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在这里。”云骧大声回应着。
云骧没想到会巧合碰见阿瞒的娘亲寻来,妇人不知在山中寻过多少路才找到这个地方。
云骧带着妇人回到山洞中,阿瞒听见娘亲的声音,哭着从地上爬起来扑进娘亲怀中,抬起泪脸问道:“娘亲,爹呢?”
妇人谢过云骧后才说道,她为寻阿瞒与阿瞒父亲走散,这会儿在山林中,雨雾迷了路,都不知道彼此在哪儿。
云骧道:“无事,官府的人上了山去寻人,应该很快会下来。”
“我知道,就是官府的人让我来这个地方寻阿瞒的。”妇人道。
云骧正想说要不要一起在这里等着山上的人下来,张口间注意到陆衍之那处没动静,他还是自己走前的样子,连妇人寻到阿瞒也未醒来。
“陆衍之?”
云骧到陆衍之面前看,他的脸色很差,额上沁了些许的汗,云骧抬手帮他擦去,掌心触及的那刻,才觉陆衍之额上微微发烫,云骧转而去触碰陆衍之的手,手背却又是冰凉,云骧扶着陆衍之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他背后的血水比之方才渗出得更多。
“陆衍之?”
云骧话语里明显带了慌乱,陆衍之若是因着她死在这个地方了,她怎么对得起祖母。
“云骧。”陆衍之睁了睁眼,攥住云骧的手腕。
“你身上可还有哪里疼?”云骧反握住陆衍之的手,往他身后继续看去。
“腿疼。”陆衍之张了张唇。
“你腿怎么了?你不是伤着背了吗?怎么会腿疼呢?”
云骧又再去看陆衍之的腿,双手着急往他双腿上试探摸索去。
妇人也瞧着陆衍之的情况不对,道:“天色快黑下了,姑娘要不带着这位公子先下山去吧,我在这个地方守着,官府的人一下来,我就带着他们赶来寻你。”
“阿瞒呢?”云骧看向阿瞒,很显然,阿瞒不愿意离开她的娘亲。
妇人仔细与阿瞒说了几句话,拍着她的肩,叫她跟着云骧走。
阿瞒最后还是在云骧半扶半背起陆衍之的时候,鼓足勇气,捏住云骧的衣裳一角。
云骧一人带着二人下山去,细雨快要停息,她只希望路上能好走些。
云骧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自己曾在垂柳镇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挑担卖豆腐,一来一回,练就一身的力气,要不然她怕是还真没办法把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陆衍之弄下山。
要不怎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身上被石块砸出伤也就算了,怎么还发起寒,腿又疼呢。
当初在垂柳山时陆衍之崴了脚,是她把他给弄下山,现在的白云村后山,依旧是她把陆衍之弄下山,就跟缠上她一般。
云骧咬牙撑着力气道:“陆衍之,你先别睡,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就能下山去。”
陆衍之双膝疼得厉害,与云骧道想歇会儿,云骧与阿瞒扶着陆衍之坐下,陆衍之靠在云骧身前,鼻尖是云骧带有温度的脖颈,让他很是想要靠近,眼前似是变得模糊起来,他将脑袋枕在云骧脖颈处,叹气般地道:“云骧,对不起,其实你很好,以前在三里村时就已很好,很好,值得再去配更好的男子,是我自己哪里都不好。”
“你胡说什么呢?”云骧道,恍惚间,她终于反应过来陆衍之说的是何,没曾想他一直记到现在,所以他托小狸送来的东西是因着她上回对他说过的话?
“你烧糊涂了,别说话,留点力气吧。”云骧忍着脖间的痒意道。
陆衍之闭着眼接着道:“你没有看过祖母留给我的信吧。”
“她告诉我,若是你想离开了,我万不能强留下你。”陆衍之掌心贴上云骧脖颈,很是贪恋那点暖意,认命般地道:“可是云骧,我不想离开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担忧 她理应去看
陆衍之情况变得糟糕, 云骧没再停留,一路带着他与阿瞒去到山下。
万幸城中另来了人支援,是秦飞回去驻扎在城外的营地时带人来的,云骧认识最前头的那人, 曾与陆衍之一起到枕月栈来, 被小狸弄脏衣裳。
严铭清远远看到云骧几乎算是背着陆衍之下山来,还想着究竟是发生何事, 等到疑惑走上前, 见陆衍之俨然是已昏死过去, 后背上尽是被雨水浸湿的血色,嘴角也残留些血迹,他当即吓了一跳,连忙帮着云骧将陆衍之搀扶下, 震惊得久久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道:“这, 这到底是怎么了?”
云骧道:“他被落石给砸了。”
云骧担忧看向陆衍之,他伤势严重,在下山的时候就有些神志不清,嘴里叨唠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她怕他不是疼死, 就是失血过多, 一刻不敢耽搁,这会儿到了山下来, 双腿都还发着软。
“必须马上得去到营地。等到天色黑下,更来不及,路会愈发难走,我们先回去梧安城外吧, 营地那处有大夫。”严铭清道,他抬头时向云骧介绍到自己。
云骧想起山中有人在,立马与严铭清说道这事。
严铭清道:“无事,我派几人即刻上山,白云村不可多待,今日之内,需得所有人都去到营地。”
“好。”云骧点头应道,陆衍之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旁侧的阿瞒听闻云骧要离开,紧紧贴在云骧身侧,她的爹娘还在山中。
云骧与阿瞒平和说道:“阿瞒,现在情况严重,你与我们一起去营地吧,他们会找到你爹的,等找到了,爹娘就一起来梧安城外接你好吗?她们最迟今夜就会到,所以你不用害怕,跟着姐姐就可以。”
阿瞒眼里蓄了泪,她不想独自一人抛下爹娘就跟着别人走,但现在,她更不能给救过她的恩人添麻烦。
阿瞒咬唇用力点头,娘亲说她勇敢,只是一夜,她可以等。
严铭清看过一眼阿瞒,问云骧:“这是?”
云骧牵着阿瞒的手,道:“严主簿,阿瞒是我们在山中寻到的,她与爹娘走散了。”
“嗯,一块儿回去营地吧。”严铭清道。
剩下的人得了令,一起往山中去寻着失散的余下百姓。
梧安城外营地,大夫被寻来给陆衍之看病。
期间陆衍之醒过几次,胸腔里传来的无尽痛意让他只是短暂睁过眼,知晓现下回到了营地。
大夫揭开陆衍之染了血色的衣,背后伤口同着血色模糊不清,他叫来云骧帮忙。
云骧动作很轻地用湿帕擦干净陆衍之伤口四周,伤处看得她有些心惊胆战,若是当时就发现陆衍之伤势这般严重,她就应该当即带着他下山来的。
冰寒的帕子不小心从伤口过,疼得陆衍之额上冒出汗,再一次短暂醒来,转过身,对着的是云骧认真又带了歉意的眼落在他的背上,他吸了吸气,唤道:“云骧。”
云骧听见声音,急忙道:“你醒啦?伤口得擦净了才好上药,要不我再轻点?”
陆衍之回过头,忍痛道:“没事。”
大夫见陆衍之醒来,过来仔细查看伤势,云骧则站到一旁,向大夫补充道:“他像是另染了风寒,额间滚烫,手心倒是发凉。”
“怎么可能不染上风寒,从前日起就一直在外头,不晓得淋过多少雨,这身子,若是未染上病,我都得敬他。”严铭清从外头走进道。
营地处难民不少,各种烦心事不少,严铭清一回来就先去看了这里的情况,等到稍稍好下才来陆衍之这处。
大夫正给陆衍之后背上药,眼皮未抬地道:“我开一副去风寒的药,待会儿将其熬好喝下就无事。”
云骧见陆衍之咬着牙,不晓得他在山洞中时是有多忍住,一时之间自己后背竟也开始疼起来,若是没有陆衍之在,这会儿躺在这里的人就会变成她了。
“大夫,还有他说他腿疼?您一并瞧瞧呢?”云骧再说道。
“我没事。”
这回是陆衍之强撑着与云骧说道。
严铭清若有所思地看向云骧,问陆衍之道:“真没事?”
“真无事。”陆衍之道,后背伤口处的伤药上完,终于好受丁点儿,就只胸中仍如火烧。
此处又来了些看陆衍之的人,云骧一个人都不认识,怕自己在这里更添惹麻烦,想起阿瞒还在外头等着她,她说道去给陆衍之熬药,就走了出去。
不远处,是阿瞒蹲在大树下等着云骧,她害怕进去看到那人血淋淋的伤口,所以选择就只待在这里等云骧回来,但她心中清楚事情是因她一人而起,扑进云骧怀中双眼湿润地问道:“姐姐,他,他怎么样?会死吗?”
云骧安慰道:“有大夫在,没事的,阿瞒别怕。”
话是这样说,云骧熬药的时候,偶时还是会微微侧过头去看陆衍之那处。
在梧安,没有一人知晓她们的过去,现下她不去靠近才是于她们二人都算最好。
不一会儿,炉子上冒出腾腾白气,阿瞒怕冷,坐得再靠近了云骧些,一直小声与云骧说着话。
云骧看出阿瞒的孤单与害怕,会让她想起过去的自己,也是同样害怕被抛弃,所以会紧紧抓住唯剩下的点点希望,她摸摸阿瞒的脑袋,细细与阿瞒做出每一句的回应。
另一侧,陆衍之一直看见云骧在与阿瞒说话,二人坐于火炉子前,微凉淡薄的夜色中,星火映照在她们的脸上,衬得脸侧也带了红色的微光。
云骧自来如此,与谁都能说上话,哪怕仅是一面之缘,也会待她好,那为何她不再来多瞧瞧他呢。
下山途中,他能感受到云骧的颤意,甚想着,或许是不是伤得更重些,能换得来云骧回应的一句,陆衍之,我也不想离开你。
到底是他奢想得太过,去岁的三里村和今年年初的京城中,他走过一遍云骧曾经走过的路,都会想着能不能有对方陪在自己身边,孤寂随寒风随白雪一点一点无穷尽散开来,京中大雪的时候,整座城陷在一片白茫中,他想,今时自己有多思念云骧,或许在更早前,云骧也曾这样想念过他,只是他从未与云骧感同身受过。
所以走到现在,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云骧熬好药,想让阿瞒替自己送一趟。
阿瞒问:“为什么姐姐不进去呢?”
阿瞒始终记得在后山时,云骧走后,那人冷冰冰的样子,会让她害怕,不敢上前去。
云骧道:“姐姐今日有些累了,阿瞒就当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阿瞒思索一番,点点头,双手小心翼翼捧着药碗进去,放在陆衍之身侧的木几上,一字一句道:“哥哥,药好了。”
阿瞒说完拔腿就跑,跑到一半想起一件事,又折返回来,拧着身前的衣裳望着陆衍之道:“谢谢哥哥,哥哥再见。”
阿瞒说完,终于吐出一口长气,很快就跑得不见。
从进来到出去,不过眨眼的功夫。
陆衍之看着尚还晃荡的汤药,目光再次落到外头云骧的身上,阿瞒高兴地跑到云骧身侧,面上邀功,笑得开心,云骧则牵了阿瞒的手带着她走得更远了些去歇息。
所以,这一碗药,就是结束了?
严铭清笑道:“这小姑娘倒是听话聪明,她爹娘不在,也不吵不闹,云掌柜将人带得好,莫不是自己以前有过儿女?”
陆衍之将药一饮而尽,后头几日还有得忙的。
严铭清没有等到陆衍之的回答,凑到陆衍之的身前,重复问道:“你说是不是?”
陆衍之不禁后背胸腔疼,这下是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没有情绪地道:“不知道。”
严铭清长长“哦”过一声,继而又一人摇了摇头,云掌柜年轻,如何能有儿女呢。
半夜时分,白云村那里的人回来,其中包括阿瞒的爹娘,二人一寻到阿瞒,眼泪就止不住流。
男人将阿瞒抱在怀中,与云骧说道感激的话,若不是云骧,他们不晓得哪个时候才能寻得到阿瞒。
阿瞒则向云骧挥了挥手,甜甜说:“姐姐再见。”
阿瞒走后,就剩下云骧一人与秦飞和秦飞祖母在。
不多时,来有两名官兵,压低声音与云骧说,要趁着夜色送她们回去城中。
云骧猜到是陆衍之想让她回去,她问:“你们明府呢?他受了重伤,不与我们一起回去吗?”
来人抿唇不说话,只道现在不回城中,白日间更是困难。
秦飞想带祖母一块儿回城去,他不可能抛下祖母自己一人走掉,要不他就一起留在这里。
官兵未多迟疑,将三人隐藏在马车内,送回了城中。
梧安城内,街上淌着一层水,每户商铺都紧闭大门。
枕月栈这几日无客人,空房多,云骧安顿好秦飞祖母,祝怜与孟艾听见动静醒来,见着云骧与秦飞的那刻,悬着的心落回肚中,道:“云掌柜,今日你与秦飞可吓死我们,听闻白云村的木桥垮塌,好多人寻不到,官府派了人前去,也不知晓怎么样。”
“我们都回来了,没事了。”云骧道。
孟艾与祝怜再与云骧说道今日城内发生的事情,那些先前涌进的难民被官府的人严加排查后带去道观安顿下,街上好些人捐赠吃食过去。
“明日再看看吧,若是闹得还厉害,把阁楼上剩下的粮食都一起搬出去吧。”云骧想后道。
夜里云骧歇下已是丑时过半,今日经历种种,本以为会很快睡着,躺在床榻上一闭合眼,想着的是陆衍之挡在她身上的那刻,血液的温度开始变得清晰,烫着她的脸,最后的是陆衍之在营地,大夫给他后背伤口上药,不知晓他好受一些没有。
云骧睡不着,起来推开阁楼上的轩窗,黑夜里,来龙河涛声依旧,连续好几日的秋雨已经彻底停歇,可洪水还是从河流中滚滚而过。
云骧关好窗,双手覆着面,懊恼层层溢出,她不应该在今夜就离开的,陆衍之尚且会想着送她离开,她却没有一瞬想过也去看看陆衍之。
云骧一整夜的无眠,翌日醒来,天色阴沉,城内已自顾不暇,很少人知道外头的动静。
有官兵前来正街帮忙疏通河曲,曾经梧安引以为傲的多江河湖泊,在发生洪水后,竟是成为最致命的一块。
云骧向官兵打听城外的事情,官兵道:“外头正乱,一个个的吵着要进城,可城内能接济的都已接济,怎么让他们进来?这不胡扯嘛。”
官兵想起一件事,又摇了摇头,接着道:“况且洪水过后,多发瘟疫,如何让人进来?”
云骧其实想知道有关陆衍之的情况,问道:“听闻明府还在外头,他怎么样呢?”
“这我们哪儿能知道?”官兵啧嘴道,他也未出城。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