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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生辰 【双更合一

    云茵在大夫那处看了病与宋麒一同出来, 她的身子已无什么大碍,宋麒本身就是大夫,他前几日替云茵看过诊,只肖多修养便好。

    宋麒见着天色不早, 与云茵等人告别, 他不愿被宋家的找到,宁愿一日换一个地头, 今日被衙门内的人捆绑来此, 是他这辈子都没有受过的委屈, 细皮嫩肉的胳膊上青紫好一大块,告别时嘴里甚打趣说永远不要再见衙门内的人。

    云骧让云茵同她一块儿回陆家去。

    云茵知道云骧的日子比之她好过不到哪里去,她谢过云骧的好意,只道不想给她和祖母添麻烦。

    云骧道:“二姐姐, 祖母心善,你不必觉得拘谨, 前几日祖母知道你离开的消息,还让我要是再见到你,带着你一块儿回去,这件事情陆衍之也是知道的, 我没有骗你。”

    “是吧?”云骧对着陆衍之眨眨眼, 眼眸里无非全是想要带云茵回去的隐隐祈求。

    陆衍之“嗯”过一声。

    “二姐姐, 我真的很想你,你就当陪陪我成吗?”

    云茵何尝不想念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 对着陆衍之道:“那边多有叨扰三妹夫了。”

    “无碍。”

    云骧欣喜,只要二姐姐肯跟着她回家就成,二姐姐现在身子虚弱,她想好好给二姐姐补补。

    回到三里村, 陆老太太看见云茵来,同样高兴,陆老太太刚来三里村时,云茵不足十二岁,长得瘦瘦小小,陆老太太没少关爱云茵。

    后头云茵嫁了人,六年来,陆老太太远远见过云茵几回,云茵过得不好的消息,陆老太太常常听旁人说起过。

    时隔六年再相见,看到云茵依然瘦弱的身子,像是一阵风来就能将云茵吹走似的,陆老太太心底感慨万千,不去提及曾经过去的事情,至少如今能与那姓赵的和离就好,她拉着云茵的手,再三道,就将自己当做自己家,不用拘束,她老婆子每日在家不能多走,闷得慌,她来,正好多陪陪她老婆子。

    夜里,云茵挨着云骧睡在一起,陆衍之则宿在书房中。

    云骧好久好久没有与云茵挨着一起睡过,经过白日里云茵的和离,云骧这会儿有些兴奋,与云茵讲过好多话后还是睡不着,她拿出自己这一月来练的字迹给云茵看。

    “二姐姐你看,我会写字了,我每日都有在练字,从以前的握不好笔,到现在能完全工整的写下,我每日都认了二三十字呢。”云骧话里,是点点藏不住的小骄傲。

    有时遇上下雨日,她没法去集市上卖豆腐,能够在家里认更多的字。

    云茵拿过云骧的字帖,一个字一个字地好生看过,夸赞道:“写得真好,三三妹妹真厉害。”

    “二姐姐还记得你小时闹着要同大哥一起念书,爹娘不肯,后头是云童念了书后,用棍子教你写字,你们两个就在院子沙地里认字写字。”云茵道,如今云骧终于有机会能认字习字,她这个做二姐姐的,是真替云骧感到开心。

    云骧指向今晚所写的“云茵”二字,“二姐姐,这就是你的名字,云茵,莫辞花下醉芳茵,二姐姐的名字好听着呢。”

    云茵没有念过书,不会任何的诗词,但听云骧口中道出的这一句,她想,花下,芳茵,那一定很美吧。

    借着灯烛看见云骧红红的脸庞,云茵到底问道:“云骧,你在陆家,陆衍之他待你好吗?”

    云茵相信祖母会拎得清,祖母不会对云骧差,但至于陆衍之,云茵对他了解不多,哪怕二人在一个小地方,二人从未说过一句的话,三里村里谁人都知向来与人和善的陆老太太孙子性子冷漠、寡言至极,云茵多少怕云骧会在陆家受陆衍之的委屈。

    云骧握着字帖的手稍稍顿住,转而却是提起唇角道:“二姐姐你放心,我在陆家过得好着呢,祖母待我如亲孙女,陆衍之他还教我习字呢。”

    “喏,我的这些字全是他教的。”云骧将木匣子拿出,满满的一个小木盒子里,装的是她一个月以来的所有字帖,最面上的一张字迹干净秀丽,不复初学时的磕绊。

    “方才那句诗是他教你的?”

    “这倒不是,是我自己从书上看的。”云骧笑笑。

    陆衍之念书时间紧迫,每日里抽出空来教她习字已经很不错,她从不奢求他能教给她诗词,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会认得字,能自己学。

    云骧收拾好东西,吹灭烛火,上了床榻躺在云茵身侧,就像小时候两姊妹依偎那般。

    灯影消散,周身浸在黑暗里,云骧明明确切地挨着云茵,白日里无处可泄出的情绪在这一刻竟莫名重新浮现起,不用面对那些不熟悉之人,此时此刻在自己身边的是永远可以信任的二姐姐。

    “二姐姐,这六年,我一直都很想你,你能和赵洲泽和离真好,以后就不用受温氏与赵洲泽的气了。”云骧道。

    云茵六年来,是第一次感觉到无比的轻松,她睁着酸涩的双眼望向屋顶,说道:“是啊,终于不用再回去了。”

    “从前我经常想着你在赵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与我说赵洲泽每月有俸禄,养活一家不成问题,甚过节时,你会带着东西回到云家。我起初以为你会好过些,直到我亲眼看到赵洲泽他……”云骧喉中哽咽住,那幅场景后面成为她多年来的噩梦,床榻上未干涸的血迹,倒地的二姐姐……回回梦醒,惊出一身冷汗。

    云茵安慰云骧:“都过去了,二姐姐不会有事的。”

    黑暗里,她轻拍云骧背脊,纵然心底不舍居多,依旧咬唇轻声道:“云骧,我明日要走了,不想留在垂柳镇。”

    云骧抬起头来:“二姐姐要去哪儿?”

    云茵解释道:“宋麒是位好人,他听我说起过我以前想要学医,见我无依无靠,给过我一封信,让我带着信去他家中药坊里,可以留下帮忙做些杂事,若是我不被衙门里的人找到,原本后日就打算去的。”

    “二姐姐就不能多留下几日吗?”云骧泛起难过。

    “还是不了吧,祖母身子不好,我留在这里会打扰到她的,况且,二姐姐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让你与陆衍之有间隙。”云茵道。

    云茵成过婚,生育过三个孩子,夫妻之间该是什么样子,云茵到底清楚一些。床榻上叠放得整齐的两床被褥,怎能是做了真夫妻。

    云茵替云骧别过耳旁碎发,望着曾经寸步不离跟在自己身后的妹妹,云茵比谁都希望妹妹能日子好过。

    人人都道陆衍之学问好,将来定是能科举高中,日后要是他真有个一官半职,能把云骧一块儿带走,那是最好不过,眼前这个阶段,云茵半点不想云骧与陆衍之越行越远。

    “还有不到一月,陆衍之便得赶去京中应试吧?”

    云茵接着缓缓道:“二姐姐知道说这些事情,你未必听得进去。若是你不讨厌陆衍之,陆衍之亦品性尚可,在他赴京前的这些日子,多待他好些,将来他高中后,能念及你的好。就怕你现在每日帮着陆家做事情,卖豆腐攒银子,若是陆衍之日后嫌你于他前程无益,弃了你,你当如何自处?”

    云骧张了张口:“二姐姐,我没有想过这些。”

    云茵叹声气:“从前我初嫁给赵洲泽时,幻想过与他好好的过日子,可是后来的事情,你是知道的。男人所求,无非三处,前程,功名,子嗣。”

    “二姐姐不希望你以后会变成我的样子。”云茵道。

    云骧喉中道不出一个字,她知道自己平平无奇,没有令人惊艳的外貌,不像叶夫子女儿一样会读书念诗胸怀志向,更能拥有好的家世可以给陆衍之的前程添砖加瓦,她只会蛮力地卖豆腐,便连这豆腐都是旁人口中所说的上不得台面的油炸臭腐,黑黢黢,味道发臭。

    她自个儿都想象不出,若是陆衍之真中举,她站在他身侧像现在这样卖油炸臭腐的场景,真是滑稽可笑。

    “那你喜欢陆衍之吗?”

    云骧听见二姐姐继续问她,她想了想,于黑暗里小声开口说:“二姐姐,从前我刚来到陆家的时候,想着报答祖母的恩情,我得对陆衍之好。他生得好看,学问好,我心底是喜欢的,总想着能不能让他也喜欢喜欢我。可是后头我发现他很讨厌我,要不是祖母与他反复说道,他根本不会娶我,在他眼底,我大字不识,粗俗,不懂什么叫识大体,不论做什么,都不能入得了他的眼。”

    “我初始的时候,的确很伤心,不过因着祖母,我不会同陆衍之计较,我不想低他一等,欠他什么,不想让祖母在我与陆衍之之间为难。”

    “但是二姐姐,后面我发现,其实陆衍之没那么糟糕,他嘴上说着不愿,每夜里实实在在地教我读书写字,在我出事后,他会紧张,会担忧,会赶来寻我。”还有今日,他说如果你不能和离,我会很难过。

    云骧承认,暖日余晖下听见陆衍之口中道出这一句时,过去他曾对她说过任何不好听的话都仿佛烟消云散,她好像觉得陆衍之应是将她放入心上一块,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地方,她都甘之如饴,甚至会贪心地想要更多。

    云茵柔声道:“只要你觉得他好就成。”

    时辰不早,莫约过了子时,窗外银月高悬,随着清辉一同透进的,是隔间书房里那处的微弱亮光。

    随着赴京时日的逼近,陆衍之每夜里会念书到很晚,有时云骧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到房中歇下的,第二日卯时不到,云骧醒来,身侧床榻已然冰凉,书房中亮着浅浅的灯。

    三里村人人都道陆衍之学问好,天资聪慧,云骧从前觉得陆衍之天赋极高,读书可以少比旁人用两分的力。真正来到陆家,云骧才知道,伴随着天赋的,是日复一日的恒心与毅力。小小书房里,燃尽过无数的灯烛,见证独属于陆衍之孤寂而又刻苦的十年。

    云骧曾听祖母说起过,陆衍之从小就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一遍地去背书,哪怕冬日里手长冻疮,亦是每日坚持不懈,立誓要科考中举。

    二姐姐所说的陆衍之科考事情,云骧比谁都希望陆衍之一定要中举,他这般的用功,该他所得-

    翌日,云茵与祖母辞别,如实相告说是要去宋家的药坊铺子里帮忙做事,是以,陆老太太没有多留人,和蔼道若是药坊铺子里做得不如意,回来就是。

    陆衍之已去叶家书院里,云骧送走云茵后,挑着担子继续去到集市上卖豆腐。

    庄氏时隔三日重新见到云骧,前日里丈夫与她说过云骧怕是出事,现下看到云骧好好的,她心终于跟着踏实,可别因她出的这个主意,害得云骧遭罪。

    云骧知庄氏关心自己,没有去提银子被抢去的事情,只是与庄氏道能否多宽限几日。

    庄氏笑道,待云骧仔细想好后,随时找她都成。

    有了庄氏这句话,云骧稍稍松口气,她每日多来垂柳镇上卖些油炸臭腐,攒钱不是难事。

    就是陆衍之最近脚踝因她受伤,她答应过他要给他多补补的,云骧盘算着等今日卖完豆腐后,就去买些肉食回去。

    云骧板着指头算起日子,恍惚间反应过来后日就是陆衍之的生辰。

    虽说上回她送给他的荷包他一点儿不喜欢,今回他帮了自己,要不事先问问他想要什么?-

    晚间,陆衍之回来后去到书房中温习功课。

    云骧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进去书房:“陆衍之,我刚给你炖的鸡汤,我放过姜片,没有腥味的,你趁热喝吧。”

    李婶说炖汤最好,云骧从垂柳镇上回来后,在灶房里足足炖了一个半时辰的鸡汤。

    浅琥珀色的鸡汤放在陆衍之触手可及的地方,陆衍之眼皮抬起看过一眼,“放那儿吧。”

    久久没有等到陆衍之动作,云骧问:“你不尝尝吗?”

    陆衍之放下书卷,端起鸡汤浅口饮尝。

    云骧露出笑容,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好喝吗?以后我还给你做。”

    陆衍之这脚踝,可得多补补。

    陆衍之不太习惯云骧站在他身前不动,见云骧没有要走的意思,问道:“还有事?”

    云骧攥了攥衣裳一角,说道:“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你可有想要的东西?你帮过我很多,我想送你一样生辰礼。”

    陆衍之道:“我没有想要的。”

    云骧担心陆衍之是想到别处,忙地摆手又道:“你放心,这回我肯定不会乱花银子,我有分寸的。”

    陆衍之听见云骧所说,忽觉手中瓷碗格外烫人,他搁下瓷碗尽量直视云骧澄澈的双眸,“你不用送我东西,不关贵重与否,是我确实没有任何想要的。”

    “哦。”云骧泄了气。

    看见陆衍之书案上放有大堆的书卷,云骧没有多说地出了屋子。

    陆衍之下月就得赶去京城里,她还是想要借着送生辰礼让陆衍之能够稍稍的记住她一些-

    陆衍之以为和云骧说得够清楚,真正到他生辰这日,他因得赶去叶家书院,晨曦前没能和云骧多说上几句话。

    叶家书院里,此番要去京中应试的足有五六人,叶夫子讲授功课时,提到此行路途遥远,几人可结伴而行,路上算是有个照应,去到京城不至于人生地不熟,遇事难拿主意。

    李高旻向来眼高,说是京中有远亲,父母早就为他准备好马车,打算先行去京中一步。

    另外两人想跟着李高旻一起,说不定能捡些便宜,李高旻大手一挥,自是得意洋洋同意。

    碍于叶宴书和叶宴绮好歹是夫子的一双儿女,李高旻好声询问一番,叶宴书平日里本看不惯李高旻的为人,加之早前就与陆衍之约好,叶宴书自是拒绝李高旻。

    李高旻撇撇嘴,暗自呸过一声,没再去管叶家兄妹。

    正值书院下学,陆衍之拾好书卷离开,叶宴书瞧准时机,几步赶上。

    “衍之,今日你生辰,我与宴绮为你挑选的生辰礼。”叶宴书眉梢稍扬,清朗面上是和善的笑意。

    陆衍之接过叶宴书递来的细长锦盒,叶宴书另道:“打开看看?”

    “赴京赶考日子在即,马虎不得,我与宴绮想过许久该送你什么,思来想去,就祝衍之金榜题名吧。”

    在细长锦盒里躺着的是一支毛笔,紫檀红木笔杆光泽如玉,触之温润,其上刻有一处精细图案,披毛油润光亮,尖如锥兮,是陆衍之从未用过的上等狼毫。

    陆衍之合上锦盒,眼眸半垂倒是叫人看不清情绪地道:“多谢。”

    “谢什么?此番去京应试,日后的状元郎可得多照看照看我等。”叶宴书打趣作揖道。

    陆衍之的学问一直在他们几人之上,曾几何时,他曾与父亲谈论,陆衍之定会高中。

    陆衍之情绪淡淡,直言道:“家中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叶宴书笑道:“差点忘了,衍之现在是有家室之人,我着实不该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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