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森重复了一遍:“你把案发日期设置成现在住处的密码,是在等着谁?”
柏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知道是预料到还会有此一问,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真的没什么不可说的隐秘。
柏想问:“我有钱吗?”
郁森一巴掌抽在他腰上:“你是要跟我炫富吗?”
“我这么富有,又这么出名,只要李明生还活着,就一定会继续赌,只要在赌,他就一定有缺钱的一天……”柏想捂着腰,“我在等他来找我。”
“他现在死了。”郁森说。
“所以不用再等他。”柏想说,“先回去换身衣服吧,都是灰。”
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郁森也随了一个,还没理清的疑惑被搅成了一团洒黄。
回去的路上,郁森一直在思考,李明生活着的这些年是没认出大荧幕上的柏想吗?
不应该吧。
这和他是不是一个好父亲没关系,朝夕相处十多年,没道理认不出来自己的孩子。
如果认了出来,是什么促使李明生这么多年都没找过柏想?
难道他不曾缺过钱?
还是缺钱,但更怕找到柏想后,被警察抓住?
或者……怕被柏想的姥爷抓住?
早上就发现家里的热水器坏了,他们没法酣畅淋漓地洗个热水澡。
郁森从保温壶里倒出了一些热水,又兑了一些凉水,确定不烫之后放到柏想面前:“赶紧洗。”
柏想一动不动:“累。”
郁森气笑了:“你怎么好意思说累?”
柏想无辜地说:“你时间没我长,难道怪我吗?”
郁森手浸进温水里,胡乱地往柏想脸上抹了几把:“你要么不是——”
“诶,你回来洗过手吗?”柏想往后仰,“不就说你……”
“别逼我把手插|你嘴里。”郁森托着他的后颈,强行给他抹干净脸上的灰,“要么不是第一次和别人,要么有身寸精功能障碍,你选一个吧。”
“这么大的锅往我头上盖,我还有的选吗?”柏想叹了口气,“我有病,有障碍,好吗?”
郁森不屑地哼了声,把他推到一边,就着一个脸盆弯腰洗了把脸。
柏想擦干脸上的水,叹了口气:“鼻炎都要犯了……下次换个地方吧。”
郁森擦了把头发:“一定要在外面?”
柏想本以为他不会接话,闻言不由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对老夫少夫。
“我倒是没这个癖好。”他勾起嘴角,“你要是喜欢的话……”
郁森说:“我不喜欢。”
柏想问:“我呢?”
郁森看了他一眼,懒得回答。
得寸进尺的王八。
柏想在后面穷追不舍:“嗯?”
“不喜欢,烦得很。”郁森面无表情地穿外套,“刚才都是因为精|虫上脑,没别的原因。”
柏想靠着门笑了起来。
郁森走了过来扯了他一把,给他套上了件干净的外套:“你真是大爷。”
“二位大爷请上座。”蔡一恒卑躬屈膝地拉开椅子,“请问是来吃早餐的吗?”
郁森毫不客气地坐下,把另一张椅子踢到柏想屁|股下:“怪他。”
蔡一恒疑问:“嗯?”
柏想笑了笑,摘下口罩说:“是,怪我时间太久。”
郁森猛得偏头。
陶若智端着两大盘烧烤进来:“什么时间久?”
柏想说:“上厕所。”
蔡一恒震惊地看着他的脸,甚至怀疑自己近视手术失败,眼花了。他又凑近看了看,被郁森一巴掌拍开仍然不敢置信。
“你是柏想?”蔡一恒就差爬桌子上了,“媒体不是说你俩特别……合不来吗?”
他认出了柏想,又没认出柏想。
柏想没流露出任何情绪,看着他浅浅一笑,给人很礼貌的感觉:“媒体说的事信三分就好。”
又来了。
明明压根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还能装模作样。
郁森拦住倒酒的陶若智说:“他喝不了。”
“那行。”陶若智想了想,“奶茶喝吗?隔壁就是奶茶店。”
“别麻烦了。”柏想说,“我喝水就好。”
蔡一恒还是一脸受惊的样子,喃喃自语:“以后我要告诉我对象,大明星出门前也得蹲厕所……”
郁森有点无语地敲敲桌子:“你能一眼认出他,但认不出我?”
蔡一恒想也不想地说:“说明你没他红啊。”
郁森:“…………”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明天加更。
只是hand,hor哪有这么和谐。
第54章 发烧
“有人想挨揍喽。”陶若智摇摇头, “你们先吃,还有几盘在烤,我下去看看。”
柏想说:“辛苦。”
陶若智摆摆手,下了楼。
郁森问:“我没他红?”
蔡一恒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这时候, 柏想的礼貌和高情商又消失了, 只笑着不说话。
郁森掐了下他的腿, 柏想只好忍着疼开口:“其实郁老师拿过的奖比我多,成名也比我早, 不过他这个人比较……”
“比较什么?”郁森看着他,眯了下眼。
“清高。”柏想说。
蔡一恒有些惊奇,现在说别人“清高”,大多是贬义的语境,可他愣是没从柏想的表情里看出他是称赞还是嘲讽。
“看不出来啊……”
“郁老师基本不跑其它通告,也不怎么经营个人账号,你如果不看电影电视剧, 不知道他很正常。”柏想说,“我商业活动比较多。”
“其实我和女朋友一起看过你的综艺, 还听其它嘉宾cue过郁森这个名字。”蔡一恒摇了摇头, “就是没想到,郁森就是我认识的大——”
郁森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蔡一恒咳嗽了声:“你现在是艺名还是改过名?”
“艺名。”郁森拿起一根签子,咬下一串牛油,“打算过段时间改个姓。”
柏想偏头:“怎么没告诉我?”
蔡一恒以为他不知道的是郁森真名:“三木本来的姓不太好听, 所以也不会轻易和别人说。”
别人。
柏想勾了下唇, 好像真的不熟一样:“他原本姓什么?”
蔡一恒看了郁森一眼, 见他没阻止才回答:“姓牛。”
郁森小时候没觉得姓牛有什么不好, 毕竟课本里都说牛是一种“勤劳、忠诚”的动物,外形也非常孔武有力……
直到某个外号的诞生, 让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嘲笑。
于是忍不住给柏想的腿下了致死的力道。
柏想嘶了声,蔡一恒立刻问怎么了。
“你这是不是上火了?”他注意到柏想的嘴唇有些破溃,于是一边说一边发信息,“我跟陶若智说一声,少洒点辣椒粉。”
“多洒点。”郁森面无表情,“我要吃。”
蔡一恒发信息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俩。
柏想状似无奈地说:“听他的吧。”
“我现在觉得媒体的话可以信七分。”蔡一恒说,“你现在就和小时候讨厌李黑仔儿、又不想真的欺负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叫不想真的欺负他?”郁森嗤笑,“我那是不想欺负弱小。”
“不是你一边觉得他讨厌,一边又觉得他可怜吗?”蔡一恒转头对柏想解释,“李黑仔儿是我们小时候的一个……”
玩伴?根本没玩过。
邻居?也不住一块儿。
蔡一恒想了想:“同校同学。”
柏想说:“听起来有故事?”
蔡一恒立刻把郁森表面跟踪恐吓李黑仔儿、其实更像保护的事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那会儿我们班女生刚流行看耽美小说,天天磕他俩CP,初中还有人写过他俩的小黄文。”
郁森闻言呛了一口孜然粉,偏头咳了半天,惊天动地。
柏想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吧?”
郁森拿开他的手,扭头看着蔡一恒:“你丫现编的吧?我怎么不知道什么小黄文?”
“让你知道不炸了?”蔡一恒用手比划了些,“就那种作业本,还是用铅笔写的,整整半个本子,都是你和他的爱恨情仇。”
郁森木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蔡一恒对柏想说:“我们这种小镇上的初中其实乱的很,早恋的,早恋闹出人命的都有,当时他长得最帅,就成了班主任的重点关注对象,三天两头就要被敲打一番。”
郁森不爽地说:“最老实的反而是我。”
“是你老实吗?你没发现整整初中三年,没一个女生给你递过情书吗?”蔡一恒乐得噗噗笑,“就这么说吧,当时整个年级,起码有一半女生看过你和李黑仔儿的那篇旷世奇恋之黄文。”
“……你们是不是有病啊!”郁森震惊,“闲得蛋疼是不是?”
“我可能是吧。”蔡一恒严谨地说,“不过其余读者应该都没蛋。”
“滚啊。”
“可惜小黑仔儿后来家里出了事,失踪了,也不知道——”蔡一恒倒吸一口气,“你踹我干什么?”
郁森往后靠着,一条胳膊支在椅背上:“踹的就是你。”
柏想垂眸笑了笑。
几分钟后,陶若智带来的几盘香爆了的锡纸蒜蓉食物,还有四杯奶茶。
“今晚就都别喝酒了吧。”陶若智分了分奶茶,“你俩如果要戒糖,我这儿也有别的茶饮,咖啡也能做。”
他怕三个人喝酒,柏想一个人会尴尬。
“谢谢。”柏想双手接过奶茶,“大过年的还戒糖,也太凄惨了。”
陶若智说:“万一你俩要管理身材呢。”
蔡一恒和陶若智都知道“柏想”,也都大概听说过前一段时间的事故。不过看柏想这会儿的状态,不像出过事的样子。
只有郁森知道,柏想拿桌上烤串的时候,根本分不清是什么猪肉牛肉还是辣椒。
而柏想这个人厉害、也让郁森很看不惯的一点就在于,哪怕拿到的是自己很恶心的食物,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郁森抢走他咬了一口的腰子,给重新拿了一串牛肉:“不爱吃还拿。”
柏想配合说:“想试试。”
“一般人都受不了这个。”陶若智笑着摇头,“我这个已经烤得不算腥了。”
柏想很给面子地应和了一句:“确实没什么味。”
没吃到嘴里之前,他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你们家生意这么好,过年岂不是都没空走亲戚?”郁森一边聊天,一边把一盒蒜蓉虾放到柏想面前,“我跟他吃这盒,你俩吃那盒。”
因为之前陶若智私信他柏想有没有忌口的时候,他说柏想挺喜欢蒜蓉虾,陶若智便多做了两盒。
郁森和柏想的座位相邻,分吃一盒也正常。
“是啊。”陶若智说,“过个年全家出动,连我小孩都在帮忙上菜。”
柏想说:“那我们来吃饭是不是……”
陶若智立刻摆手:“没没没,我和我老婆本来就是一人烤一阵儿,今天我歇得多,明天补回来就行,刚好你们来得晚,客人没之前多了。”
蔡一恒说:“过完十五应该就不忙了。”
“对,十五人差不多都走完了。”陶若智笑得很满足,“我就想这半个月先赚钱,然后闭店半个月出去旅游,刚好错开人流高峰期。”
“打算去哪儿玩?”
“西藏。”陶若智打开手机给他们看,“太漂亮了,这冰川雪山看着多震撼?我和我老婆馋大半年了。”
柏想问郁森:“你去过吗?”
“去过两次,风景确实好。”郁森拧着眉,三下五除二地吃完缺了一角的腰子,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口奶茶,“不过要注意安全,你们带老人小孩的话,去之前最好做个体检。”
陶若智一愣:“不是说老人小孩更不容易高反?”
“年轻人容易高反是因为需氧量大,老人小孩高反一般都是因为身体有基础疾病、发育不完全,出事的话更麻烦。”郁森语气认真,也很平静,“我上次去库拉岗日,出发前一个高原肺水肿去世的老人刚被抬下来,结束后又有个人在徒步线路上失踪,最后因为高反没等到救援去世了。”
陶若智很听劝:“那我出发之前先带他们做个体检,刚好有两年没查了。”
就着旅游的话题,他们聊了快一个小时。
郁森最有发言权,手机里有上万张照片,尽管他的摄影技术一般,却因为那些风光本身就美丽,使照片看起来格外惊艳,令人神往。
“我的天,难怪你不红。”蔡一恒喃喃自语,“感情大多时间都去拈花惹草了。”
“……拈花惹草是这样用的吗?”郁森说。
“人家是比喻,我是白描。”蔡一恒一脸羡慕,“看的我都想辞职了,不说环游世界,起码环游国内吧……祖国的大好山河一点都没见识过。”
可惜他大年初七就得上班。
陶若智还自由点,小镇上的烧烤店,大多时候都是淡季,关门半个月也没多大问题。
柏想……以他的知名度,根本没法去这些热门的旅游城市。
他轻声问:“你年后有什么计划吗?”
“原本想三月再去一趟库拉岗日,上次在周边花了很多时间,徒步只走了一条线。”郁森也放轻声音,“四月之后就是雨季了,再去不安全。”
柏想说:“现在呢?”
郁森皱了皱眉:“不知道,再说吧。”
这顿夜宵吃到了快凌晨两点,楼下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传来收拾东西的瓶瓶罐罐碰撞声。
郁森撸起袖子,没管陶若智的劝阻,帮忙一起收拾了下这一桌残迹:“没钱给你,干活抵一下吧。”
陶若智无奈:“本来就不可能要你的钱啊。”
蔡一恒也站起来收拾签子,挨到郁森旁边说:“你不对劲。”
郁森把几个空掉的锡纸盒叠在一起:“什么玩意儿?”
蔡一恒压低声音:“你根本就不喜欢吃腰子,还吃他吃过的腰子!”
“……小陶辛辛苦苦烤的串。”郁森鄙视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