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森轻车熟路地翻进了院子,给侧门输入六位数密码。
还是那串数字。
柏想完全没有改掉的意思。
事实上,郁森第一天来的时候,并不是直接就输入了这串密码,他试了三次。
这是一个日期。
十年前的日期。
郁森敛下眼底的复杂,把总裁放进了猫房和贰佰伍团聚。
他关上门,走向客房。
“叩叩。”
柏想一顿。
他刚洗完澡,正在换睡衣。
门外的声音带着一惯的散漫:“不说话我可进来了啊。”
柏想都懒得说滚。
果然,房门根本没给他回答的时间,瞬间打开,又瞬间关上。
门外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偶尔传来一两声猫飞狗跳的动静。
柏想穿好睡衣,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不识趣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叩叩。”
“穿好了吧?”郁森推门进来,倒打一耙地抱怨,“这个点洗什么澡啊,敲门也不说话,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看?”
柏想侧着睡,背对他:“你的脸是出生的时候丢在娘胎里了,还是都匀给你姐了?”
郁森坚持:“我妹。”
柏想嗤了声:“只敢在我这儿强调?”
郁森决定越过这个话题:“黄鱼好吃吗?”
柏想讽刺道:“你债还完了?”
“花的你那四万五,别客气。”郁森拉了张椅子坐下,一条腿悠然地架在另一边膝头,“你经纪人还不来管你?气性有点大啊。”
柏想不理他。
郁森得出结论:“你气性也很大啊。”
“别气了。”他甩着牵引绳抽了两下盖着被子的柏想,“你让我睡保姆房的那一刻就该知道,我怎么可能睡在那儿?”
柏想冷冷道:“你一个护工不睡保姆房还想睡哪儿?”
“好了好了,我的错。”郁森一副你无理取闹的语气,“给你读个睡前故事消消气。”
郁森也不等柏想同意,清清嗓子:“惊天大料!柏想在剧组出事故的真相竟是因为一个电话!”
柏想心跳一滞。
他半张脸都浸在了幽深的阴影里,只有零碎的暖光落在鼻梁上,神色晦暗不明。
“我只听郁森相关的睡前故事。”他说。
“别急,还没说完呢。”郁森看着手机,“据悉,柏想在排戏期间接到了电话,得知郁森陷入了漫天丑闻,一时关心则乱,故从三米高的棚顶摔落,造成了极其惨烈的后果。最终,柏想疑似失明、并罹患创伤后应激障碍。”
“……”柏想张了张嘴,甚至忘了关注自己的病情为什么会突然曝光,“我关心谁则乱?”
“郁森。”
“……这是以什么为基础得出的结论?”柏想问得平静。
“那就不得不提今天的热一了。”郁森一想到等会儿要说什么,肩膀就控制不住地抖。
柏想猜到不会是自己想听的内容:“什么?”
郁森说:“蝉联影帝对初恋爱而不得,多年拉踩只为吸引注意!”
“蝉联影帝?”柏想沉默了足足十秒,“我?”
“嗯哼。”
“初恋是指郁……”柏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他说不出口。
“没错,郁森。”郁森体贴地给出总结,“十八岁的你和郁森用情至深,私定终身,一朝分手,念念不忘,时至今日,仍难释怀——”
作者有话说:
52个红包。
第19章 掉马
#柏想, 初恋#
#郁森,初恋#
#郁森,柏想,初恋#
“柏想出道以来, 绯闻多发, 却不见佳人常伴, 原来心早有归处。
“据知情人士爆料,柏想虽是京城人, 却在诞市长大,和郁森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窦初开时,他们互许终身……
“不料一朝事发,两人被家长强行拆散,只能分手,多年后娱乐圈相遇,都不明彼此心意, 这才走上了针锋相对、王不见王的道路。
“如今,郁森和柏想虽陷入了事业低谷, 情感却在快速升温。前些日子, 著名狗仔一条狗潜入了柏想家中,竟瞧见郁森与其举止亲密!
“……”
这条博文开了评论精选,柏想的粉丝在实时评论区撕得热火朝天。
而网络的另一片区域,“乌木逢春”超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中。
大量圈外人点进来凑热闹, 漫天的贴子都表达着一个意思:“我靠真让你们磕到真的了!”
土著们一片迷茫, 不敢说话。
她们明天就要解散了来着……
现在却有个#乌(枯)木真逢春#的词条挂在了热搜榜尾端, 宛若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莫名尴尬。
郁森干饭时看到的这些热搜, 米饭差点从鼻孔里呛出来。
这种乐子怎么能一个人独享?
于是郁森马不停蹄、风尘仆仆地赶到柏想家,就为了给眼睛看不见的他分享这些盛况。
热搜里的他们简直成了现实版同性恋人被棒打鸳鸯的悲剧代表。
八年的水火不容更是衬得昔日的如胶似漆、缠|绵悱恻更加甜美, 也更加悲情。
而郁森出道以来的洁身自好,每次比粉丝还先辟谣绯闻、甚至直接怼不良媒体的刚硬态度,直接被说成了是在隔空给柏想示爱,表明自己还在为少时的爱情守贞。
当然,这个就不必读给柏想听了。
柏想下床喝了半杯冰水,冷静了会儿。
这些词条出现的时间很同步,没一会儿就上了热搜榜,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至于这个人是谁也不难猜。
“一条狗被放了?”
“没有。”柏想说,“不过快了。”
“快了?”
“他找了律师。”柏想缓缓道来,“虽然他非法入室,但一没持械,二没造成人身安全与财产损失,三没前科,起诉的可能性不高。”
“他竟然没前科!”郁森忍不住提高声音,难以置信,“都进去蹲着了还不消停,不愧是狗啊!”
柏想问:“他编的剧情这么俗套,也有人信?”
郁森咕噜咕噜地灌完他倒剩的半瓶水,透心凉:“如果有亲密照片为证呢?”
“……照片?”柏想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怔,“我们当年有合照?”
他什么时候失忆了?
“不是我们,是你和郁森。”郁森说。
“行,和郁森。”柏想不耐地配合他,“我和郁森哪来的合照?我和他都不是同一届。”
郁森说:“又不是毕业照,要什么同一届?”
“好。”柏想心平气和,“什么亲密照片,拿来我看……”
他倏地顿住,指尖蹭了下眼尾,最后一个“看”字无声地湮没在唇边。
柏想今天用一条黑色布带、斜着蒙住了自己的左眼,衬得周围肤色更加苍白。
大概是因为视差而头晕,又不想两只眼睛都陷入黑暗成为一个真正的瞎子。
这姿态要是拍个照发动态,粉丝估计得在评论区尖叫。
“我给你描述一下。”郁森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照片上的你和郁森一黑皮一白皮……”
柏想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黑皮靠在墙上……一条腿挂在白皮腰上。”郁森说得自己先恶心了,无声地呕了下,他摸摸喉咙继续说:“白皮掐着他的脖子和他激吻。”
柏想的表情逐渐扭曲,郁森乐了起来:“一句话总结,你为爱做零啊柏老师。”
柏想一口气喝完水,扬起杯子砸了过来:“你再编一个。”
郁森抬手接住,随手放到一边:“这要是我编的我下辈子投牛胎。”
这个毒誓对郁森来说非常有含金量。
柏想摁了下太阳穴,照片肯定是假的,除非他十几岁的时候被什么鬼灵精怪给附过身。
不过……
柏想有些困惑:“一条狗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郁森憋着笑,替他说完:“一条狗怎么知道你小时候皮肤黑?”
郁森刚点进这个词条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一条狗半编半猜,竟然说对了一部分。
比如他和柏想其实来自一个地方,从小认识。
只不过地点不是诞市,也不能被称之为青梅竹马,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形同陌路,偶尔的相聚也只能说冤家路窄。
再比如,他和柏想年少那会儿的确一白一黑,现在么……
郁森看了看柏想宛若打了美白针的脸,又瞥了眼自己因为常年户外运动、晒成了浅麦色的皮肤,轻轻啧了声。
男大十八变啊。
“你不是不是郁森吗?”柏想没有反驳皮肤黑,“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猜的,人不能太刻板印象。”郁森一本正经地分析,“难道只有郁森知道你以前的样子?”
“还活着的,能说话的,知道我过去的人——”柏想轻描淡写地说,“差不多只有他了。”
郁森脊背一凉,吐槽道:“听起来你像一个为更名改姓,彻底摆脱过去而干掉了所有熟人的杀手。”
“所以啊,你劝郁森小心点。”柏想幽幽道,“再招我,指不定哪天我就会为了掩盖秘密把他处理了。”
“哦?”郁森笑了,连强吻都反抗不了还处理他呢,“他都知道你的哪些秘密?”
柏想掀开被褥,准备躺回去:“这得去问他。”
“又睡?”郁森好不容易来一趟,起身把被子全扯到了地上,“睡多了短命。”
柏想厌烦地回头:“还想干什么?这些热搜还不够你恶心我?”
郁森轻轻踢了下他的石膏腿:“难得你和郁森以这种姿态一起上热搜,多有意思啊,不来点酒庆祝一下?”
柏想无言两秒:“我和他上热搜,你庆祝什么?”
“庆祝这史诗级的一刻,来场彻夜长谈什么的。”郁森神色轻松,“说不定这就是你们的名字最后一次上同一个词条。”
“……不怕死你就来。”柏想重新踩进拖鞋,拄起拐杖往外走。
郁森之前在柏想家闲逛的时候,并没有来过地下室。柏想把负一装修得也很完善,电影房、泳池、小酒吧一应俱全。
郁森环顾四周的酒柜,很多品类他都叫不出名字。
洋王八。
郁森问:“随便喝?”
柏想颔首:“喝红酒的话从柜台拿,有开封过的,不用醒。”
郁森挑挑拣拣,取了一瓶啸鹰。他只听说过这个牌子,没喝过。
转身的时候,他看见柏想摸出了两个酒杯。
郁森挑了挑眉:“你也要喝?”
柏想摸索着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杯子:“怎么,我看着你喝?”
郁森抢过杯子:“你也看不着啊。”
“我闻得着。”柏想固执的时候格外招人烦,“要么你也别喝。”
“别闹了……”郁森说,“我给你调一杯低度数的酒,行吧?”
柏想眯了下眼:“你还会调酒?”
郁森说:“做护工嘛,技多不压身。”
小酒吧的调酒道具齐全,柏想平时估计没少喝。
郁森翻了翻冰箱,拿出一瓶糖浆,给杯子铺了一层底,随后挤了三颗柠檬汁进去。
柏想鼻子微微皱了下,没说什么。他安静地倚坐在高脚凳上,不质疑也不催促。
挺乖的。
郁森打了个寒颤,估摸自己是未喝先醉。
最后他往酒杯里冲了满满的冰水,推到柏想面前:“尝尝。”
柏想指尖蹭着冰凉的杯壁,忽而笑了下。
郁森见他不喝:“怕我下毒?”
柏想笑着摇了下头:“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那张照片大概率是AI制图,而操作的人不可能知道他以前的真正肤色。
为了更有信服度,照片里年少的他和郁森,长相、肤色一定和现在非常接近,且符合大众眼里的刻板印象。
所以假照片里,白皮才应该是他。
到底是谁为爱做零啊……
柏想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喝了一口调制酒,神色倏地一僵。
“这是酒?”柏想放下杯子。
“是啊,柠檬酒。”郁森说,“你的特调。”
“滚。”柏想伸手搜寻台面上的啸威。
“能不能听一次人话?”郁森拿开啸威,一巴掌甩在他的手背上,“我看你是生怕眼睛好太快了。”
“少教训我。”柏想脸色森冷,“你以为你是谁?”
“我你爷爷!”郁森火气上来了,把自己的那杯红酒猛得拍在他面前,“来,你喝!眼瞎了算你自己的!”
啪哒——
杯子碎了。
浓郁的酒香弥散开来,气氛瞬间安静。郁森顿了顿,火气散了一大半。
他托了下柏想的手:“别动。”
万一划出血,他还得照顾晕倒的柏想。
红酒在台面上蔓延,一部分洇湿了柏想搭在桌上的手腕,一部分地滴在了地上。
郁森拿来一块毛巾,擦着桌上的玻璃碎片和酒渍。
柏想沉默了会儿,将柠檬水揽到面前,重新抿了一口:“现在外面怎么说?”
郁森随口道:“说你和郁森患难见真情,重归于好,每天搁别墅里厮混……”
柏想仰起脖子,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半杯的柠檬水一次性入了喉。
他打断说:“外面怎么说我的伤?”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还能怎么说?”郁森抿了口新倒的红酒,不太适应地皱了皱眉,“同情,担心……”
柏想微微垂眼。
郁森回忆道:“怎么说都好过之前一直瞎猜,前几天还有热搜说你是毁容了才一直不敢露面。”
柏想说:“我宁愿一直被猜。”
一旦他的状态得到了确定,那些好的、不好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言论都会落到实处。
柏想最恨有人聚焦于自己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