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春山慢 > 20-30
  云骧停顿了会儿,想道:“叶姑娘人很好的,不管怎样,我得将我的心意送过去才是。”

    陆衍之“嗯”了声,没有再多说。

    灯烛熄灭后,窗外银月高悬,小狸爬上窗台眯着眼打盹。

    今夜的月色实则很美,透过窗台能看见树影清清,陆衍之久久睡不着,从前想过很多的要离开垂柳镇,回到长安去,真正到了这一日,竟仿佛一切都如梦境,总是不真切居多。

    脸侧处的烫意仍在,其上,莫名再次浮现出温润唇瓣的柔软,带着一抹桂香,此刻竟成了唯一让他觉得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句“能不能不要忘了我”的话,让他接连两日的彻夜难眠,心上像是依旧有轻柔之物缓缓划过。

    不知从何时起,云骧与他之间的“楚河汉界”变得短窄,今夜她的脑袋稍稍靠着他这处,他一侧过头时,入目的就是云骧的侧颜,他与她之间的距离相隔很近,甚至能听到她传来的浅浅呼吸声。

    陆衍之将目光落在云骧蹙起的眉头上,想着白日里笑意盈盈的她也会在夜间有烦恼吗?其下,是她小巧的鼻头,和红润的双唇,他如何也想不出,那日午后她到底哪里来的勇气。

    不过很快,陆衍之似乎知道那个答案,云骧的双唇饱满好看,在他静静注视她时,他竟也生出一丝和她一样的冲动-

    翌日卯时未过,一直落有淅淅淋淋的小雨,小院里积有一地的雨水。

    按照约定,叶家兄妹先赶来三里村,此次进京他们租有一辆马车,顺道坐马车来三里村接陆衍之。

    云骧打算送陆衍之出门,陆衍之行至西屋,未见祖母出来,他立在门下,垂首道:“祖母,孙儿走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长久静默。

    云骧在陆衍之身侧陪着他站有一会儿,她理解他的心情,更知道祖母也有她的难言。

    小雨还在下,云骧担心叶家兄妹那处会久等,劝道:“陆衍之,走吧,祖母这边,我会照顾好祖母的。”

    西屋里仍是静悄悄,没有任何的动静。

    陆衍之张了张唇,跪在西屋前,重重磕有三个响头,抬眸时他道:“祖母,等着我回来。”

    西屋里,陆老太太就杵着拐杖站在门后,早已泣不成声。整夜里,她在床榻边上枯坐到现在,一闭眼,就是那些生了灰的过往。

    从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活到这把岁数,大风大浪都是切身见过,没曾想到头来却是在送孙儿离去的这个地方毫无勇气。

    她这一生,送走丈夫,年纪轻轻守了寡,人到中年,再白发人送黑发人,本以为眼泪早已流干,今日又像是回到了从前。

    她总害怕自己推开那扇门,会自私地让孙儿回来,她宁愿他一辈子都留在垂柳镇过清贫日子,也只要他平安。

    那三声磕头声一声一声砸她心上,她揪着胸前衣襟,一步步艰难走至窗口,看着孙儿迈出小院,身影随着最后一片衣角彻底消失在她眼前。

    明明过去那些事情就像是发生在昨日,她在小院里磨豆腐,他还端坐在树下,一字一字地念书给她听。

    怎能一眨眼就过去十年了呢?-

    屋外,云骧将陆衍之送至叶家马车停着的路口。

    她将手里的东西一并递给陆衍之,面临分别仍有些不舍,云骧搓了搓手臂,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不同,她扯开一个笑容,道:“陆衍之,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吧。”

    云骧想,她与祖母都不适合与人告别,心底难受得很,还要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可真难。

    前头的马儿焦躁地甩了甩脑袋上的一层水珠。叶宴绮与叶宴书在马车里听见动静,从车窗处撩开帘子。

    叶宴书打趣般地催促了声,叶宴绮则撑着脑袋,百般无聊。

    “马上就好。”云骧应道,她瞧着时辰已不算早,最后再道:“陆衍之,祝你一路平安。”

    云骧咬了咬唇,眼睫因沾了水雾而湿润,随着她弯起的双眼像是藏着异样明亮的星月。

    “嗯。”雨势逐渐变大,陆衍之将伞塞进云骧手中,他的肩头被雨水打湿,透着沁人的凉意,思绪在这刻变得清明又沉重。

    云骧撑着油纸伞站在原地,见陆衍之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鞭,马儿迈开四蹄,车轮子碾过泥地,溅起细碎的泥水。

    马车里,陆衍之撩起帘子往回看过一眼,云骧仍是站在那里,雨天里,周遭起了蒙蒙雾气,倒是叫一切都匿在白雾中,看不得太清,唯剩下那一道拂过数回心涧的身影。

    “等等!”他跃身下马车。

    云骧本红了眼眶,酸楚浮上心头,她掐了掐掌心,下一刻,居然见着陆衍之朝着她这处奔回,她稍稍扬起伞面,自己被陆衍之拥入怀中。

    如同那日云骧很快地在他脸上亲过一下,陆衍之紧紧一把抱住云骧,道:“我会回来,等着我。”

    “好。”云骧道。

    她不知道下一次再见陆衍之会是多久以后,只记得今日他承诺过他会回来,那她就一定会等着他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想念 真正应该感

    云骧回到家中, 见西屋房门仍是紧闭,她在檐下将撑开的油纸伞放好,抬手在房门上轻扣,询问道:“祖母, 你好些了吗?”

    云骧说完, 不放心地推开房门。

    屋内,陆老太太坐在床榻边, 她听见云骧的声音, 抬起憔悴无神的眼, “他走了?”

    云骧点点头,坐在祖母身边,道:“祖母,陆衍之说他会回来的, 祖母不必担心,最快明年初夏我们就能等到陆衍之回来了。”

    陆老太太望向窗口, 窗外是阴雨绵绵的天,“我只是担心,他那样的性子,去到京中遇事如何是好, 我这心怎的都静不下。”

    “祖母, 有叶公子和叶姑娘陪着衍之一块儿呢, 他们三人会相互照看彼此的。”云骧道。

    若是陆衍之这回是一个人前去长安,云骧同样不大放心, 不过有叶公子和叶姑娘陪着,她心安不少。

    陆老太太拍了拍云骧手背,有些事情她不知该如何同云骧解释,云骧已为这个家付出太多, 如今只盼陆衍之莫要想旁的事情,等到科考后能够尽早平安回来。

    她的孙儿她自己清楚,一点的小事会栓在心上记许久,十年前的事情,他从未同她提过半个字,但近来她总是不踏实,感觉孙儿进京,或许还有一个原因是十年前的事。

    “罢了罢了,人都走了,说这些也没用。”陆老太太叹声长气,将窗户推得更开,她总该信他一回。

    云骧知祖母难受,恰巧今日落雨,没法挑豆腐去垂柳镇集市上叫卖,云骧便留在西屋里陪着祖母说有好一会儿的话。

    陆老太太打心眼里喜欢云骧,有云骧陪着她,她好受不少,根本不敢想象没有云骧的陪伴,她该如何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午膳后,秋雨没有半分要停歇的意思。

    云骧闲来无事,回到书房中继续练字,这两三月来,她已认识好些字,甚至能将陆衍之放在书架上的书卷看得半懂。

    就是她这字迹虽说能看得过去,但比之陆衍之给她留下的字帖,还是差得太远。

    云骧很喜欢陆衍之的字,陆衍之在走前给她留有很多字帖,够她临摹许久。云骧就端正坐在自己的小书案前练字,她想将字练得与陆衍之一样好。

    只是每回抬手笔尖沾墨,旁侧那张熟悉的书案出现在她视线之中。

    云骧搁下笔,脑袋枕在手臂上发神,不晓得陆衍之他们现在行到何处,有走出郡县吗?屋外雨势好像越来越大,他们会停下来避雨吗?

    面对祖母时,云骧能说出得出大段安慰人的人,轮到自己,她也发愁。

    在陆衍之离开的第一日,云骧一点儿都习惯不了,心底空落落一片。

    等到晚间,云骧铺好床榻,张开四肢大喇喇地躺着,从今日起,床榻上再无“楚河汉界”,整张床榻完完整整的属于她一人,但是她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窗户砰砰被撞响两声,夜色里小狸竖着尾巴从窗外跳进来,迈着小块步来到云骧身侧,它像是知道陆衍之的离去,左右一直在云骧身边绕着圈儿的猫叫。

    它一整日都没有看到陆衍之的身影,白日里已有些无精打采,现下夜里它在房中无论如何都闻不到陆衍之的味道,多少开始发急,不停地用脑袋蹭过云骧掌心。

    云骧揉了揉小狸的小脑袋,起身给它拿来两块儿鱼干。

    小狸一眼不看鱼干,坐直身子依旧对着云骧叫唤,一会儿瘸着腿跑到门口,一会儿过来咬云骧裙摆,无不是在说想让云骧带它出去寻人。

    云骧不知该如何同小狸解释,很多时候小狸会更喜欢与陆衍之待在一块儿,她蹲下身子耐性与小狸说道:“他只是暂时离开了,会回来的,等到明年他就回来了,会给你带很多的鱼干。”

    小狸趴在地上,像是听懂又像是没有听懂,在房里没有找到人,小眼睛珠子里毫无往日光彩。

    云骧叹声气,小狸尚且都会不习惯,更何况人呢。

    虽说以前和陆衍之有过一些争执吵闹,但,现在应该是不同的吧?

    云骧在床榻上翻过身,不知道陆衍之会不会想她,他那么高傲一个人,居然会抱她,真真是稀奇-

    翌日,雨过天青色,云骧同往常一样做好豆腐挑到垂柳镇集市上卖。

    因着昨日那场秋雨,集市上干净清爽不少。

    云骧的豆腐生意较好,等到空闲时候,庄氏牵着小女儿的手过来同云骧讲话。

    “他们昨日就走了?这下你轻松不少呢,他们都说你家男人陆衍之功课学问好,此次去京赶考定能中举,明年就给你和陆老太太带回天大的好消息,你们可以享福嘞,听说中举后,朝廷会赏赐很多的银两,另会封官职,每月有俸禄拿,云骧你就再不用来集市上卖豆腐了。”庄氏讲得绘声绘色。

    她家中弟弟没能中举,不过听弟弟说起过在京中的一位好友中举,那阵仗,人人羡慕。

    云骧被说得不好意思,摆手道:“科举的事情说不准的……”

    “小娘子家的男人这回进京科考去啦?学问竟这么好?”一位前来买油炸臭腐的男子将庄氏所说之话听到后半截,注意全然在中举上。

    云骧暂未想好如何答,庄氏替她答道:“是啊!她丈夫学问是叶家书院里最好的那一个,今回肯定会中举,指不定当个状元郎呢。”

    “状元郎,状元郎!”庄氏的小女儿听见娘亲说有这三字,咧开嘴角拍手连唤两三声,模样甚至乖巧,一时逗笑身边好几人。

    庄氏对男子跟着道:“你还不紧着多买几块豆腐?状元郎家的豆腐嘞,吃了长学问。”

    “长学问!”庄氏小女儿继续拍手嬉笑。

    “那行,我买些回去尝尝。”男子给过银两道,若要真出一个举人,这豆腐他定得尝尝是什么味道。

    男子走后,云骧红了脸与庄氏说道:“我感觉会不会不太好啊,科考的事情,我与祖母,都不奢求过多的。”

    而且其实陆衍之他几乎从不吃豆腐。

    庄氏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陆衍之他定然能中举,叶夫子说过的话,何时能有假?届时陆衍之风风光光地回来接你去京中过好日子。”

    云骧笑笑,没有多言。

    两个多时辰后,云骧卖完豆腐收拾好担子准备回家,路上恰碰见李婶卖完东西回去。

    李婶见着云骧,快步走来寒暄,左右不过说着和庄氏差不多的话。

    无非是等陆衍之回来,云骧就能苦尽甘来。

    如今陆衍之赴京赶考的事情,像是早已传遍三里村。

    若要说昨日云骧多是想着陆衍之离开后的种种不适,今日被庄氏和李婶二人接连的一说,夜里她静下心来,也会有点点期盼等陆衍之从京中回来后的日子。

    他科考不上也没有关系,她能卖豆腐,能挣银子。

    因着并蒂的桃花簪子以及昨日短暂的拥抱,云骧觉得或许陆衍之真的待她与从前不一般。

    她拿出庙会上陆衍之给她买的并蒂桃花簪,指腹缓缓摩挲,少许的幸福与期骥爬上心头。

    她又取来纸笔,郑重在纸上记下陆衍之离开的日子,如今她无法为他做些什么,只能这样等着他回来。

    云骧每日扳着手指头数过陆衍之离开的日头,他离开得越久,离他回来的日子就能近一些,她的期骥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同样变得愈浓-

    在另一处,马车一路离开垂柳镇离开池州,眼前所见之景不再是熟悉的连绵起伏青峰,官道逐渐变得平缓,低飞的大雁向南而行,恰与马车背道。

    接连下有好几日的秋雨,马儿连续行路着实吃不消,这日,叶宴书提议在客栈里多歇息一日,他们所处之地乃是冀州较为繁华的一城,他们可以多逛一逛,出了这城,未来的好几日都得绕山而行,想要再歇息可就难了。

    陆衍之寻了一个借口拒接叶宴书想要一起逛城的邀约,独自在客栈中继续温书。

    叶宴书不强求,同妹妹叶宴绮一块儿出去逛城,这是他们兄妹二人第一次来到冀州,不免多花费了些时辰,两人逛完城回到客栈已快至晚上,天色黑掉大半。

    叶宴书将妹妹送回客房,想着看看陆衍之一整日在客房中如何样,一推开门,见着的便是陆衍之坐在窗台边上执手翻过书卷,他身侧的烛火静静燃烧,衬得他眉眼很是冷清。

    “衍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说什么身子不适,原来是背着我与宴绮二人看书来着,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看?”叶宴书问道。

    陆衍之合上书卷,将其放下道:“就是随便看看。”

    叶宴书坐在桌前,给自己倒有一杯凉茶,自顾自地说道:“其实幸好你没与我们一块出去,宴绮太能逛了,拉着我逛有好几条街,买有三张手帕,一支步摇,下回我非得让李叔驾马车带我们去不可。”

    陆衍之净了手,并不打算说什么。

    叶宴书一直是知道陆衍之冷淡的性子,他没有多想地继续在此处歇息,想到陆衍之这两日来的不曾多言,不禁笑出声,“衍之,你今日没有与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莫不是在偷偷想着云骧吧?你们成婚不足一年就分离,感情正是浓时,确实换谁都受不了。”

    陆衍之抿唇,反问道:“为何这般说?”

    “你从未与我们谈起过有关云骧的任何事情,当初我与宴绮甚连你成婚的事情都不知晓,你瞒得太严了。”叶宴书道,好奇心驱使下,他又问道:“所以衍之,离开垂柳镇有十余日了,你会想云骧吗?”

    陆衍之转动手中茶盏,移开话题地道:“天色不早,明日还得赶路,早些歇息吧。”

    叶宴书耸耸肩,偷愉着退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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