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卞述一怔,大脑没怎么经过思考先跟上陈雾轻的跳跃思维,他阖了阖眼睛,把男孩子贴在他脸侧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下:“想要什么礼物,有什么很喜欢的吗?”
陈雾轻摇摇头,老实道:“我也不知道。”
“随便吧,我不是很在意我的生日,而且好往年过生日都赶上上学,我记得有一年我同学掰了一半苹果,上面插一根吸管叫我许愿,其实跟同学在一起挺开心的…”
花似海,日悬高。
盛大似一种奇观。
粉红色火焰花顺着飘转的风吹下一大片细碎的花瓣,恰有一片花瓣落在陈雾轻的脚前。
他蹲下来,捡起这片花瓣,突发奇想道:“你给我编一顶王冠吧。”
卞述的手端过枪,用过刀,用过各种各样的利器,唯独没有做过这样精细的小物。
他们顺着小路往里面走,在路上捡起折落的树枝,把一朵朵碎开的花瓣塞进口袋,陈雾轻不止一次感慨这边世界环境的美丽。
这可是冬天刚过,薄薄细枝里竟能看出绿色的小芽,它们整体的温度变化都在朝着春天发展。
放着花枝和花瓣的口袋放在公共座椅上,卞述坐在一旁,神情如临大敌,好像手里的枝干是极其脆弱的珍宝,碰一下会散开花。
卞述不会编皇冠,他连编头发都不会,现找的网上教程,一边看一边暂停,步骤明明跟人家一样,做出来偏偏不是一副模样。
只好一遍遍拆开,一遍遍重缠。
陈雾轻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觉得十分新奇,于是偷偷把手机藏在手心,等到卞述拧着眉再次低下头时——
他把手机举高,按下拍照键。
咔嚓——
手机镜头亮光随之闪动,屏幕一黑一亮,定格下刚才的光景。
糟糕。
闪光灯没关。
陈雾轻面无表情眨眨眼,卞述朝着他挑了下眉:“偷拍我?”
“我是光明正大的拍,没有偷拍。”反正被发现了,陈雾轻没有紧张情绪,一副要怎样的无辜表情回过去:“不可以拍吗?”
“可你那么好看。”
“给我编皇冠的样子好看。”
“认真做事的样子好看。”
“人也好看。”
陈雾轻:“不能拍吗?”
卞述瞧着他,没立刻回答,反而把一只手用湿巾擦了擦,等确认上面的枝屑擦得干净后,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下陈雾轻的下巴:“花言巧语的臭小子。”
陈雾轻眯了眯眼睛,反倒是顺着卞述的手指蹭了蹭,贴到对方的手心:“大错特错,我是肺腑之言。”
他弯着眼眉,眼睫轻轻眨动,这张漂亮道富有攻击性的面孔又可恶又可怜,又非常可爱。
胸腔口的欢愉喜悦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像是画卷一样平铺开来,只是见到他便忍不住地为他欣喜,不受控的喜悦情难自禁。
卞述叹了口气。
好吧。
自家的臭小子,恃宠而骄能怎么办。
惯着呗。
用花枝作底盘,用花瓣作装饰,再用星星点点的花蕊作为最重要的晶闪部分,最后在尾巴处打一个结。
这是卞述第一次手编物品,它不够好,没有细节,甚至可以说很粗糙,比不上鸟做的家窝。
可陈雾轻坐在他旁边,又轻快又喜悦地笑起来:“卞述,你真好,你太太太太好啦,它好好看,我喜欢!”
然后他凑过来,很重地亲了下卞述的嘴角:“喜欢死你啦。”
无论几次,在陈雾轻身边怎样也无法收敛的悸动一次次敲响,无可救药,无可耐克,他那雀跃的模样恨不得叫人和他一起享受这片欢喜。
“坐好。”
卞述听见自己轻轻开口,下一秒——
他毫无预兆地单膝跪下来,像是为真正的皇室加冕,两个手臂捧起这个不太完美的皇冠,俯下的头颈缓慢地抬起来。
他珍重地将皇冠放在少年的头上,后者先是一愣,接着唇角弯起,像是春天绽开一般,黑眸亮晶晶地望向他。
等花朵皇冠放稳的同时,左手手腕忽而被人抓住,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穿插入他的指缝,他的无名指尖先是感觉到一阵凉意,接着环状的银色饰品被推到了最下面。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亮闪闪的,上好材质打造好的戒指被牢牢地戴在卞述手上。
“我…你…”
卞述第一次知道哽在喉间是什么感受,明明有一万句话想说,明明胸腔热烈又滚烫的情绪一瞬间炸开,可他张了下嘴,竟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正当这个时候,少年的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即使是总是无意间展露出偏爱的陈雾轻,也鲜少笑得如此风光霁月,嗓音都是呛出笑声的难能。
陈雾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先让我说。”
“我喜欢你,卞述。”
“但是我的确很迟钝,我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搞理解很多感知上的事,所以我的感受总是很慢很慢。”
陈雾轻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眉头轻蹙起来,那很像是一划而过的悲伤。
“我很爱你。”
“我认为的爱情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作为爱人的我们,一定又哪里与别人不同。”
“所以我每天晚上都在思考,和人亲吻,和人拥抱,和人做亲密的事,这些如果换在别人身上,我能接受吗?”
陈雾轻摇头:“不能。”
“我和你做这些事,是因为这个人是你,是卞述。”
“我又开始思考,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你和别人的不同。”
他的目光真挚,炽热,带着年轻人的一往无前。
“因为你很爱我,你对我总是下意识的惦念,晚上我迷迷糊糊的时候你给我盖被子,过红绿灯时候你会牢牢牵住我的手,在马路上永远让我走里面,我随口提了一个什么东西你立刻买给我…”
“你纵容我,你爱着我,你迁就我,你像是用本能在爱我,我是因为这些具体的事所以爱你。”
陈雾轻伸出手,指尖扯住卞述的左手,头顶上的皇冠是光影下绽放最美丽的花。
“是你一遍遍地教我爱是什么,是建立联系,成为彼此独一无二的存在。”
“当我意识到这些以后,我发现,我必须要把我的心情告诉你,因为爱情不会让人生出忧虑感。”
陈雾轻缓缓走近,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像是照着碎金流光,让人根本移不开视线:“它应该是安全感,对吗?”
在接陈雾轻第一次和朋友吃饭后回家那天,卞述问陈雾轻,小美人鱼和白雪公主都是什么。
陈雾轻给他讲了两个爱情的童话故事,结局各一,但都很唯美。
然后卞述又问他,还有其他的故事吗。
因为想要了解陈雾轻,所以他问出那个问题。
只是无意,陈雾轻又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名字为小王子。
里面小王子和狐狸的章节让卞述记得很清。
当狐狸在麦田边遇见小王子时,这个知晓结局的智者,说出那句改变命运的请求:“请你驯养我吧。
“驯养"意味着建立羁绊,相遇的剎那作为永恒,被爱才会重新生长。
卞述注视着他年轻的爱人,当对方说出爱他的那刻,他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低声笑了起来,从口袋里套出来一个盒子,盒盖打开,里面同样也是一枚戒指,戒指的内壁在光泽下显出里面的刻字。
——For CWQ。
他伸出了手,一把抱住陈雾轻,他低头吻着,好像要把对方刻进身体里一样,揉碎在这漫天飞花中,简直要和对方一起燃尽在这片赤红色的火焰下。
“让你抢先一步。”
第36章
过了很久。
某天,陈雾轻兴冲冲地跑到他跟前说带他回家看看,卞述还没等感觉到自己心情的变化,先说了好。
说完卞述一怔,而后从心口窝慢慢涌出来的温热,让人抓住那些曾经深深隐匿的情绪。
这便是。
得偿所愿。
陈雾轻的存在像是宇宙膨胀收缩心跳的前一秒,而他们在不同的世界产生人生交集,七十亿分之一的概念,叫做奇迹。
那天的清晨,露珠随着树叶低落下去时,卞述只觉得眼前一亮,接着,再睁眼时,缓缓展现在他视野里的,是一道热闹忙碌的街道。
应是集市。
像是电影特写,人影密集的街口,少年回头朝他笑,清日芬阳勾勒出一片金光,陈雾轻漂亮的桃花眼里映着他的身影,他笑讲道:
“欢迎来到我的家乡。”
人类居住的环境大体上没有选项变化,排好的街道,街口上顶落的路牌,行色匆匆的人们。
如果不是陈雾轻再三说他们性别分类有所不同,卞述其实没感到很多区别,似出国旅游一样。
卞述住在ABO世界的A区。
陈雾轻居住的省份,叫做吉林。
卞述一边在舌尖慢慢品鉴这两个字,一边跟在陈雾轻身后,没一会,少年买了两小袋吃的走回来。
一袋是两根淀粉肠。
一袋是冰点雪糕。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叫淀粉肠,很多城市必备街头小吃,根据调料撒的均不均匀,判断它们的来源。”
陈雾轻一脸老吃家的模样,一边说:“不过这两年它涨价了,我小学门口卖一块五一根,现在卖三块五一根。”
他嘶一声,物价飞涨真是恐怖如斯。
陈雾轻说着,又指了指另一个口袋:“这个雪糕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叫夏冰雹,也涨价了,涨三四块钱。”
“还行吧,毕竟七八年过去,也不能什么都和小时候比。”
…
陈雾轻在前面走着,跟他讲了很多很多自己童年的故事,卞述瞧着他,不动声色地牵住陈雾轻的手,后者感觉到了,冲他弯弯眉眼。
在别人的家乡,有新奇,有好奇,有不同于家的些许不适应,更多的,陈雾轻让卞述站在一个真正观景人的角度轻诉着他的过往。
经年已久的少年心性渐渐泄露出来,生动,明亮,惊世骇俗,又温柔如清霜,是卞述初见陈雾轻的模样。
逛了两三天后。
陈雾轻带他回了家,百来个联系人里,名叫陈女士的电话没打通,客厅的桌上留着一张纸条。
出去潇洒一阵子,约摸一个多月,想念我给我打点钱,剩下和你没话。
——亲妈笔录。
陈雾轻看一眼数见不鲜,把纸条往冰箱门上拿按扣一黏:“行,她走我们也走,天天我妈美得鼻涕泡泡冒出来。”
卞述把准备的零零散散的礼物放到一边,还是没忍住笑了几声:“你家家庭氛围挺好的。”
“好?”陈雾轻望过来的表情颇为多姿多彩,他把手往兜里一揣:“你是没看见我妈小时候差点给我养死。”
“怎么说。”
“我妈怎么说呢,她养所有活物的观念就是饿了喂饭,渴了喝水,于是家里的仙人掌被她浇死了,家里的小金鱼被她撑死了,我以前感冒,她以为我下雨天通天,给我衣服扒了说是不容易导电。”
卞述觉得这时候笑实在是太没有人性,他指节挡在嘴唇,正襟危坐道:“然后呢?”
“然后我被冻傻了,当天晚上发烧进医院挂点滴。”陈雾轻面无表情道:“我说我要吃麦当劳赔礼道歉,她给我包了两个实心大馒头充当双层吉士堡。”
他想了想,补充道:“嗯…麦当劳是开了很多年的汉堡店,全国连锁。”
卞述瞧着陈雾轻无声失笑,趁人眨眼时捏了下对方的脸颊,说:“你妈其实挺爱你的。”
陈雾轻不发表评价:“谢谢你哦。”
卞述彻底笑了出来,他慢慢靠过去,脸贴着贴脸像是某种安抚一样上下蹭了蹭接着侧回头亲了亲陈雾轻的眼底:“我也爱你。”
“等你想吃麦当劳的时候告诉我,我请你。”
陈雾轻抓住重点:“可你在这边哪有钱?”
“有。”卞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昨天晚上你睡着的时候我现换的。”
“用什么换的?”陈雾轻不解道。
“钻石啊。”卞述通常有着极高的行动力,遇事的时候只往负责人上想,货币不互通没关系,他来的时候带了不少晶石,看来水晶类似物品的价格全世界统一。
陈雾轻被男朋友震惊了,他总觉得钱在限制他的想象力。
晚上,陈雾轻带着卞述去了高中时候很喜欢去的一家火锅店,边吃着,他边翻着导航,这回没用高德,用的百度。
肉卷和蔬菜在锅内翻腾着,陈雾轻调了两个蘸料碟,全部推过去:“这两个味道不一样,你都尝尝,一个是油碟,一个是芝麻酱。”
陈雾轻穿越后也吃过火锅,拿锅煮倒是没什么说的,问题是人家那边的蘸料只有生抽。
他不解,他迷惑。
他还是喜欢他观念内的正常蘸料。
卞述夹了两片冬瓜,一个碗里扔一个,见他品尝,陈雾轻挨挨凑凑过来,拄着下巴问他:“觉得哪个蘸料更好吃?”
芝麻酱口感醇厚浓郁,里面让陈雾轻添了不少小料,油碟香味独特,口感清爽。
卞述细细品过,回答道:“都好吃。”
陈雾轻笑开来:“我也觉得都好吃,我家乡有八大菜系,你来我都带你尝尝。”
卞述也笑:“好。”
陈雾轻低头看手机扫路线,卞述在一边给他剥虾,剥了一盘又在火锅涮热,确定温度正好,递到陈雾轻嘴边。
陈雾轻张嘴咬下这口投喂,小声嘶了一声:“你没有身份证,有些景点去不了,火车飞机肯定也不能坐。”
卞述扯出一张纸:“没关系,有你在就好。”
陈雾轻与他同时开口,满不在乎道:“干脆我们自驾吧,说走就走,嗯,今晚就走!”
卞述要坦诚一件事,在自己家乡的陈雾轻要更鲜活,在其他地方时他总把自己伪装得成一只刺猬,毛被自己收好,其实全副武装,谁来就刺谁。
但这里的陈雾轻,活泼,天马行空,喜欢掌握主动权,天塌了也能兜底一样。
陈雾轻的决策能力不比卞述差,做好自驾游准备时,从划路线到沿途的景色,连拿个不用证件的旅馆都查好了。
他们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