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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V】是冤

    这般动着小心思, 齐锦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慢慢朝书案走去。

    萧桓耳力好,哪怕女子步子已经放得极轻, 早在几步开外他就注意到她人了。

    与她往日的步伐不同, 这次走得缓慢,且小心翼翼。

    于是,萧桓也就装作没有看到她过来的样子, 继续垂首伏案做自己的事。

    直到齐锦人已经走到他身边,出了声:“郎主, 要不要我给您研磨?”之后,萧桓才装作才看到她的样子,侧眸瞥她一眼后, 抬手指了指一旁。

    示意她研磨。

    得了吩咐,齐锦立刻上手。

    她十指纤细柔嫩,犹若剥了皮的嫩葱般。因心中藏着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这会儿,也不老实做婢女了,摆出了些女儿家娇憨的姿态来。

    她母亲曾是金陵城万花楼里的头牌花魁,虽是雅妓, 只卖艺不卖身,但日日混迹在男人堆中,她调教男人的本事自然不少。

    当然,后来从了良,也做了侯夫人后,她举止形态端庄许多。

    可那是对外。

    对内,在与她父亲在一起时,多多少少会使出些本事。

    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下, 齐锦多少也学了点。

    不过,这点本事,她还从没使用过。

    从前与萧宗林在一起时,生怕他这个世家宗子会小瞧了自己,她始终本本分分,在成亲之前,不会逾越分毫。

    却没想到,如今这些伎俩,竟然要用在他叔父萧桓身上了。

    她学着母亲的样子,站在父亲身旁时,突然抬手,掠了掠耳鬓垂落下来的鬓发。嫩指轻抬,带过一缕清香,掠过萧桓鼻尖。

    萧桓心念一动,握住狼毫笔的大手突然停滞了下。

    他侧眸,朝身旁女子看来,瞧见的是青丝下如白玉般的耳朵。他细细打量着,只觉这只耳长在她头侧恰到好处,连耳蜗和耳垂,都十分的迷人和精致。

    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的耳朵竟这般好看。

    当然,在这之前,他也从未盯着哪个女子的耳朵看过。

    喉结滚动之后,心下汹涌的涛浪渐渐归于平静,他人瞧着也始终是平心静气的。

    只瞧了她几息,便平静着收回目光,又专注于眼前练的字上。

    齐锦见他不为所动,又去看他练的字。

    “郎主,您能教我写字吗?”她问。问的时候,微微仰首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男人精致的侧脸,以及微抿的薄唇。只见他黑眸微微探来一眼,复又收回目光去。

    他没说能还是不能,只是问她:“当年齐侯没请过西席先生教你习字吗?”

    齐锦:“请了。”她说,“但我当时年幼贪玩,故学得不好。”又夸萧桓,“我看您字写得极好,是我这辈子见到过的最好的字了,便想向您讨教。”

    萧桓知她心思。每一次对自己的赞美,每一步对自己的靠近,都是有目的的。

    她想利用他。

    按理说,凭着他的脾气秉性,当看穿了一个人对自己利用的心思时,是会立刻远离,甚至厌恶……并不予理会的。

    但对她……却是不忍心做到置之不理。

    明知这样的暧昧会陷自己和对方于万丈深渊,但却又经不住蛊惑,总想继续与她周旋下去。

    他想看看,为了目的,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所以,明知已经越了规矩,应该拒绝,但萧桓却鬼使神差般,说:“你拿笔。”

    一旁笔洗上,还搁着几支笔,大小粗细各不相同。齐锦纠结了下,最后选了只比较细的。

    她执着笔,于砚台上蘸了墨汁,然后笔提在半空中。一旁,萧桓已经给她重新拿了张纸来,平铺在了她面前的案几上。

    “你先写两个字我看看。”

    齐锦闻言应声后,便小心翼翼落了笔。

    她字是真的写得不好,所以,也无需藏拙。只按着平时的水准,写了两个大字。

    是“主君”二字。

    萧桓抬眼看来,沉默了会儿后,才说:“习大字无非苦练这一条路,无捷径可走。你这字……‘路漫漫其修远兮,任重而道远’,先慢慢练吧。”

    齐锦则说:“练字费钱,我现在可买不起纸墨笔砚。”

    萧桓闻声笑:“这套文房四宝就送给你了,纸墨用完了,来寻我要。以后一日写一张大字,晚上我来检查。”

    齐锦:“……”她不是真想练字啊。

    她只是想让他教她写字,以此来培养感情而已。

    齐锦觉得自己等不及了,她多磨一天时间,父母就得多吃一天的苦。

    于是,齐锦直接放了大招,在他面前哽咽着哭了起来。

    “郎主,您待我的好,我会一辈子都记在心里的。可我无以为报,我、我想着……”她紧紧咬唇,仰起脑袋,半真半假的含着眼泪,那泪珠滚在眼眶中,欲落不落。

    那张美人面,如白莲般娇嫩。

    萧桓黑眸微沉,就这样定定看着她。

    他知道,但凡他立场不坚定些,今日必然闯下滔天大祸。

    所以,在她再进一步之前,在自己即将犯错之前,萧桓极力逼迫自己冷静道:“我与你父亲同为保家卫国的军将,他的后代,我自该照拂一二。你若心中感念,日后还是唤我一声叔父吧。”

    齐锦:“……”

    “叔父?”她轻声反问。这是拒绝她了?

    “可哪有让侄女做婢女的叔父?”知他这是搪塞应付自己的手段,她自然不高兴。

    萧桓心内□□已经彻底平息,这会儿倒平心静气下来。

    “随你吧。”他随便她,“只是一个称谓而已,你喜欢哪个就叫哪个。”说罢,字也不想练了,搁了笔在一旁。

    齐锦知自己计划败落,一时心中既有庆幸,但更多的还是失落。

    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若非走投无路,她必不会这般自甘下贱。

    可若此行不通,她该如何名正言顺向他开口?

    所以,齐锦想着,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他必是已经看出了自己意图,脸也已经丢了,万不能前功尽弃。

    于是,见男人已经绕去床边,齐锦也立刻跟了过去。

    “郎主,我为您宽衣。”

    萧桓:“我自己可以。”虽是世家出身,但他并非寻常的世家子弟。在外行军多年,条件艰苦,大多时候都是自己照拂自己的饮食起居。

    齐锦急得都哭了,她委屈道:“我有这么差劲吗?您就这样避我犹如洪水猛兽?”她眼睛一闭,有些豁出去了的意思,只见她双手解了腰间系带,便褪了外衣,很快,那脖颈处便露出雪白一片。

    方才还只是暧昧的拉扯,如今她这一句话,倒是把彼此间那见不得人的一点关系摆上了明面来。

    萧桓倒是大大方方望着她,目光却是落在她脸上,不曾往下挪半分,他沉默半晌后,才冷静说:“所以,你是想向我出卖了你的身体吗?”

    他的说法更加直白,直白得令齐锦满面羞红,有点无地自容。

    萧桓知她的苦衷,叹一声后,倒是语重心长说起:“你父母兄长若是知道你以出卖自己的方式为他们翻案的话,想来日后就算得以翻身,也会自责内疚。而你,今日因为这样的目的爬了……待日后你家人得归后,你又如何自处?”

    萧桓不是那等头脑一热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楞头小子,他是男人,故面对美色时不能完全的不为所动。但也正因为是男人,他才能管好自己的欲望。

    他朝她走近一步,伸出手。

    却不是抚摸她露出在外面的细腻皮肤,而是将她掉下一半的衣裳一件件给拉好。

    “以后还改口回叫叔父吧,但这声‘叔父’,却不是随宗林叫的,与他毫无干系。”他语气始终沉稳、平淡,也顺势揭露了她的心思,以好彻底斩断眼下二人这种藕断丝连的不正当行为,“我知你是想找到一种可以足够依附我的关系,但这种关系无需是男女之情。我与你父亲同朝为官数年,虽无过多交情,但因此而得你一声‘叔父’的称谓,不过分吧?”

    齐锦感受到了在这件事上他对自己的真诚,而非是她事败后的嘲讽和奚落。

    于是,她渐渐抬起头来。

    得他这句话,得他这些肺腑之言,这一刻,齐锦彻底断了爬他床的心思。

    其实,这样最好不过。

    若是可以有别的法子,她也不必如此自甘堕落。

    她突然双膝一弯,在萧桓面前跪了下来,她郑重道:“叔父。”

    萧桓闻言,却眉头骤跳。

    他抬手,轻轻按住频繁跳跃的眉头,俯身弯腰,将人扶了起来。

    “理好衣裙,回自己屋去歇息吧。”

    “可我今日值夜。”

    萧桓说:“今日我不歇在内院。”.

    齐锦不知萧桓回了前院后,于院中先耍了一套剑法后,便命人去提了几桶水进屋内。

    虽计划失败,但其实目的算是达到。

    丢人尬死只是那一瞬的事,待出了上房的门,回自己屋的路上,再想到如今屋中还有两个婢女在等自己,齐锦心情忽然前所未有的明媚。

    小主子没在,望月捧霞根本也睡不着。

    二人挤在一张床上,皆翻来覆去的。

    “小娘子去伺候人了,咱们倒是在这里睡大觉。”望月先开口。

    紧接着,捧霞也说:“是啊,这叫个什么事儿?”

    一人一句说完后,二人默契的同时坐起。

    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悉悉窣窣的声音来,望月捧霞同时禁声,并且警惕起来。

    但很快,她们便放松了这份警惕,因为此刻出现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们的小主子。

    “真是冷啊。望月,捧霞,你们睡了吗?”齐锦的声音突然在寂静中响起。

    望月捧霞立刻从戒备转为欣喜,同时急急穿了鞋,一个去点灯,一个则迎到门口去,握住小主子手。

    “小娘子,您的手怎么这么冷?”说完,赶紧关了门,阻止了屋外冷风继续钻入屋内。

    另一个,则赶紧去给齐锦倒茶。

    “小娘子,您快喝点,暖暖身子。”

    茶是温在捂子里的,这会儿还热着。

    齐锦接过捧霞送过来的热茶,仰头一饮而尽。

    “真好啊。”她真切的感叹。

    如今不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座国公府里单打独斗,而是有望月捧霞她们陪在自己身边,还有范嬷嬷……她就觉得,日子实在更有盼头了。

    齐锦对眼下的日子十分满意。

    有旧日婢女相伴,还有与萧桓认了叔侄之亲,算是感情上又再进一步。日后,靠着这层关系,他必会对自己多加照拂,对父亲的事情更上些心。

    但捧霞望月却不这样认为,尤其在听了齐锦说了这两个月来,她在国公府的境遇后,更是心疼得哭起来。

    “小娘子的命,怎就这么苦。”

    齐锦却不这样认为,她说:“我如今倒不这样认为,我如今倒觉得,未能顺利嫁给萧宗林,算是上天对我的格外开恩。若真嫁了去,娘家败了,没了依仗,还不知得被怎么磋磨呢。如今反而好,及时止损,我的福报在后头。”

    见小主子这么想得开,望月捧霞二人立刻破涕为笑。

    “是啊,小娘子最是有福之人了。”望月说。

    捧霞也道:“如今避了这样的祸端,往后定然一生都平安顺遂。”

    这一夜,齐锦一夜安眠。

    睡梦中,她又做梦梦到父亲了。

    梦里,父亲一直在喊她乳名,起初四周全是黑漆漆一片,直到那喊声一声声越来越近,齐锦才渐渐看清楚父亲的脸。

    她在梦里激动,父亲却告诉她:“锦娘,为父是冤枉的。”

    紧接着,母亲和兄长的脸也都出现在她面前,他们都在告诉她,他们并没因贪功而罔顾将士性命,那些罪名是强安在他们头上的。

    齐锦梦里一直喊着“父亲”、“母亲”、“阿兄”,可他们的声音却越来越远。到最后,甚至连人都看不见了。

    耳边又响起另外一个声音,是一声声的“小娘子,你醒醒”。

    齐锦突然醒过来,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梦。

    而在她的床边,望月和捧霞一脸焦急的候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V】这是

    “小娘子, 你总算醒了。”

    “小娘子,先喝口热水。”

    望着候在她床边的望月和捧霞,再想到梦里父兄对她喊冤的场景, 齐锦再也忍不住, 哭了起来。

    “爹爹是冤枉的,爹爹和哥哥没有因贪功劳而置士兵性命于不顾。梦里,他们在向我喊冤, 我一定要为他们伸冤、翻案!”

    想起旧主蒙冤,望月和捧霞也忍不住流了泪。

    但因小主子情绪已然不好, 她们不能再如她一般崩溃大哭,于是只能强忍着。

    “奴婢信您的话,奴婢也信侯爷和世子的品性。”

    “可是这件事, 咱们能找谁去诉冤?”齐家原就在京中没什么根基,此番败落,昔日旧交能不痛踩一脚就算好的了, 何谈帮忙?

    齐锦没说话,但她此刻脑袋中,浮现了萧桓的身影。

    她不管,这件事情, 她到死也得赖上萧桓。

    想着还有萧桓这么个靠山在,齐锦情绪渐渐归于平静。她先喝了望月奉来的热水,然后问:“什么时辰了?”

    望月说:“卯时三刻了。”

    卯时三刻……虽外面天还没亮,但这个时辰,萧桓已然出门早朝去了。

    “我们先去吃朝食,待吃完,再去荣寿堂给老夫人请安。”

    吃了朝食后,天已大亮。

    虽说如今是特殊的存在, 但齐锦还是去寻碧湖打了招呼。

    自发生之前背后有人说齐锦坏话,最后被萧桓撵走的事后,如今,乘风院中的人再不敢私下、背后嚼齐锦一句舌根。

    这会儿见她带着新来的两个婢女出门,也没等她走后聚一起叨叨她,只是各自做各自的事儿,只当是没有瞧见的。

    乘风院通往荣寿堂的路,齐锦已经走过多回。这一回,无需任何人给她领路,她也能熟门熟路的就找过去。

    荣寿堂外,守门的婆子瞧见是她来了,立刻笑着说:“老夫人在屋里等着你呢,阿金姑娘,快去见她老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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