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
思乔哥哥展允嫂嫂,楚骞,
还有小叔。
宋明杳没想到他也会来。
没有时间和她见面,可是今天却又有时间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并没有特别想自己。
至少不像她一样思念。
宋明杳垂下眼,和顾原一起落座。纪思文说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上菜吧!”
她打了个响指叫服务员上菜。
见顾原跟着杳杳一同出现,晏楚骞有点不满,“怎么把他叫过来了?”
纪思文白他,“我请客吃饭,乐意请谁就请谁,你有意见可以别吃。”
晏楚骞不服气,想拉开椅子坐到他们俩中间,势必要把他们两人分开,却被纪思文一把拽住,“坐得好好的屁股长针眼?”
晏楚骞跟纪思文暗里较劲,反倒是展允对新来的年轻男生颇感兴趣,毕竟第一次看杳杳带朋友过来,还是位男孩,她笑着问道:
“这位是?”
她示意宋明杳向她介绍。
宋明杳立即说道:“这是顾原,我和思文同校的学长。”
“噢——只是学长吗?”
“我看不是吧?”
纪思乔手肘轻抵身旁桌面,眼尾漾着促狭笑意,“上回我还撞见你们俩结伴一道走,可不止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八卦是天性,尤其是小辈的感情状况,展允多问了几句,两位小朋友都挺羞涩,都说只是普通朋友,被他们调侃得脸红耳赤。
大家聊得热闹,唯独晏清殊。
从宋明杳和顾原踏入这片区域起,男人的视线就牢牢锁在两人身上。
女孩因几句调侃而满脸通红的模样清清楚楚落在他眼底。
他去比利时出差了几周,原本打算给她挑一份赔罪礼。
原本晏清殊想,她看见这份礼物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但没想到小姑娘来时却是和其他男人出现。
空气中红酒与香薰气息拂动,餐厅内冷调水晶灯满落在桌面,映得酒杯晶莹剔透,展允夫妇好奇顾原,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顾原也从善如流,宋明杳坐在一旁听着,心思却有些飞。
她不知道小叔今晚为什么格外沉默。
头顶冷调灯光斜斜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宋明杳意识到这些天都没有看到他的模样。
灯下凹陷的眼眶骨深邃,反倒突出那副清薄冷淡的骨相,肤色透着一层浅浅的苍白,下颌线条清瘦利落,眼底浅浅浮着阴翳,依旧俊美得夺人目光。
他看起来兴致并不高,是太累了吗?
或许他真的很忙呢?忙到没有时间见自己。
宋明杳试图说服自己。
她攥紧了手中的汤匙。
可即使这样想,她也没法不去问一个理由。
所以他前脚离开座位,宋明杳后脚就跟上了。
餐厅外侧是落地玻璃围起的露天花园,室内暖气融融,外头晚风浸着冬日凉意,暖黄灯带缠绕在灌木枝桠上,落了一层单薄孤冷的光。
吃完饭之后,其他人还在聊天。玻璃隔绝了喧闹,只剩这片露台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宋明杳一眼就看见立在栏杆边的男人。
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烟,淡薄白雾缓缓升腾,模糊他大半张侧脸。
胸腔里攒了好几日的闷气翻涌上来,她攥紧袖口一步步走近,还没等她开口,先撞到他低哑的声线。
“怎么出来了?”
男人像是身后长了双眼睛。
宋明杳停住脚步,问道:“小叔,你在抽烟吗?”
晏清殊站直了身,然后把烟灭了。
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原地,语气有点委屈。
“您今天都没怎么跟我说话?”
晏清殊抬眼,眸色在暗夜里浮动,情绪晦暗难辨。
“我以为是你不想见我。”
宋明杳错愕:“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回。”
上回,哪次。
宋明杳困惑,可脑海迅速闪回那天,一噎,那是……
她猛然想起那天在更衣室,余韵未消之际,她好久都缓不过来,在晏清殊终于停下来来抱她时情急之下哭着推他:“呜……不要再碰我了……”
那股感觉刚过去,小姑娘敏感到碰到她一片肌肤都碰不得,他一碰自己,又开始翻覆着作祟。
那时小叔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替她将礼服裙换下来,又替她穿上自己的常服,一颗一颗扣子系上。
于是她眼泪流得更凶,推开不成,只能呜呜咽咽地喊着:“再也不想见你了。”
那是她在那种情况下说的话当然不作数的。
她怎么可能真的不乐意见他。
明明想他想得要命。
可是他因为这真的不见自己。
“不是的。”
“当然不是。”
宋明杳觉得心中涩然,微微仰头朝着他凑近,踮起脚尖就要去贴他的唇。
晏清殊下意识抬手,指腹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烟味重,别凑过来。”
宋明杳却不愿意就此退让,两手轻轻拽住他大衣衣襟,费力踮高脚尖,执拗地往他唇边靠。
周遭偶有客人结伴从露台路过。
宋明杳心思全缠在晏清殊身上,只顾攥着他大衣布料往他身上靠,耳力不够好,半点没留意身后渐近的脚步声。
晏清殊却听觉敏锐。
顾原在远处叫她的名字,并朝这边走过来。
覆在腰侧的手停住,一边是主动送上柔软的唇,男人视线却越过灌木灯带,直直望向缓步走近的顾原。
暖黄灯光朦胧涣散,隔着层层枝叶,顾原只能模糊看见栏杆处相拥接吻的两道重叠人影。
灯光黯淡,枝叶遮掩,根本分辨不出两人是谁。
但可不知为什么,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隔着晚风扑面而来,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顾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贸然过来怕是打扰了别人的好事,心里泛起几分尴尬,他连忙顿住脚步,快步折返餐厅另处寻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chapter49 为她的终身
“杳杳, 刚才……你去哪里了?”
走出餐厅,顾原三两步跟上宋明杳。
这顿饭吃的他十分有压力。
一边是视他为眼中钉的晏楚骞,从刚才就占着杳杳身边不让自己靠近。
另一边是身后的男人, 更让他总是莫名有点放不开手脚。
那道视线落过来时,顾原心底莫名发紧, 荒唐地生出一种错觉, 总觉得像是……岳父看女婿, 让他有种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不了台面的错觉。
宋明杳低着头在前面走的很快。
不过片刻之前, 她还在密闭的树丛阴影里与小叔接吻, 听到楚骞的声音她才如梦初醒。
晏楚骞听见动静寻了过来,绕过树丛看清两人站在一处,挑着眉梢奇怪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宋明杳因为挪开脚步的幅度过大,退后撞到身后的盆栽, 晏清殊伸手扶住, 垂眸看小姑娘闹了个满脸通红。
男人神色如常,宋明杳却满脸紧张尴尬无比, 在楚骞奇怪质疑的目光之下, 咬着唇随口胡诹:“聊天,看星星, 今晚上星星很好看。”
晏楚骞闻言抬头望向玻璃穹顶之外的夜幕。夜空黑压压一片,云层厚重, 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他更加满脸狐疑, 哪里有半颗星星。
宋明杳有点窘。
“嗯,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有些不想再在这个环境呆下去,宋明杳推着晏楚骞转身往回走,“走吧我们回去。”
晏楚骞却没注意她的心虚, 满脸不高兴地说道:“回去什么回去,那个叫顾什么的一直在找你,烦都烦死了。”
他回头对晏清殊说道:“小叔,我们走了!”
宋明杳间隙瞥了身后的男人一眼,眉心微颤,迅速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明明是在接吻,可宋明杳却明显感觉不到他的情绪。他永远冷静自持,无论她怎么努力向他传达心意,怎么尽力去向他靠近,她仿佛都难以触及到他的内里。
他似乎什么都不在乎,永远淡定坦然,不在乎她的一颗心,不在乎是否被人看到,不在乎她的狼狈与尴尬。
第一次,她为自己愚蠢盲目的主动而感到羞耻和惭愧。
宋明杳眼皮垂下,收回视线,跟着晏楚骞走向前厅。
晏清殊立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我怎么会不想见您呢?”
“我想跟您一直在一起的呀。”
嘴唇边还残留着她甜味的香气。
说出来的话也如同抹了蜜。
可一旦暴露于人前,又立刻将尾巴缩回去。
晏清殊手指隔着大衣口袋摩挲了下那只柔软的丝绒首饰盒。
他垂眸,从口袋里掏出来那只丝绒方盒。拇指抵开盒盖轻轻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手工对戒。
原本在比利时郊外小镇的一个中古店看到,看到女戒的第一眼,晏清殊就几乎能够想到她戴上时的样子,于是买下了这对戒指。
当时岳思佳也在比利时,她站在晏清殊身后神情涩然地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他看着这对对戒想起来的是谁。
上次自己搞砸了和清远的合作,她爸大发了一通脾气,让她必须去跟晏清殊赔礼道歉,自己追来比利时,本来是想借着出来玩的名义跟他偶遇。
但晏清殊却先发现了她:“岳小姐跟在别人后面,挺不礼貌的。”
岳思佳从摊贩的小摊后走出来,抿唇道:“我来是我爸的旨意,我们一家这几天也一直都在比利时这边度假,我没有要跟踪你的意思。”
晏清殊没说话,岳思佳只好说道:“好,我承认,是我打扰了你的私人行程。上次的事我真心跟你道歉,我还没有成熟到能够接手我父亲的生意。”
男人神情不变。
“你大老远来,就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岳思佳握了握手里的提包,微微咬牙:“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你能够重新考虑一下五岳。”
晏清殊没再说话,旁边中古店老板问要不要包下这对对戒,晏清殊转身拿起那对戒指,摩挲着温润微凉的质感。
“晏清殊,我承认以前是对你有好感,也不太甘心你对我的冷漠。但现在,如果我还能作为朋友的话,有一点我还是想提醒你。”岳思佳看着他手里那只戒指,神色苍白但认真,“杳杳还很年轻,她现在的喜好和想法很大程度上都被你影响。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她对你的喜欢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喜欢?”
“你是她小叔,难道不是应该,好好引导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如果以后她遇上自己真正合适的人,你就不担心她会怨你?”
他并不想认同岳思佳的说教,可这番话却显得有些沉重,挥之不去。
她口口声声说喜欢他,怎么会怨他呢?
如果是怨,无非是等她身心成熟,见过世界万千之际,怨他在她懵懂无知之际,不是好好干预她,而是趁人之危地侵占一个女孩的大好未来。
她本该有健康的恋爱关系。
像是校园情侣牵手、约会,最多是彼此浅尝辄止的接吻,循序渐进的爱情,在他这里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到。
男人垂下眼睑,衣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一根发丝,大约是刚刚她凑近时。
刚才她在人前惊慌失措的模样,让他认清一点——她似乎并没有做好完全让这段关系见光的打算。
眼下她尚且对他还余下一腔喜爱与热情,可往后呢?晏清殊无从预判这份热忱能够持续多久。
不远处的停车场灯光黯淡。
晏清殊和晏楚骞都开了车过来。
晏楚骞说要送她回去。
宋明杳今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心绪纷乱的,没有再自顾自说出想让小叔送自己的话。
最后的安排,晏楚骞送宋明杳,晏清殊送顾原回家。
明明是大冬天,顾原的额角有点冒汗。
原本还能够忽视的压迫感,此时更是不容忽略。
顾原两只手放在膝盖紧张的快要发麻了。
“你家住哪里?”
忽然被问到问题,顾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只差将家门门牌号报出来。
晏清殊眉心轻皱,位置太偏,地段太差。
“父母什么工作?”
顾原微微发汗,“父母做普通小本生意。”
家境一般,抗风险能力弱。
车子在路口红灯停下,深夜的街道安静得只剩引擎低鸣,晏清殊的嗓音很清晰:
“所以你以后是什么打算?”
听到这里,顾原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
晏先生在权衡他。
在掂量他有没有资格站在宋明杳身边。
他脊背绷直,连忙说道:“我明年毕业,目前已经拿到了仲伦律所的offer,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努力,以后很快能在雁城扎稳脚跟!”
他仅仅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他的问题,眼前青年就急于向自己表决心,仿佛只要获得首肯,他就恨不得能够为了杳杳的下半辈子和终身幸福鞠躬尽瘁。
可是事实上,按照他寒门学子的配置,三五年之内他仅够养活自己,谈什么让她过得很幸福。
青年此时的语气还算真诚,不至于如开始所想的轻浮不靠谱,但配杳杳,还并不足够。
“嗯。”
顾原一愣。
其实他说出这些话时,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十足的底气,要在雁城扎稳脚跟何其难。他早已做好了被质疑、被盘问、甚至被否定的准备。
但没想到只是一个风轻云淡短促的音节。
这个回答,算是晏先生认可他了?
他激动得就差握着眼前男人的手了,碍于他还在开车,顾原激动地保证道,“谢谢您的相信和肯定,我知道我做得还不够,我一定会努力!”
晏清殊皱眉。
他似乎并没有说肯定?
宋明杳回到赵家,回来迎她的只有公爵。
宋明杳弯腰将它抱起。
她搬回赵家之后,她从晏清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