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森仿佛那什么浑身散发着光与爱的“圣父”:“你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柏想揉了下他的头发:“不是正在新生活吗?”
“不是指感情生活。”郁森皱了下眉,“我是说其它的,比如你以前进娱乐圈,是因为你那个便宜姥爷,现在呢,你想过吗?自己真的喜欢演戏吗?打算在这一行做一辈子吗?还和以前一样维持着完美不出错的人设,不觉得累吗?”
思考人生追求是一件很累的事,柏想可能更喜欢随遇而安。
不过郁森显然是认真在说,于是为了让郁森安心,柏想只能努力去想。
“追求?”孙浚挠了下头,“现阶段的追求和我对象在诞海买房落户。”
柏想问:“事业方面呢?”
孙浚真心实意地说:“给您干一辈子助理……当然如果您要给我升职那我也是非常愿意的。”
柏想唔了声:“家里人不会觉得你没追求吗?”
“追求能当饭吃吗?”孙浚说,“有钱才是王道,而且和其它艺人比,您这儿真是舒服太多了,您又没架子脾气又好还大方,我干嘛要出去找苦吃?”
行吧。
“你的心理咨询到这一步了吗?”黎拓很诧异,“都开始探寻人生意义了?”
柏想笑了笑。
黎拓喝着咖啡,从万利高层眺望城市风景的感觉很美妙:“我的追求就是延续现在的生活,你和小连几个都不出太大差错……没说你谈恋爱是差错啊,就是别跟其他人一样搞那些嫖啊赌啊的幺蛾子,好好的,功成名就到老……以后业内有人提起你们,都会记得你们还有个金牌经纪人。”
柏想若有所思:“你觉得我喜欢演戏吗?”
黎拓看着他:“你问我?”
柏想靠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下颌:“我不知道啊。”
“我觉得你不算喜欢,但也不讨厌吧?”黎拓看着他懒散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是不是郁森问你的?”
柏想嗯哼了声。
“也就他喜欢琢磨这些。”黎拓说,“大多数人正在干的事业都谈不上什么喜欢啊追求啊,就是一份工作而已,糊口饭吃,找点事做……演员这行确实有点不一样,但除了赚得多之外,也没多大差别,做好本职工作就行,非要扯上什么人生意义就没意思了。”
柏想轻轻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
黎拓说:“干什么,不想出答案回家没法交代啊?”
“啊。”柏想说,“他嫌我太黏人,让我找点其它的人生意义。”
黎拓噗嗤一声,柏想偏头看了过来,她连忙摆手,忍着笑说:“带你快九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谈恋爱,每次听你说起郁森都觉得很新奇。”
柏想抬手遮住眼睛。
这几天就算没什么事,也会出门来趟公司,就怕郁森觉得没空间。
柏想其实没见过太多现实里的恋爱版本,影视剧里的都不好参考,男女主除了上厕所,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拿个双面胶把彼此的嘴沾在一起。
特别是近两年的剧,用郁森的话来说,就是除了肉|体交流,找不到一点儿灵魂共鸣的剧情。
可如果要谈灵魂共鸣,他跟郁森貌似应该也没有。
以前没在一块儿的时候,他们就像两块磁铁的反极,靠近一点点就会唰得一下弹开,如今在一块儿了,虽然不至于再反弹,但要说多么共振么……完全没有,依然是两个频道的人。
“人有时候就是欠。”黎拓说,“等过两天你进组,晾他个两天不回信息,看他慌不慌。”
柏想摸了摸鼻子。
舍不得晾。
柏想又咨询了其它朋友,比如陈石。他的人生追求非常的接地气,希望不结婚,和美女谈一辈子的恋爱。
小连的追求就很“官方”,想给观众留下一些比较印象深刻的影视角色,不希望一辈子寂寂无名。
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不建议他深入思考这么宏大的问题。
而除了小连,没一个人的追求和事业有关。
柏想得出结论,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来说,事业这种东西喜不喜欢并不重要,有就行了。
郁森可能是那个特殊的百分之一。
突然接到通知,明天就要进组,柏想今天特意回家早了些,带了束花。
他知道郁森不在家,客厅有监控,门锁也会通知他另一个主人何时走,何时归。
柏想把花修剪好,插入了花瓶里。
他仔细想了想,至少目前除了郁森,他还没发现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所以继续演戏还是很重要的——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郁森天天出去乱跑,自己在家干等人回来。
那样下去,他迟早忍不住把郁森捆起来关进小黑屋。
所以还是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可能这也是郁森的意思,并不是一定要他找什么人生意义,只是单纯希望他找点事做,避免哪天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就被绑了。
真可爱。
“门已开锁。”
玄关处滴得一声,郁森推门进来,有些意外:“今天这么早?”
“早点回来收拾行李。”柏想说,“明天就要走了。”
郁森皱了下鼻子,哦了声:“那晚上给你多做两个菜……”
经过几天的练习,郁森已经熟练掌握了手指骨折炒菜的技巧,至少能不糊锅。
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柏想下面,或者让孙浚送饭,但柏想隔一两餐就闹着没胃口,郁森没办法,只能亲自下厨。
郁森站在旁边看柏想洗菜,还是没忍住问:“不是说后天进组吗?”
“提前了一天,说是要剧本围读。”柏想说,“你知道的,不耍大牌也是我人设的一部分。”
“……”郁森憋了半天,“行。”
柏想扬了下眉:“你原本有别的计划?”
“没有。”郁森有点郁闷,“但我以为还能再和你待一天。”
他事先问过,柏想明天没工作。所以自己也把明天腾了出来,打算和柏想在家赖一天。
郁森这几天也和柏想一样,早出晚归。
根据柏想对门锁app的观察,基本自己一出门,郁森就走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
戴林暄倒是说到做到,前两天就发来了三个万利制片分公司收的剧本,让郁森挑一个。
柏想也大致看了下,戴林暄是认真挑选了的,并不是用什么很烂的本子敷衍郁森,但郁森似乎不是特别满意。
难道是出去搜罗新的渠道?
从功利角度来说,郁森第一部转型幕后的作品最好的选择就是和万利合作,这样不缺投资,也不缺团队,又有一个不错的后台,方便打响转型第一炮……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被狗仔蹲了。”郁森抬了下手,“衣服都被扯烂了,这些人上辈子真是狗吧。”
腋下开线,露了个洞。
柏想伸出手指戳了戳:“和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再说怪话抽你啊。”郁森说,“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是大明星。”
“我那天说那话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重蹈覆辙。”郁森把菜倒进锅里,“你好不容易没了束缚,睁大眼睛,多用心看看世界……别看帅哥美女就行。”
柏想随口道:“暂时还没发现比你帅的。”
“……我一直在想,你妈刚自杀那几天你为什么会是那个状态。”郁森的声音和翻炒的动作一样缓慢,“其实是因为空虚吧,她死了,你一下子就没了方向。”
柏想没反驳,嗯了声。
“可能我自恋吧。”郁森说,“你现在这样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把注意力从找你妈上面都转移到了和我谈恋爱上,那你不是又回到了以前那种被束缚的状态吗?
“你的身体和精神都自由了李大黑,你应该去想想,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接下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和我怎么处能让自己最舒服。”
郁森上辈子可能是老师,或者寺庙里劝诫众生追求本真的和尚。柏想看着他,脸上渐渐泛起无奈的笑意:“想达到你的复合要求,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郁森认真地说:“这不是复合要求,我没说一定要你给个满分答卷,我只是……”
柏想:“嗯?”
郁森停下炒饭的动作,突然下定决心一般地说:“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柏想微怔。
“我本来想过段时间再说,有点仪式感……”太久没翻炒,一粒辣椒籽突然从锅里弹出来,郁森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下脸,“反正现在跟复合了也没两样,早点说晚点说没区别。”
柏想抬手,拈走了郁森脸侧的辣椒籽:“这儿。”
郁森看着他:“是不是太草率了?”
柏想点头:“起码得买束花,准备个烛光晚餐吧。”
“烛光没有,晚餐有。”郁森说,“你不是带花了吗?”
凑一凑,还是能凑一桌仪式感的。
郁森说:“我本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准备唔——!”
柏想一把捏住了他嘴巴:“现在是不准备了吗?”
“准备啊。”郁森挣开他的手,“只是提前复合了而已,你生日不还得过吗?”
“那就别说。”柏想叹了口气,“留点惊喜好吗?”
“好的。”郁森点头。
“乖。”柏想说,“肉要糊了。”
郁森手忙脚乱地拿开锅,浇了点水进去,锅顿时掀起了一阵儿白烟。
“这还能吃吗?”
“我尝尝。”柏想拿筷子夹了一片肉,“可以吃。”
“我不太相信你的味觉。”郁森夺过筷子,自己也尝了下,“……勉勉强强吧,糊弄你没问题。”
这就复合了?
很平淡,还有种悬空的虚无感。
不过很快这种虚无就被各种口感奇特的炒菜掀到了九霄云外,一脚踩在了实地上。
郁森做的饭总是有种接地气的踏实感。
“其实吧,还有件事。”郁森清了清嗓子,有点发虚,“提前说好,这事跟我们复不复合没关系,复合也不是对这件事的补偿……”
柏想眼皮一跳,又吃了口菜,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感。
“我打……”郁森差点咬着舌头,“想出国。”
柏想一顿,放下了筷子。
感觉没错,这复合复得果然悬浮。
作者有话说:
别人:做饭难吃。
想想:有种接地气的踏实感。
今天迟啦,二十个红包。
第144章 行了
柏想抽了张纸, 平静地擦了下嘴:“出国干什么?”
“学习进修一下,毕竟我不是导演专业。”郁森顿了下,“刚好让我们俩的话题冷一冷。”
“一定要出国冷?”柏想听得出来,后半句才是重点。
“你看我们现在分得开吗?”郁森摊了下手, 无奈道, “只要能见面, 我就想和你腻一块儿。”
柏想没有被这少见的“甜言蜜语”所打动,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我还以为你这几天是对戴林暄给的剧本不满意……原来是另有打算。”
“李大黑, 我不是计划好了才通知你,我是你和你商量。”郁森皱了下眉,“除了我自己,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是你。”
郁森这几天在外面的剧组跑了跑,也和个别导演聊了很多,感觉自己还是没什么把握,需要一些系统性的学习。
而出国能让“演员郁森”这个名头沉寂一段时间, 对于柏想来说可以解除绯闻上的绑定,对于他来说可以专心学习, 算是好事成双。
“商量?”柏想往后一靠, 长出一口气,“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吗?”
“嗯。”郁森干脆道,“不去了。”
“……”
郁森有点后悔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个, 柏想又没了胃口, 后半程一直沉默, 偶尔才夹两筷子菜。
不管柏想是故意溜他还是真的吃不下, 郁森都受不了:“算了,我——”
柏想冷不丁地问:“如果出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至少等你过完生日吧。”郁森说,“还得办签证,联系学院。”
柏想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又吃了两口饭就上楼了。
贰佰伍跟在后面摇尾巴,也没等来一个回头,只能蔫巴地走到郁森腿边求安慰。
“你爸没看到你。”郁森敷衍地摸了两把狗头,视线追着柏想的背影,“我去哄哄。”
至于怎么哄,是个难题。
直接说不去了?
郁森没柏想那么会说,情话一天蹦十句都不带重样的,只能收回让柏想不高兴的计划。
谈个恋爱性情大变啊牛三木,竟然会一再退让。
郁森倒没觉得烦,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完全契合的两个人,既然选择了在一起,总要为感情做出一些让步。
把碗筷塞进洗碗机,郁森绝情地拒绝了贰佰伍的尾随,一路溜达回了房间。他先探头瞄了眼,柏想不在床上,浴室有水声。
这么气?洗澡都不等他了?
不过郁森突然反应过来,柏想会不会觉得,前几天和刚才做饭时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给出国做铺垫?
靠。
郁森犹豫了下,脱掉上衣丢一边,握上了浴室门把手,拧——
门锁纹丝不动。
竟然反锁了!
郁森一时无风也凌乱,仿佛回到了他们还是雇主和护工关系的时候,柏想天天呵斥他滚出卫生间……
柏想一开门,就看到郁森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门口,一脸沉重。
“我好了。”柏想和他擦肩而过,“去洗吧。”
郁森一把抓住他手腕,放缓语气:“我不是一定要出国,现阶段还是想和你商量出一个——”
“我现在不想聊。”柏想微微回首,抽出手腕,“去洗澡,三木。”
郁森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又看着柏想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独自郁闷地走进浴室。
接下来是杨过洗澡的时间……
四月份的天色不再像冬天一样黑得那么早,六七点的时候,室内也还能看到一点朦胧的影子。
郁森带着浑身水汽走出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关灯干嘛?洗澡不等我就算了,睡觉也不等我啊……”
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