些忐忑,见侄女半晌不说话,脸上表情很是深沉,霎时有些怀疑自己,“也不至于难吃到说不出话吧?”

    宋相甯连忙往嘴里又送了一勺,腮帮子鼓得满满的,说话时挤出的话音都带着甜润的含糊劲儿:“好吃——好吃!”

    宋善至松了口气,自己盛了一碗,剩下的让玉琴她们分着吃了。

    气氛正松快,忽然来了内侍,道奉了皇后的口令,请大司马夫人进宫陪着说说话。

    皇后?

    宋善至想了想,或许是从前邓太后牢牢盘踞在后宫之上,纪皇后反倒像她身后一道静默的影子,时至今日,她对这位皇后的印象也不大深刻。

    外面传李巍意图取而代之、自己称帝的谣言并没有趁着他出征东羯而停歇,反倒愈演愈烈,有人信誓旦旦,说李巍是想趁此机会荡平外寇,立下赫赫功绩,便能更顺理成章地自立为王。

    宋善至管不了别人的嘴,却不想因为自己让李巍多出几条居功自傲、不敬皇室的跋扈名声,略收拾了一番便跟着内侍进了宫。

    如今的皇宫早成了筛子,不止是清英,宋善至默默想着李巍先前给她的暗桩名单,倒是不怕纪皇后或是旁的人会借此机会对她下手。

    长乐宫的宫人错开半个身子走在前面为她引路,宋善至一时分神,等注意到那道朝她急速冲来的身影时险些躲闪不及,好在玉琴反应快,拉了宋善至一把,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直挺挺扑到了地上。

    “唔哇——”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响起,宋善至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堆宫人手忙脚乱地扶起了大哭的锦袍男孩儿,黑着脸扫了一眼,柳贵妃所生的二皇子?

    这儿的哭闹声引来了不少的人。

    看着一个年纪看着比二皇子略大些的小小少年十分歉疚地就弟弟的无礼向她道歉时,宋善至反应过来了,刚刚那个炮弹似的小子是被他亲哥利用了啊。

    不过皇室之中这种骨肉倾轧的戏码十分常见,宋善至无意参与他们之间的争斗,冷着脸径直走了。

    到了纪皇后宫中,见她先为了刚刚的纷争向自己赔不是,宋善至心中长叹了口气,强打着精神客客气气地陪着说了会儿话,没一会儿就带着纪皇后名为赔罪的大包小包离开了。

    宋善至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纪皇后是想告诉借她的眼睛告诉李巍,大皇子心机深沉,二皇子蠢钝如猪,只有她膝下抚养的三皇子堪为新皇之选吗?

    她正在出神,冷不丁听到一声幽幽的呼唤。

    “小表嫂~”

    声音如怨如诉,带着一点儿妩媚,又夹杂着丝丝幽怨。

    宋善至很难想象一个人能把‘小表嫂’这三个字念出这么跌宕起伏丰富多彩的效果。

    她扭头看去,朱明喻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时间羞得都不知道该先迈左脚好还是右脚好,最后同手同脚地朝她走了过去。

    “小表嫂安~”

    宋善至看着青年白皙俊秀的脸庞上浮上的红晕,嗯了一声就要继续往前走,却被朱明喻出声叫住。

    看着他十分郑重地拿出一截细长的茶梗,在她面前晃了晃之后又含进口中,最后在宋善至古怪的眼神中拿出了一个……打着结的茶梗?

    “小表嫂,没有与您见面的时日我都有在潜心进修,您瞧。”朱明喻羞答答地把自己的学习成果展示给她看。

    他没钱,买不起贵重的樱桃,只能用次一等的茶梗练习。还好,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练成了饶舌神功!

    朱明喻眼神十分炽热,宋善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想展示的是什么,一时间尴尬极了。

    “你有这个向上的劲儿是很好的,只是你使劲儿的方向错了……”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一道影子猛地扑过来,却是直直把朱明喻给掼到了地上。

    “我打死你个骚狐狸精!”

    看着随着他挥舞不停的拳头一同颤个没完的小金冠,不用看清楚脸,她已经猜出来人是谁了。

    宋善至眼前一黑,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朱明喻起先是没反应过来,等朱晋霄一拳一拳地往下砸,还专门打他的脸,他也怒了,尖叫道:“你敢坏我的美貌!”除了饶舌神功,他的美貌也是勾引小表嫂的利器,居然被这个臭小子给毁了!

    好不容易等到表哥不在……脸上的伤要很久才能愈合如初,万一在这期间有别人捷足先登,让小表嫂乐不思蜀了可怎么办啊!

    朱明喻越想越气,被饿瘦的细腰一扭,狠狠和朱晋霄扭打起来。

    “你算哪根葱!说我是骚狐狸精,你戴着金冠也像泥鳅,呸!毛都没长齐呢知道怎么伺候人吗你!”

    朱明喻长大得艰难,跟着掖庭的老宫人们听说了不少深宫秘史,骂起人来词汇量更是丰富,很快就将朱晋霄气得怒发冲冠,翻来覆去只会说那几句话,诅咒他这个骚狐狸精不得好死。

    玉琴上前一步,像一只护犊的老母鸡一般把宋善至护在自己身后,看着地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皱眉道:“大娘子,咱们先回去吧。”

    这都什么乌烟瘴气的玩意儿。

    宋善至嫌弃地移开视线,连忙带着人开溜。

    等坐上马车,刚刚升起的荒唐感还没有退去。

    越是这种时候,她就愈发想念李巍。

    他明明已经为她扫清了一切障碍,让她可以在自小长大的汴京尽情按着她想要的方式生活玩乐。

    但此时她却升起一股浓浓的索然无味的烦躁感。

    她很想念李巍。很想很想。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生成。

    不,不是忽然。她一早就想这么做了。

    李巍承诺等他从前线归来,会许给她一场盛大到无以伦比的婚仪,这是他的执念。

    她也有她想要做的事。

    她想让他得胜归来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她。

    ……

    这次她没有选择优哉游哉地坐船,而是走了陆路,时间缩短了不少,赶在暮夏的尾巴回到了房州。

    钱管事见着她,脸上下意识露出一个笑脸,眉间的褶皱却深刻得让宋善至没办法忽视,她故意道:“钱叔你做什么做出这副为难的样子?难道李巍从战场上带回了什么绝色小医女,让你帮着他金屋藏娇?”

    她语气轻松,一路上她听到了不少捷报,紧赶慢赶地到了房州,就等着最后的好消息传来,她能骑着马亲自去迎接她的大英雄回家。

    钱管事听着她的玩笑话,心里难过,还得强撑着笑脸打哈哈:“这是哪儿的话,大司马最洁身自好的一个人,什么小医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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