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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也感受到了一样的痛苦。

    李巍没有明说,微笑着轻轻抚着她鬓边微乱的头发。

    在发现他和她手中那个大老虎娃娃突然开始共享感官体验的那一霎,那些被充斥着幸福与宁静的婚后生活狠狠压制住的妒忌冷不丁越过防线,猛地爆发。

    李巍余光瞥到那个安安静静趴在一边的大老虎,心里在想,它一个被塞满了棉花的玩偶,也会体验到和他刚刚一般的灭顶极乐么?

    他不愿多想,看着妻子艳丽酡红的脸,指腹捻过她的耳垂,感受着指腹间细细的震颤,低声道:“开胃小菜撤下去了,可以上正餐了吗?”

    他问得彬彬有礼,却丝毫没能削弱那阵重重压下的凶恶煞气带给她的冲击。

    宋善至心慌意乱地抱住他的臂膀,不高兴道:“你倒是先说说,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等他折腾到尽兴,她那时候肯定顾不上这件事儿了。

    还是得提前问清楚。

    李巍想了想,笑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多摸一摸那只大老虎吧。”

    这算什么生辰礼物?

    宋善至被他说得更糊涂了,还想再问,眼睫剧烈一颤,唇瓣间溢出的杂音渐渐变了腔调。

    一件浸着幽馥香气的轻罗小衣被人抛至一旁,慢慢悠悠地罩住了大老虎竖起的圆圆耳朵。

    第63章

    初春的汴京正处于一片生机勃勃的热闹之中,红桃白李,燕紫莺黄,几缕青碧的柳梢垂下,江柳袅袅,随风轻动,只是这片分绿影红的美景也没能让柳树下立着的绯裙女郎展颜。

    她抱着沉甸甸的小匣子,秾桃艳李的脸庞上冷冰冰的,眉眼之间似有不耐。

    李巍站在桥头定定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深深呼吸一番,只是这样的安抚对于激烈到随时可能蹦出胸腔的心跳并没有用,他唯有更用力地维持着神情、肢体的协调,不让他呼之欲出的喜欢吓到他的未婚妻。

    不过很快了,她已经过了十七岁的生辰。她们很快就能成亲。

    想起出门前母亲对他的叮嘱,李巍有些艰难地扯起唇角,试图让自己的模样看起来更温和,更讨人喜欢。只是在下一瞬,他和突然抬眼朝他望来的宋善至对上视线时,满心的准备顿时狼狈地尽数消失,本就僵硬的笑脸更显呆板,看起来又凶又恶。

    宋善至拧起眉头,他怎么一来就对她甩脸色?

    先那一阵又沉又快的脚步声传来的,是他充斥着森冷贪欲的眼神落在她背上所升起的颤栗与排斥。

    李巍看着她扭过头去,仿佛不大高兴的样子,浓密发髻间那朵用细细金丝编成的蝴蝶随着主人的动作轻晃,翩跹欲飞。

    他的心跳蓦地滞空一瞬,就好像她也会和那只蓄力展翅的蝴蝶一般,迟早会飞离他身边。

    “圆圆。”李巍强行压下那阵不适,急步向她走去,不过眨眼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便缩短了许多,近到他再往前一步,就能将她揽入怀中。

    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带着冷意的雪地松枝气息并不难闻,甚至还有些合她的胃口,但它们和它的主人一样,来势汹汹,几乎不给她抵抗的余地。

    好讨厌。

    宋善至皱起眉头,她很讨厌这种他强她弱的局势,每次面对李巍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气短,真要等到成婚了还得了?这一辈子都得被他吃得死死的。

    不成,这婚必须得退。

    宋善至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冷着脸把怀里沉甸甸的小匣子往他那儿一递:“你拿着。”

    怀里倏然间多了个沉甸甸的东西,他不可抑制流连在心上人身上的视线才有片刻的停顿。

    “这里面是什么?”

    李巍想,他的生辰早就过了,难道圆圆还给他准备了旁的礼物么?他二十岁的生辰,圆圆送了他一顶很精致的冠,他舍不得戴,放在了床头的匣子里,每日入睡前都会检查一番。

    宋善至下巴一翘,她得现在就把不好惹得气势给拿出来,和他说话时也没有掩饰,不耐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她眉眼鲜活,瞪人的样子都可爱极了,像一颗胖嘟嘟的桃。

    李巍贪看了一会儿,趁她恼怒的眼神扫过来之前移开了视线,看向匣子里的东西。

    白玉兔、珊瑚簪、碧玺葫芦佩……

    都是从前他赠予她的礼物。或是生辰礼,或是他得胜归来的战利品,或是他在外时一眼相中,觉得理应属于她的东西。

    可是现在她把它们放在一个匣子里,又特意约他出来,当面还给了他。

    李巍命令自己不要去想她这个决定之下的真实用意,但他没有办法控制她。

    “李巍,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合适。”积压在心头许久的事就这样轻巧地说出来了,宋善至由内而外一阵轻松,语气越来越轻快,“婚约的事还是算了吧,我——”

    “算了?怎么算?”李巍头一回粗暴地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深幽的眼瞳里此时满是滔天的惊怒,见先前面若桃花的小娘子被他一句话吓得面色发白,他闭了闭眼,咽下那口几乎将他逼疯的郁气,努力将声音放得温柔平缓,“圆圆,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说,我都改。我愿意改,不要再把退婚这种事挂在嘴边,我不会答应的。”

    宋善至冷笑一声,好么,装不了多久,就暴露本性了!

    “改?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要怎么改?把你自己活生生拧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吗?”宋善至手攥得紧紧的,看着面前比她高出许多的男人倏然间泛起细碎澜光的双眼,她喉头微滚,害怕他一怒之下把她给推河里去。

    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她不可能再退回壳里一声不吭地等着婚约如期履行。

    “定下婚约时你我尚且年幼,长大了之后才发现彼此性情不合,及时止损才是正理。我说的这些话都是深思熟虑之后想出来的,不是在和你耍赖闹脾气。”

    宋善至语气诚恳,若是可以,她不想和李巍翻脸,大家和和气气地解除婚约,日后就当个点头之交,多好。

    李巍垂下眼,她那句‘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仍萦绕在耳,哪怕他早已察觉到未婚妻对他并不如何热络,一年之中少有的几次见面里,她常常借故避开他。不是因为羞赧,李巍很清楚,她只是想躲开他而已。

    他本以为成了婚,两个人的关系就会顺理成章地亲密起来,他可以陪着她去西山放纸鸢、去荷塘泛舟垂钓、去草原纵马狂奔……

    他曾设想过许多,她们婚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模样。唯独没有料到,他的设想一件都不会应验。

    她想要取消婚约。她并不想走入有他存在的以后。

    一重接着一重的绝望如同蓄满雷暴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我不同意。”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宋善至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地擂鼓,正要出声催促,就见他倏然抬眼,那双冷肃犀利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她,一字一顿,语气里满是不容撼动的坚定:“圆圆,我不同意退婚。”

    宋善至险些被他气死,拔高了声音:“可是我不喜欢你!”

    每次都要被他盯着她看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宋善至怀疑在李巍眼里,她就是一块儿肥美可口的肉。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一口把她吞下。她再怎么反抗都没有用。

    李巍垂下眼,仿佛只要不看她,刚才的一切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成婚之后,会好的。”他笨拙又执拗地循着旧时夫妻的那一套道理,又重复了一遍,“圆圆,我们成婚之后,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到时……或许你也能试着,有一点点喜欢我。”

    说到后面,青年冷冽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渐渐低沉,染上了丝丝缕缕的苦涩,甚至是哀求。

    宋善至愕然地望着他。

    李巍性子沉肃冷静,从小就不喜与人走得太近,在他屡立战功之后,更是无所顾忌地遵着他自己的本心,鲜少外出交游。

    宋善至知道,与其说是清高,不如说他有自己的骄傲。

    可就是这样骄傲的李巍,在她面前垂着眼,低声下气地请求她不要取消婚约。

    太过分的反差,让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霎间放飞了千百只蝴蝶,簌簌振翅的声音鼓噪不已,吵得她根本没有办法继续思考。

    李巍见她沉默,娇艳欲滴的脸庞虽然仍然绷得紧紧的,眉眼间的那份犹豫之色却不似作伪,他立即乘胜追击:“我前两日送到府上的纸鸢,你还喜欢吗?明日天气好的话,我陪你去西山放纸鸢,好不好?”

    ‘好不好’这三个字,硬是被他说出一种柔肠百转,缱绻深情的意味。

    宋善至恍惚之下,险些就要点头。

    好在最后一刻她夺回了理智,板着脸摇头:“不好!我都要和你退婚了,不需要你再陪我出去,也不需要你再送我东西。我是认真的,我在认真地和你谈解除婚约这件事,李巍,你明不明白?”

    她险些气到抓狂的模样落在李巍眼中,波澜骤起,但他没有办法像从前一样满心满眼都是她好可爱这个反应。

    她很固执地想要履行她的决定。她不想再和他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我错在哪里?我不明白。”

    高大英俊的青年声音嘶哑,眼神执拗。

    “……你为什么会这样讨厌我,我不明白。圆圆。”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是喟叹,被风一吹,颤巍巍地散落在她耳畔。

    宋善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来的路上,她甚至都想好了,若是李巍发怒不肯答应退婚,她就回去哭着求阿兄替她出面,怎么耍赖都好,反正她不达目的不罢休。

    但李巍另辟蹊径,做出这么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宋善至反倒不好开口。

    突然,她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叫她日后追悔莫及的馊主意。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李巍倏然抬眼,眼神冰冷。

    宋善至强忍着尴尬,硬着头皮继续道:“正是因为我有了喜欢的人,两相对比,才知道我对你根本没有男女之情……我想给他一个名分,只好委屈你了。”

    宋善至为自己的厚颜无耻点了个赞。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李巍应该会很生气,很替他自己觉得不值吧?

    是就对了!赶快把婚约解了,她们互相都不耽搁。

    “有喜欢的人?要给他一个名分?”

    李巍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宋善至整理好心情,喜气洋洋地点头:“是呀是呀,你大人有大量,就快些成全我们吧?”

    李巍眉眼低垂,看着她盈满期待的娇艳脸庞,微微一笑。

    “你休想。”

    “有我在一日,那奸夫便一日都见不得光。”

    “我要他眼睁睁看着我们拜堂成亲,夫妻情深,三年抱俩,白头偕老——直到他死也合不上眼。”

    但即便如此,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宋善至站在原地,蓦地有些腿软。

    她后知后觉,捏造出一个不存在的真爱……好像是个再糟糕不过的馊主意。

    李巍好像已经被她气疯了。

    第64章

    宋善至坐在罗汉床上,脑子里像是被满天飞舞的柳絮堵住了一样,她艰难地调动着思绪,无奈脑海中像是被李巍施了什么巫咒一般,她眼前浮现的画面反反复复地停留在他送她回来的时候所说的那些话上。

    “退婚的事,我不同意。今后你可以继续提,但我的回答同样不会变。”

    李巍手放在缰绳上,冷毅俊美的脸庞微微上扬,愈发衬得他骨相凌厉,那双深潭似的眼定定地望着骑在马上的绯裙女郎,即便是仰视的姿态,他也没有让自己居于下风。

    宋善至悄悄攥紧了一撮马毛。

    “近来我会找机会多和你见面,陪陪你……你若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都可以和我说。”

    看着宋善至鼓起的面颊和明显不买账的神情,李巍扯了扯唇角:“至于婚期,我会催促尽快定下来……圆圆,很快就能如你所愿,我们不会再是未婚夫妻。”

    李巍直视着那双几欲喷火的杏眸,微微一笑:“我们会成为拜过天地、父母、彼此的,真、夫、妻。”

    后面三个字,他语速放得极慢,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和它们代表的意义刻进她脑海中。

    他也成功达到了他的目的。宋善至被他气得险些从马上一头栽下。

    刚刚因为他奋不顾身护住她而升起的那一点儿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在西河边第三棵老柳树下僵持的时候,突然炸开一声巨响,动静大到脚下的地面都在颤动,不远处的西河波浪骤起,晃动的水浪甚至泼撒到了堤岸上,溅湿了她淡绯的长裙。

    宋善至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浑身发僵,下意识想逃,却又被脚下再一度涌来的震动生生扯住脚步。

    比更汹涌的恐惧先一步传来的,是一个带着淡淡陌生感的,坚实又可靠的怀抱。

    二十岁的青年将军在战场上已经见惯生死,但看着心上人苍白而惊惧的神情,那种被敌军刀剑没入血肉还要强烈数百倍的痛感自心底升起,他脑海中再没有别的想法,嫉妒也好,惊怒也罢,他只想她好好活下去。

    宋善至被他抱得险些喘不过气来。

    好在那声巨响之后没有再引起更大的动静,西河重归平静,油润的水面在春光的映照下泛着粼粼的光彩,丝毫看不出刚刚那副水浪咆哮的骇人模样。

    但那阵在她耳畔轰隆隆响个不停的心跳声却激烈依旧。

    春衫轻薄,两人紧紧贴着,宋善至面色发红,她不用刻意感受,青年将军劲瘦而流畅的身躯曲线强势又主动地贴合着她,她毫不怀疑,这具健硕身躯之下惊人的爆发力。

    ……他抱得太紧,她快不能呼吸了。

    她们长大之后,没有再有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宋善至感觉自己都要被他身上雪地松枝的气息腌入味儿了,浑身僵直,动都不敢动。

    她觉得不自在,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青年脖颈旁迸紧的青紫筋络。

    注意到地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周遭的喧闹声也渐渐被其他声响取代,宋善至挣扎了一下:“好像没事了,你、你放开我吧。”

    刚刚李巍毫不犹豫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宋善至觉得她对他的态度不能再像刚刚那样冷酷无情了。

    她可不是什么白眼狼。

    那双紧紧环着她的手臂倏地一紧,紧接着,他慢慢松开了手,垂眸看向她,声音里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喑哑:“你没事吧?”

    宋善至摇头,刚刚他抱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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