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没忍住想起见岑见桉的第一面。
那天领证,下了薄雨,深黑的眉目仿佛沉进大片濛濛雨雾里,他光是站在那,长身玉立,斯文矜贵,不动声色的上位者压迫的气场。
那时她真的觉得未来的丈夫,是个过于冷淡、不近人情的男人。
而此时,她感觉回忆和现实处在一种很割裂的状态,像是沉在升温的小盒子里,所有感官都变得很分明。
他说…就真的只那样,隔着两层的衣服布料,没有半点的虚言。
明里暗里的声息,都完全陷落在昏暗的光线里。
她只无措地用手臂挡住脸,却被温和又强势的力道给扯开。
空气透了进来,孟沅偏着头,大半张泛红的脸颊躲进了枕头里:“…岑老板,你能不能别这样。”
不稳的声线,都做不到能很完整说出一句话,她觉得好陌生。
沉沉的嗓音却落到她耳畔:“囡囡,乖点,别…”
轰然一声,孟沅听清最后那个字,感觉意识都快要崩溃,超出了她的认知。
他到底怎么能这么斯文正经地说出这种话?
她的泪眼结了层雾,就特别委屈地真往他的小臂咬了口。
……
孟沅被抱坐到了盥洗台。
温毛巾擦拭过,孟沅伸手去拦,整个人羞赧得不像话:“我自己来就好了。”
修长指骨握住她的脚踝,仍旧是温和又强势的力道,没让她躲,往身前带了带。
“囡囡,别闹。”
孟沅很突然就想起,他当时在耳畔说的最后一个字是吸。
她明明就不想的,明明是他欺负人,还反过来冤枉她。
脚背踩上他的膝盖,像是撒气。
“岑见桉。”
岑见桉任由她踩膝盖,叫全名,垂眸,拿着温毛巾给她做善后。
孟沅盯着男人的侧脸,他这会又斯文正经上了,完全是大变样,连羞都顾不上了,控诉:“我的裙子被你弄脏了。”
岑见桉微拧眉心:“我给你洗。”
“弄脏的内衣,以后也给你洗。”
孟沅微顿,整张脸都羞红透了:“谁要你帮我洗了。”
她哪就有这个意思了。
岑见桉说:“囡囡,是我主动给你洗。”
餐桌旁,孟沅在吃早餐。
伍姨笑吟吟问:“睡过头,起晚了?”
孟沅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只含糊说:“不小心把闹钟关了。”
伍姨说:“难得见阿桉也晚起,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上一次。”
孟沅心想岑见桉是挺自律,她完全都做不到的那种,不过正经另算,他那种时候就特别的不正经。
刚刚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出浴室。
一想到岑见桉现在,应该在洗她的睡裙和……整个人都忍不住冒烟。
临走前,孟沅手臂被岑见桉拎过,带到了身前。
哪就有他这么不讲理的,要她帮系领结,还跟拎小猫似地拎她。
指尖在深色领结里时隐时现,系领带的姑娘,微微垂着头,清冷漂亮的脸颊,透着层枝头的春意。
岑见桉说:“还在生气?”
孟沅微抿嘴唇:“我没生气。”
她就是很不好意思,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岑见桉。
岑见桉说:“囡囡,别生我的气。”
孟沅微微抬眼,看男人,心想,好像确实是有点小小的气,可他干嘛现在又这样低着声哄人的语气。
“岑见桉,我要去上班了。”
却被握住腰,一把抱坐到了沙发扶手,孟沅手指掐住男人臂弯,生怕会被经过的伍姨瞧见。
岑见桉说:“不会过来。”
孟沅说:“岑见桉,反正你现在的话,特别不可信。”
小姑娘闹起脾气,岑老板也不叫了,一口一个岑见桉。
岑见桉说:“跟伍姨说过了。”
孟沅问:“说什么了?”
岑见桉说:“跟你有事谈。”
沉沉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是不喜欢?”
孟沅跟他对视上目光。
岑见桉微拧眉心,又问:“弄疼了?”
孟沅看着男人,心想哪就有他这样事后盘问人的。
沉默中,岑见桉心平气和说:“囡囡,你告诉我,我才知道哪里做得不对。”
他话说得讲理,其实骨子里特别强势,困住她,又不让她躲。
她回不喜欢,太违心,回喜欢,她又说不出口。
孟沅被他按住,只能微微后仰:“我也可以保持沉默。”
“小朋友。”
“嗯?”
岑见桉瞥着她,沉声说:“那就亲到说实话为止。”
“?”孟沅一瞬不瞬地盯着他,“Daddy,你现在真的很不懂得讲道理。”
她太过震惊,以至于脱口而出不该有的称呼,都丝毫没有察觉。
岑见桉说:“小朋友有非正常情况,另做处理。”
很沉稳到强势的语调,孟沅那点反骨也起来了,仰头说:“岑见桉,我真要上班了。”
岑见桉垂眸瞥了眼腕表:“不急,还有十分钟。”
孟沅目光也落下,腕表紧贴着腕骨,银色表盘折射着锐利的冷光。
反应慢了两拍地抬头,这才回神。
下巴被修长指骨握住,沉沉气息压下来,他这时候很坏,不像以前循序渐进。
才两分钟,孟沅就占尽了下风。
岑见桉再次瞥了眼腕表:“囡囡,还有八分钟。”
“…是太舒服了。”
孟沅满脸羞红,破罐子破摔地说完,特别委屈又可怜地瞪了他眼。
然后推开他,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
却被手臂捞住腰,往回带。
孟沅觉得他怎么就跟拎小猫似的,想把她拎回来就拎回来。
她这会整个人羞得快要冒烟,也娇憨得不行,像只不能见人的认生小动物。
岑见桉说:“囡囡,别躲。”
孟沅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语言都要紊乱了,脑海里只拼凑得出上班两个字:“岑见桉,没躲,我是真要上班。”
岑见桉问:“叫我什么?”
孟沅微抿嘴唇:“岑老板。”
岑见桉说:“下班我去接你。”
孟沅顿了下:“嗯。”
岑见桉说:“消息要回。”
孟沅说:“嗯。”
岑见桉说:“电话也要接。”
孟沅说:“嗯。”
岑见桉问:“吃草莓,还是抹茶蛋糕?”
孟沅愣了下:“抹茶。”
大掌揉过她蓬松的鬓发,岑见桉说:“好乖。”
孟沅感觉胸腔里那阵加速的心跳,可能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
到了公司。
季度总结会议上,在会上本该出现主持大局的蔡立博,全程没有露面,反而是没站稳脚跟的侯副经理,代为负责。
在场员工们面上不显,其实在心里已经七七八八都有了些猜测。
公司一向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什么秘密。
下午的时候,蔡立博被集团专项小组审查的事情,就几乎是传遍了。
阮童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很新一手的八卦:“蔡经理现在利益相关的人,现在都在断尾求生,集团上面的意思是,要彻查。”
又感叹说:“看来侯副经理还真的不简单,一来,也不知道,握住了个什么要紧的把柄,竟然把集团上面惊动了个遍。”
孟沅听着,知道蔡立博这次大势已去,没有背后高层的底气,树倒猢狲散的道理,隔岸观火的人不少,落井下石的人更不会少,他以前干过的那些腌臜事,一件都逃不掉。
阮童说:“还好是没随便站队,不然就成了炮灰了。”
“不过孟沅,你这事业运,是真不错,接。”
孟沅说:“拜吉祥物更实在点。”
阮童说:“拜吉祥物,和接,完全没有一点的冲突。”
过了会,阮童被叫去了办公室,这位侯副经理,正在挨个找员工谈话,没有一点错过利用时机的犹豫。
孟沅注意到旁边的目光。
看过去,贝桐连人带办公椅挪了过来,很小声地说了句:“孟沅姐,我会保密的。”
说完,又连人带办公室给挪了回去。
孟沅回想了下,刚刚贝桐看她的目光,就特别像在看一个潜伏的大佬。
其实她只是仗势而已。
阮童回来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轮到你了。”
贝桐在旁边说:“有点吓人了。”
孟沅不解。
阮童和贝桐对视了眼说:“是一部剧。”
贝桐说:“烂尾了,不推荐看。”
十分钟后,孟沅出了侯忆南的办公室。
阮童还没走,在跟贝桐聊天,见到她来了说:“这么快。”
孟沅说:“没说什么。”
流水的领导,铁打的员工,她已经很适应画大饼的这件事情了。
“就是下达了出差的任务。”
阮童说:“好巧,我也有出差的任务。”
结果一对答案,发现压根就不在一个地方,阮童想趁着工作完,一起出游放松的念头被打碎。
孟沅说:“下次还有机会。”
一起说了些工作上的事,阮童分析了一波:“你这个项目公司还挺重视的。”
“加油,孟沅。”
贝桐也说:“加油,孟沅姐。”
下班的点,孟沅坐上岑见桉的车,是那辆晚上来接她的车,光看外观,还挺低调。
早上说是给她带块抹茶蛋糕,这会食物袋就静静地躺在她腿上。
孟沅问:“岑老板,你要吃点吗?”
岑见桉说:“不吃,买给你的。”
孟沅拆包装袋:“您估计只有前半句话是真心话,觉得别人是小孩,才要吃蛋糕。”
这姑娘那点反骨还没消,话里带了点跟他作对的意思。
岑见桉说:“没那意思。”
“成年人也吃蛋糕。”
孟沅说:“岑老板不吃。”
岑见桉颇为无可奈何地微勾唇角,顺着她话说:“岑老板吃。”
趁着等红灯,孟沅探身,把切下的那块抹茶蛋糕,用餐叉喂给男人吃。
等吃完,她才问:“怎么样?”
岑见桉微拧眉心:“太甜。”
孟沅说:“抹茶蛋糕,已经算是没那么甜的了,还有点微苦的感觉。”
岑见桉说:“我尝尝。”
“你不是刚尝过……”
话还没说完,孟沅被男人伸来的大掌撑在侧头,往旁边抬起,吻随之落下。
没有持续多久的一个吻。
绿灯亮起的时候,岑见桉早已经回到驾驶座。
孟沅坐在副驾驶座,脸颊透红,愣愣看着车被重新启动。
“你怎么……”
岑见桉说:“确实没有苦味。”
“?”孟沅微抿嘴唇,往嘴里又塞了切好的一小块蛋糕,才想明白,他说的尝尝,指的是把她口里的蛋糕味道,给搜刮了个遍。
实在是想不通他这么个斯文正经的人,怎么私底下就这么不正经。
一路到了家,伍姨不在家,被放了假,之前他们约好一起吃饭,想来想去,还不如在家动手做顿饭吃。
孟沅把东西放好,就去洗手了。
洗干净后,看到就在不远的岑见桉,慢条斯理地解下腕表,随意地搭在一边,又微挽起衣袖,露出截冷白劲实的小臂。
岑见桉掀眸瞥来:“沅沅,过来。”
孟沅被抓包到了偷看,面上装作无事发生地走过去。
岑见桉拿下围裙,给她套上。
孟沅跟岑见桉面对面站着,其实很能感受到体型的差距,他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身前,大片的阴影罩下来,很有压迫感。
岑见桉颇为无奈地看了她眼。
孟沅微仰着头,不解回视。
下一秒,男人稍稍俯身,两条手臂搂过腰,孟沅的鼻尖跟男人肩膀齐平,鼻腔里满是清冽的雪松气息。
面对面在她身后系好了结。
等岑见桉起身的时候,孟沅才明白刚刚岑见桉那无奈一眼的含义,心想要系结,跟她说声不就行了?那她就会转身了。
而岑见桉已经穿好了围裙,底下的衬衫腰身被收束,更衬出宽肩窄腰的比例。
孟沅在岑见桉面前,被衬托得厨艺很一般,很自觉负责淘米和打下手。
过了会,身旁传来嗓音。
“岑见桉。”
这姑娘是越来越爱叫他全名了。
孟沅说:“你这个洋葱,切的好丑。”
又过了会。
“岑见桉,我想放芹菜碎,你不吃,很挑食。”
然后又过了会。
“岑见桉,这块牛肉的纹理没对称。”
岑见桉有种在家养了只猫的无奈感,从前她不爱亲人的时候,清淡着张脸,生人勿近的礼貌和客套。
现在爱亲起人后,躲在人后的孩子气全冒出来了,故意给他找茬,那点反骨和娇憨在她身上很生动。
难怪她在安城上树时那么熟练,还带坏了别的小姑娘,跟她一起偷偷拆家里窗纱做捕网,去捉蜻蜓。
岑见桉慢条斯理地洗干净手,握着她的腰,把她抱坐到了料理台上。
“小朋友,别捣乱。”
修长手指拿过一个漏篮:“剥四季豆。”
孟沅定定瞥着男人侧脸,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岑老板。”
这个动作做完后,就连她自己都很诡异地停顿了下。
她怎么就这么自然地搂他脖子了?
岑见桉说:“怎么了?”
孟沅撒手说:“没怎么,我剥四季豆。”
总不能说,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自己就突然缠人上去了。
岑见桉瞥着这姑娘耳尖微簇点的红,唇角极淡弧度地微勾。
孟沅已经开始剥四季豆了,心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