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好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撬锁进去的。
“非要问这么透吗?让人很难堪啊……”柏想假意抱怨,否定了自己前面的话,“第一次失恋,不想太丢人。”
黎拓无奈:“你不是要把人追回来吗?”
柏想拉开椅子坐下:“没什么希望。”
黎拓坐在了他对面:“是真没希望,还是你打算放弃了?”
柏想顿了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他要卖掉这边的房子。”
黎拓沉默了两秒:“所以你要放弃?”
“我放弃他,你和公司将来都能省点心吧?”柏想疑惑,“你怎么好像不太开心?”
黎拓拧了下眉头,眼里浮出一抹恼火:“你说要谈恋爱,要和郁森在一起的时候,我阻止过吗?说过你吗!”
柏想一顿:“没有。”
“所以你现在说这种话?”黎拓有点气急,“你总这样,喜欢用为别人着想的理由来掩盖自己的内心,但其实你根本——”
她闭了下眼,及时止住后半句。
柏想吃了口菜,平静地替她说完:“其实根本不是真的为别人着想,只是自己不想这么做。”
“对。”话赶话到了这个地步,黎拓也说的直白,“你只是习惯性表演,表演一个完美的人设,你真的在乎过身边的人高兴还是难受吗?”
柏想:“……”
黎拓捏捏眉心:“想想,你连自己都不在乎。”
气氛进入了一阵漫长而浓稠的沉默。
柏想吃了几口菜:“能让我看一下他的退圈声明吗?”
黎拓掏出手机,直接点热搜第一丢给了他。
【郁森】——
陪伴总是短暂的。
就此别过了,祝好。
时间是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那会儿柏想在睡觉。因为手机开了静音,别人的电话和消息也没听到,黎拓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突然过来的。
柏想说:“不像他的风格。”
黎拓看着他:“嗯?”
“我以为他最多写个‘拜拜’。”柏想有点走神,“这样比较酷。”
郁森很多时候都挺幼稚,幼稚得可爱。
“……我们认识也有七八年了吧?”黎拓说,“至少在我这儿,我们不只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
柏想嗯了声:“朋友。”
黎拓说:“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就该明白,在道德与法律允许的范围里,我希望你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快乐,活的真实自在一点。”
当知道柏想和郁森走到一块儿的时候,抛开性取向不说,她其实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在你这儿就已经吸引了比旁人更多的关注。
何况这个人身上还具备着一切你没有的正面特质。
自由,真实。
像丰收季挂在树上最招摇的那颗红苹果。
你讨厌红色。
可又忍不住摘下来,想咬一口尝尝什么味儿。
“其实你前面说的都对。”柏想笑了下,“所以我这样的人,其实不适合进入亲密关系吧。”
黎拓简直头疼:“适不适合也得先试试才知道啊,谈段恋爱还需要考虑这么多?”
“别人或许不需要……”柏想从一道菜里,挑出一片香菜叶送进嘴里,“不过我需要。”
黎拓冷静地说:“你是不自信了吗?”
“不自信什么?”柏想被逗笑了,“追不回郁森吗?”
其实相反。
对于追回郁森这件事,柏想其实有很大把握。只是出于一些原因,他不想再对郁森使一些不那么纯粹的小心思,再者……
柏想顿了几秒:“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李……我爸怎么死的?”
黎拓抱着“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的想法,顺着他说:“怎么死的?”
柏想轻描淡写地说:“被我妈献祭了。”
“献祭?”黎拓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妈别是入了什么邪|教吧……”
“不是那种献祭。”柏想微笑了下,“是为了埋葬他们年轻时候的爱情。”
黎拓皱了下眉。
柏想一笔带过:“我爸背叛了她,所以哪怕我爸逃了十年,她也不肯放过,逼着他回到爱情开始的地方自焚死了。”
黎拓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要说不自信,可能确实有点。”柏想说,“我和郁森本来就是两个极端,固然有相互吸引的地方,可也有许多需要相互忍受的地方,我没法保证能把这段感情经营一辈子。”
“……”
“你可能觉得我说的太虚,一段恋爱而已。”柏想说,“可对我来说,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郁森。”
柏想说的笃定,像是知道即便就此分开,他也不会再对第二个人心动。
“我的忍耐力还不错,不过他好像不太行。”柏想说,“我不希望将来有一天和我的母亲一样,追着一个不会回头的人一辈子。”
黎拓错愕地张了张嘴。
“那样太累了。”柏想温和地笑了笑,“其实我挺懒的。”
趁着现在还没那么执着的时候,快速放手也许还算美事一桩。
黎拓深吸口气,只觉得母亲死在面前对柏想的冲击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微小。
真的该看一下心理医生。
虽然柏想已经答应,但就怕他把看医生也当成一份工作。
黎拓没对柏想的母亲做出评价,只是说:“你妈年轻的时候难道没有预料到人会变吗?男人会背叛她、自己也接受不了背叛吗?她好像没有像你一样选择撒手。”
柏想轻微地摇了下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
吃完饭,柏想留黎拓住了一晚,反正明早还得去一起去医院。
他回到卧室,房间里的潮腥气淡了很多。
手机里有很多消息,柏想浏览了一下热搜,郁森息影的热度站在文娱榜第一,热搜总榜第二,仅次于案子的通告热度。
蓝底白字的通告里,总结了关于诞海几家豪门所犯下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涉||黑、贩||毒、各种情|色罪名,文章的最后,也给不小心卷入此案而被非议的人澄清了一下——
“经查实,演员郁森,xx,xxx……等人无犯罪事实,与本次所有案件皆无关系。”
至此,郁森已经获得全部的自由。
柏想的微信消息基本都是为郁森的息影而来,假意讨论,实则道喜。
好像大多数人都觉得,郁森息影,最高兴的人该是他。
其中倒是不包括辛昕然。
——森哥的息影消息您看到了吗?
——我怎么感觉……他后面那段话意有所指?
经历了那晚聚会上的事,辛昕然差不多已经确信他和郁森有一腿了,至少是有过一腿。
柏想回了一句:是吗?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呢?
辛昕然说:想哥,你们是分手了吗?
这话直白又冒犯,不像辛昕然的性格。
大可爱真招人惦记啊。
柏想回复:是啊,他喜欢干净的人。
等了两秒,然后撤回。
柏想扫了眼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继续打字:我对他来说可能有点虚伪。
辛昕然没再回复。
柏想勾了下唇。
他退出微信,翻了翻相册。
里面有一些关于郁森的照片,可惜那部相机里的照片没来得及导出来,不知道这会儿郁森删了没有。
就算没有,估计也不会留太久。
郁森眼里容不得沙子,不论是删好友,还是丢下猫、卖房子,都是对这段感情的清算,删掉回忆也是迟早的事。
柏想看着挂在床边的那件冲锋衣,闭上眼睛。
一觉到天亮。
柏想最近觉有点多,像是要一次性把过去失去的睡眠都补回来一样。
不过睡这么多也没觉得精神,反而有点昏沉。
好在烧热退了大半,吃完早饭再量,体温已经来到了三十八度以下。
由于没带助理,黎拓今天亲自开车:“现在不戴眼镜能看清到什么地步?”
柏想说:“两米之内差不多能看清你的脸。”
黎拓有些惊喜:“那恢复得不错啊。”
柏想嗯了声:“应该能矫正到最佳视力。”
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一路上黎拓说话都带笑。
不过柏想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会看一下手机。
黎拓以为他还想着郁森:“真喜欢就去找他吧,不要给自己的人生留遗憾,把对我说的话也对他说说,让他自己决定。”
“那可不行。”柏想脸上挂着笑,轻声说,“他怎么能决定离开我?只能我决定。”
柏想其实是在等委托人的消息。
九点是约好的看房时间,对方发来了一些关于房子的视频。
柏想对这些并不在意,回复说:看差不多了就签约吧,全款。
委托人说好。
等柏想检查完视力,挑选新眼镜款式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柏想对黎拓说:“帮我挑一下,我接个电话。”
黎拓:“行。”
柏想走到窗边,接起了委托人的电话:“妥了?”
“没有。”委托人说,“他不卖。”
柏想一愣:“这套房子不卖了?”
“他卖。”委托人说,“但是不卖我。”
柏想有些困惑:“为什么?”
委托人尴尬地说:“他说我脸上有痣,他和有痣的人犯冲。”
柏想感到啼笑皆非。
这一听就是胡诌的借口,这世上大多数人身上都有痣,如果找不到没痣的买家,郁森这房子还不卖了?
哪能这么挑买家,又不是找对象。
第107章 没脾气
柏想挂掉电话, 原地思索了许久。
黎拓投来一道询问的视线:“想想,你来看看?”
“好。”柏想走过来,摘下旧眼镜说,“定制的镜片就用这个镜框吧, 然后给我现配一副合度数的眼镜, 这两天凑合用一下, 款式随便。”
黎拓知道他这个眼镜是郁森陪着配的:“也行。”
新的眼镜也快就戴上了,世界又清晰了几分, 有种标清视频突然跳到4K画质的感觉。
黎拓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应该还能再恢复一点。”
经过检查,柏想的视力已经差不多定型了,所以医生建议定制一副眼镜。
“能看得见就行。”柏想笑了笑,“戴眼镜也没什么,换一种风格而已。”
黎拓在心里叹了口气。
柏想总是在走极端,要么拒绝所有人的关心, 要么自己调节好一切情绪,好像他的字典里就没有“依靠”两个字。
“明天孙浚来给你拿眼镜。”从医院出来, 黎拓开车送柏想回家, “你现在都什么点起?”
柏想说:“六七点吧。”
黎拓扬眉:“不睡懒觉了?”
柏想笑着摇了下头,没提是被郁森养起来的作息,免得黎拓多想。
“那明天给你叫七点半的早餐。”黎拓说,“中晚饭都我来安排。”
柏想无奈:“明天陈阿姨就回来上班了。”
黎拓说:“她这几天不得帮你把屋子收拾一下吗, 应该没空做饭, 我昨天摸客房柜子, 一手灰。”
“行, 听你的。”柏想摸了摸鼻子,“要不我回剧组吧?”
之前从剧组摔下来的时候, 还有几场戏没拍完,如果不回去补拍,就只能找替身换脸,或者删减掉一部分剧情了。
毕竟是抢了郁森的角色,如果最后呈现出的效果面目全非,郁森估计会气死。
黎拓皱眉:“再等等吧。”
柏想问:“等什么?”
黎拓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身上的伤都好全了?”
“也不碍事,后面没有要脱衣服的戏……”看着黎拓的脸色,柏想识趣地改口,“我好像有点累,还是再休息几天吧。”
休息在家无所事事,柏想除了陪两小只玩就是睡觉,外加一个找人帮买房。
除了小时候被社会混混打劫的时候,柏想其实没太差过钱。相心虽然不怎么注意他,但是生活费一直没亏过。
进入娱乐圈之后,柏想的工作排得很满,自然赚了不少,之前还有网友估过他和郁森的年薪,保守估计有六七倍差距……其实还得高个几倍。
柏想还真没在钱这一块儿翻过跟头。
所以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哪怕自己加价一百万,郁森还是不肯卖那套房子。
第一位委托人因为脸上长痣被拒之后,柏想很快又找了一个,因为衣服上有猫毛被拒绝……
后来郁森都懒得找借口了。
第三位委托人因为是男人被拒绝。
第四位因为是女人被拒。
饶是柏想脾气再好,也恼火得不行,甚至想问问中介你这客户上辈子是头牛吧,脑子这么梗。
不过这么一问,就会暴露前几次咨询房子的人也是他。
尽管可能暴露得差不多了。
既然决定清算,房子卖给谁不是卖呢。
如果郁森一直咬死不松口,柏想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得到那套房子。
挂在别人的名下?过段时间再过户给自己?
可中间隔了一个人,柏想就没那么想要了。
柏想拎起被褥蒙住头,闭上眼睛。
最近睡觉都不用吃安眠药,不过还是会做梦,有的能记住,有的醒来就忘。
以前吃安眠药都睡不了几个小时,现在倒是能一觉到天亮,还得靠闹钟唤醒。
陪伴柏想多年的失眠好像就这么痊愈了。
今天要去看心理医生,柏想起了个早,先去了趟宠物房。
贰佰伍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探头看了看门口。
柏想跟着回头,什么都没有。
贰佰伍耳朵耷了耷,不过很快振奋起来缠着柏想不放,因为前几天一直下雨,没能出去玩,快憋坏了。
柏想干脆把它也带去了咨询师的诊所。
咨询师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