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城内的问题处理得大差不差,云骧去过县衙,但见着陆衍之不像是回来过,她只好回去枕月栈。
连续的两三日,云骧都没有听到有关陆衍之的任何消息,小狸出门过,不到半个时辰就无精打采回来。
终于等到城门打开的那一日,天色放晴,正街上的行人多起来,夜里来龙河那处像以往挂上亮堂灯笼。
枕月栈开始来客人,一切朝着洪水来之前逐渐恢复,同一条街道上,开起另一家客栈,日日大张旗鼓邀客。
小狸不知从何时起,也开始出门去,赶在天色黑下前回到枕月栈,只是这一次,它不会像以前一样脖子上挂有荷包回来。
云骧撑着脑袋坐在书案前,整整半个时辰过去,面前的账册一页未翻过,白纸墨字始终进不入脑袋中,她很想去看看陆衍之恢复得怎样,又觉有些不合适,思来想去,着实苦恼。
祝怜这几日将云骧的状态瞧在眼中,不服气道:“云掌柜也是在想隔壁那家邻水客栈吗?故意开在咱们枕月栈附近,这几日她们店里面的人全都去到街上招揽客人,弄得好不招摇,到底什么意思?昨日秦飞偷偷去过那家客栈,就连店里的修饰陈设都与咱们枕月栈近乎相同,这不摆明了抢咱们枕月栈的生意嘛。”
云骧回过神,想起祝怜口中所说的邻水客栈,她合上账册,道:“人家开了就是开了,咱们想想其他办法吧。”
“能有什么办法?人家就是专门来挤兑咱们呢。”祝怜道,从前枕月栈生意不错,自从邻水客栈一开,这几日枕月栈生意去掉快一半。
云骧笑笑,道:“人家新客栈开业两三日,大家伙尝个新鲜,做生意这样的时候以后还会有很多,难不成都因着别人一家而影响到自己?”
祝怜没话说,拿着帕子走远去擦拭木桌,孟艾拉住祝怜,小声劝说她。
云骧将祝怜和秦飞这两日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到底是年岁小,将所有事情、所有想法全然搬显在脸上。
不过邻水客栈的事情,她确实得好好想想,云骧在纸上写过几个字,她得先和赵慎聊聊,看看能不能从别的法子上揽客。
云骧思索间,看见秦飞回来,秦飞今日向她告假,送祖母回去白云村中。
“秦飞。”云骧将秦飞唤到跟前。
秦飞不明所以,问道:“云掌柜,是有何事?”
云骧想了想后道:“你替我去看一个人可好?待会儿我让赵慎做几道菜,你替我去跑一趟。”
秦飞拍着胸脯道:“云掌柜交给我就是,她家住何处?我保准送到。”
云骧道:“在县衙,是陆明府,那日你见过的。”
“啊?”秦飞一下泄气,挠着脑袋不好意思道,“这,云掌柜,还是你自个儿去吧,我一见官府的人就害怕,真没办法去。”
“而且,云掌柜,那日听说,陆明府是为着你才会被砸的,这事儿还是你自己去吧。”
秦飞咽下口水,自那日回来,他是真没胆子见官府的人,更何况还是明府,这跟要他小命差不多。但最后一段,秦飞说得小声,没有让其他人听见,为着自家掌柜好,还是不要声张得好,保不好会传出一些别的话出来。
云骧本还想说话,秦飞寻到空一下跑远,压根不留给她机会。
到了晚间,小狸独自一只猫回来,坐在凳子上舔舐爪子。
云骧盯着小狸看了很久,小狸回来得这般晚,定是待在陆衍之那里,或许她该像秦飞说的那般,陆衍之好歹是因着她被砸,她理应过去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双更合一 流言
翌日, 云骧等到枕月栈忙完后去到县衙,她想带小狸一起去,在客栈里找有小狸好一会儿,才想起小狸怕是早早地就去陆衍之那里。
进去县衙比云骧想得容易, 绕过前头的大堂, 拐有几个小弯,就到最后的内宅, 带路的小厮见人已带到, 与云骧说过一声没有多待地转身回去。
云骧站在门外正踌躇, 屋内的陆衍之从云骧跟着小厮进来就从窗口处发现,秋日萧瑟,云骧身着月白色衣裙,提着食盒自落满枯叶的碎石小道上而过, 脚踩枯叶的沙沙声响起,浅色的衣裙成为整座县衙里那唯独的一抹亮色。
云骧不知陆衍之已早早看见她, 思索一番后还是抬手轻叩三声敞开的书房门,偏着脑袋往里瞧。
陆衍之自窗边阴色中走出,道:“你可以随意进来。”
云骧看清陆衍之,她举高手中食盒, 道:“陆衍之, 你好些了吗?我来看看你。”
陆衍之听闻云骧说的话, 心中涌起过一丝他也分辨不清的情绪,整整七日, 自城外分别已是七日,这是云骧第一次来到县衙说是想要看看自己。
“好些了。”陆衍之答。
云骧走进书房,打开食盒,道:“我来给你带了好吃的, 这会儿你应是没有用晚膳吧,要不你先尝尝?”
对于陆衍之的伤,她不是大夫,不能帮上什么忙,唯想着给他送些吃食过来。
躲在屋中偷懒睡觉的小狸听见云骧熟悉的声音,很快猫叫着从里面跑出来,扬起脑袋蹲守在云骧脚边。
云骧给陆衍之盛有一碗鸡汤,说道:“赵慎说鸡汤补人,你尝尝,若是好喝,我以后都让人给你送来。”
“好。”
陆衍之用药勺一口一口喝着尚且温热的鸡汤,在他面前,是云骧将食盒里的东西继续摆出,她道:“还有药膳,我今早去问过大夫,按照大夫所说做的,对你身子恢复有好处。”
陆衍之抬了抬眼眸,问道:“都是你做的?”
他记得以前在三里村中,云骧为着他科考,没少给他熬汤。
云骧在木桌另一侧的空凳上坐下,如实说道:“不是我,都是赵慎做的,他手艺好,我只是去寻了大夫,上回你与严主簿来过枕月栈,那些拿手菜都是赵慎做的。”
陆衍之霎时觉喉中食物哽噎,带着失去味道,他放下东西简短应有一声:“嗯。”
云骧顿有一会儿,说:“陆衍之,上次在白云村,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想我或许不能从白云村回来,我应该早点来看你的,前几日我来过县衙,没有看到你在,想来你一直在城外,再后来就一直被我搁置到现在了。”
“你现在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吗?”云骧问。
陆衍之看向云骧,说:“没有了。”
“那你后背的伤呢?上回我见着血窟窿般,现在呢?每日有在上药吗?”
“偶时会。”
“什么叫偶时会?”云骧道,伤口这么深,怎能偶时上药。
陆衍之道:“我好多了,可以不用。”
云骧看穿陆衍之其实是不喜旁人接触,不管是在以前的三里村还是现在的梧安,陆衍之面上所展现出的始终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冷,连话也不喜和旁人多说一句,偏生后背上的伤口又只得旁人帮忙,她犹豫后道:“那你今日可否上过药?需要我帮忙吗?”
陆衍之对上云骧视线,平静道:“那麻烦你了。”
云骧没想到陆衍之会应得如此干脆,想起几年前在垂柳山中,她不过是想看看他脚踝伤得如何,陆衍之死死握住不许人看,不知在别扭什么,今时倒是答应得快。
“你笑什么?”陆衍之看见云骧自他身后拿了药膏像是弯了唇角在偷笑,他想反悔,话到嘴边却不知怎样开口。
“我哪儿有笑,你看错了。”
陆衍之坐在紧靠窗口的旁侧,解开上身的衣裳,云骧拿着药膏站在身后,晃眼注意到另一边的书架上,挂着一幅画像,她眨了眨眼,将其看得更清,是之前陆衍之送给她的画像,被她遗留在陆家,如今又被陆衍之带来梧安来。
云骧很快移开眼,将药膏涂抹在陆衍之的后背伤口处,上一次见着他的后背,上面全是血迹,她把伤口四周擦拭干净,露出的是正中模糊的血肉,血迹一直往外渗出。这一回隔有七日,伤口结有少许褐色的痂,痕迹刺目,伤口四周是久久未曾散退去的大片淤青。
云骧指尖擦过凸起的伤口处时,那日陡然间发生的事情浮现在眼前,她虚心问道:“陆衍之,当时你肯定很痛吧?”
扪心自问,若是事情倒转,她不一定做得出如陆衍之的事情。
陆衍之将衣衫穿好,说道:“还好。”
比之自己挨这一下,他更不愿见着云骧受伤,甚自私想着,为何阿瞒会在那个地方。
云骧道:“今日菜肴有合你胃口吗?你知道的,我开有一家枕月栈,其实是用你之前给我的银子租来的,我这几日都差人给你送来饭菜和药膳可好?”
陆衍之看向木桌上实际他没有动过几口的东西,道:“云骧,你不用让人给我送来。”
“是你不喜欢我给你带来的这几道菜吗?那你要自己来枕月栈吗?我让赵慎给你做。”云骧想道。
陆衍之听见云骧说的那句自己去枕月栈,面上松散些,手指节在桌面上轻敲有两下,似在思索一番,终应道:“好。”
兴许能让他去枕月栈已是云骧最大的让步,他不能太贪心。
云骧松了气:“我就不打扰你忙公务,等你有想吃的,就来枕月栈寻我。”
“嗯。”
陆衍之将云骧送到县衙口,小狸一路慢悠悠跟在身后,照着时辰,它也该回去了-
枕月栈,云骧先去到后厨与赵慎说有一声,让后厨多备有一些药膳。
赵慎本就不喜多言,应到云骧的话后,心里默默记下。
这几日枕月栈生意变得稍冷清,云骧很快核对好账册,想起之前祝怜说的话,她也有些头疼起来,从县衙回来的路上,经过那家邻水客栈,里面膳食生意红火,开张营业已有三四日,每日还是都会叫伙计去街上揽客,以较低的价格做生意。
温舒姿听闻这事,跟着来枕月栈中与云骧说起,替她愤愤道:“邻水从开业起,店里的花样与你们枕月栈的别无一二,就是比你们稍便宜些。这般相像,怕不是早前就来过梧安县打听过,见这里没有几家客栈,便选你这处来照样搬走,趁着这段日子洪水刚过,就来了。”
这正是云骧正苦恼处,若是邻水客栈与她们枕月栈不同,没什么可说的,但就是与她的不管是店里的装饰,还是菜品,都近乎一样。
云骧趴在桌上,无力道:“温姐姐,我好好想想吧。”
温舒姿小声与云骧说:“听闻邻水客栈,以前是在别的地方做过五年,好端端的,不知道为何会来这里。”
云骧道:“明日我与赵慎商量商量,他以前也在别的客栈做过好多年,主意肯定比我的多。”
温舒姿点点头,道:“也好。”
云骧寻到空,叫来赵慎还有孟艾等人一起商量对策。
秦飞不愿妥协,急道:“要我,直接去砸人家招牌,不许和咱们家的一样。”
祝怜跟着道:“就是,她们不是菜品便宜吗?咱们也能啊,我们在梧安半年之久,旁人肯定会来我们这里的。”
秦飞附和,拍手叫好。
云骧听得脑袋疼,道:“你们这是什么主意?都不好。”
赵慎道:“我可以另做一些别家没有的菜,就只我们一家,用膳嘛,味道才是最重要的,能留得住人心。”
云骧在小册上记下,道:“这几日洪水刚过,秦飞你可以回去白云村,给大家送送驱寒药粥吧。”
秦飞一下明白云骧的意思,别人可以揽客,他们也能揽客啊,当即应道:“没问题。”
“这几日就辛苦你了。”云骧对赵慎道。
赵慎答:“云掌柜,应该的。”
孟艾想出一个主意,道:“邻水客栈重在吃食,我们可以重在夜宿上,我们客栈里夜宿的客人不少,或许可以想想这里。”
过去的大半年间,枕月栈里夜宿的银子和用膳的银子相差不大,云骧点头道:“可以,后院上月租下的空地,我们改日重新收拾一下吧,弄一小厅,客人闲时可以去坐坐。”
云骧记得自己与祖母曾住客栈时,就想有一处能一起坐下休息闲谈的小地,而不只是在房中。
“这个好,云掌柜你不是还种有几缸荷花吗?我们多种点好看的花木,肯定好看。”祝怜道。
五人你一言我一句,将各种方法都有讲到,云骧的小册很快写上大半,准备从明日就开始做-
陆衍之有云骧在县衙说过的话,没等两日就来枕月栈。
客栈里,秦飞知道陆衍之的身份,不敢靠上前,选择跑去与云骧说一声。
云骧正忙着厢房里,放下手中的东西出去与陆衍之说道:“你来啦,刚巧咱们店里赵慎做出两道新菜,你自己尝尝?”
见云骧要走,陆衍之道:“云骧,你很忙吗?”
“是有点,你放心,我就之前就有与赵慎招呼过,会照着你口味做的。”云骧道。
陆衍之没再说话,看着云骧走远去忙,其实好像现在也不错,至少能与着云骧在一处。
但陆衍之连着好几次来,都见云骧会忙,店里的客人倒是不多,他寻来秦飞问缘由。
秦飞大嘴巴,道:“同街开有一家邻水客栈,照着咱们枕月栈的法子去做,生意被分去快半,我们这几日正忙着想办法呢。”
陆衍之记起云骧走去后院的时候,曾坐在小桌前执笔冥思苦想,直到后人唤她,她才走远去。
陆衍之来到云骧曾坐过的小桌前,其上放着的是一本小册,已被云骧记了许多的办法上去,其中一张的是云骧自个儿画的后院一室布局。
陆衍之一页一页将其翻过,不禁溢出轻笑声,云骧的小聪明向来很多,会想各种旁的办法去解决困境。
邻水客栈?他听说过,这半月在梧安开得红火,生意煞是兴隆,将云骧这处的枕月栈多少衬得变为冷清起来。
秦飞说的话回响在耳侧,陆衍之跟着提笔在小册上面挨着云骧写过的最后一页添有两三句话。
孟艾察觉到陆衍之坐在云骧的位置上像是在写字,礼貌走上前道:“客官,可是方才的饭菜不合胃口?”
陆衍之恰巧写完,搁下笔墨道:“饭菜很合胃口。”
“您这是?”孟艾问。
陆衍之起身道:“无事,你与你们掌柜的说一声,我先走了。”
孟艾将人送出客栈,眼底疑惑,怎么好像他与自家掌柜很熟的样子。
孟艾去收拾木桌,依旧在上面发现方才那人留下的银子。
自他来到客栈后,云掌柜与她们说过,不用去收那人的银子,账全记在她一人身上,可那人每次都会留下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