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宋明杳喉咙里挤出来一声极轻的应答, 声音发飘,耳朵越来越红。
身旁的男人面上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身形端正挺拔, 手掌虚虚托着膝头摊开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光映在眉眼, 看上去完全沉浸在文件当中。
可只有宋明杳清楚, 男人宽大的手掌, 悄无声息撩起了她下摆的一截衣料, 隐没在衣衫之下, 贴在了她腰际。
微凉的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宋明杳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薄汗。
前面还坐着晏楚骞,距离不过咫尺, 只隔了一排座椅, 稍微发出一点异样的动静,就会被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敢大幅度挣扎反抗, 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全部咽回喉咙里。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安分忍耐, 他稍稍一会儿便会收手。
可那只手没有停下,顺着腰侧柔软的肌肤, 一寸一寸,缓缓向着裙摆的方向移。
危机感让她心头一紧, 双腿下意识猛地向内收紧,膝盖死死并在一起阻止他的侵略。
可慌乱之下,姿态看上去非但没有阻止,反倒像是箍住他的手一般。
意识到自己姿势暧昧不明, 宋明杳膝盖骤然松开。
就是这转瞬松懈的间隙,男人的手掌顺势得逞。
战栗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宋明杳指尖狠狠攥住身下优质冰凉的座椅皮料,指节泛白。耳尖烧得滚烫,脸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
她把头微微偏向车窗一侧,长长的睫毛不住簌簌颤抖,眼眶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竭力压制喉咙里随时要溢出来的细碎声响。
前面晏楚骞还在絮絮叨叨,一会儿吐槽任课老师,一会儿说起社团里发生的趣事,叽叽喳喳的话音不断传来,每一声都像敲在宋明杳紧绷的神经上。
车厢一路平稳向前行驶,车窗外行道树飞快向后倒退,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两个人身上。
身侧男人脸上神情依旧端正肃穆,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文字上,仿佛真的在审阅重要工作文件,只有落在她裙下的那只手,动作慢条斯理,却又强势扰人,搅乱她全部心神。
宋明杳整个人如坐针毡,浑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空,四肢轻飘飘的,连坐稳都要耗费全部意志力。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车子终于缓缓减速,轮胎摩擦路面,稳稳停靠在路边。
引擎熄火,只剩下几缕微弱的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
车内响起铃声,楚骞接了电话。
“我们到了,杳杳跟我们在一起呀?放心,我和小叔早就去接了好不好……”
晏清殊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啪的一声轻响。
他收回那只隐匿在裙下的手,抬到眼前,修长的指尖轻轻捻了捻,指腹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孩。
宋明杳浑身脱力,瘫靠在他肩膀,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眼皮半阖,脸颊潮红,呼吸还在一浅一深地起伏,浑身软得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晏楚骞拉开车门,扶了下宋明杳。
惊讶地发现她掌心汗湿得厉害。
诧异道:“天气有这么热了吗?”
宋明杳闷着脸,一句话也不肯说。
余光瞥见男人,她加快了脚步。
到了曦景园。
骆妈早就在门口迎接。
“杳杳回来了?”
“骆妈,我想吃您的黄油蟹了。”
“做了做了。阿檀一早就让我去市场里买了新鲜蟹子,待会儿尝尝?”
“好。”宋明杳点点头,笑着跟骆妈进去。
辛檀和北岩早就在家里等候已久,见到宋明杳高兴不已。
让晏楚骞去拿筷子餐具,准备开始吃饭。
宋明杳现在很想去楼上,裙子底下黏黏腻腻的触感让她觉得十分不自在,于是对辛檀说道:“师母,我能去一下房间吗?”
“当然,里面我都让骆妈定期打扫了,什么东西都不缺。”
宋明杳心头暖暖,跟辛檀说了声谢谢师母之后就上了楼。
处理干净之后宋明杳才下楼。
男人已经替她把蟹肉细细剥好,莹润流心的金黄蟹膏沾在他干净修长的指尖。宋明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方才车厢里的那一幕,慌忙敛住视线,不敢再多看。
盛着蟹肉的小碟子被轻轻推到她面前。
“多吃点补一补,你身子太虚。”
宋明杳语气带着几分勉强:“谢谢小叔。”
“杳杳,今晚就留在家里住下吧。”
宋明杳摇了摇头:“我在那边住久了,已经习惯了。”
一旁的辛檀听见这话,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不说我们都老了呢?”
“你们一个个长大,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家里也冷清下来。就连你小叔,最近都学坏了,时常夜不归宿。说起来,清殊,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宋明杳握着餐叉的手猛地一顿。
这些日子,晏清殊大半时间都在她的住处。听见师母猝不及防的发问,她心底不由得悬起一颗心。
晏清殊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即垂眸,神色平静无波:“公司赶上业务期,事情多,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宋明杳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摊开在师父师母面前。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轻碰的清脆叮当声,气氛安静。
晚饭结束,宋明杳跟着北岩去到书房小坐,师徒二人聊了许多专业上的心得与见解。
临别之时,北岩夫妇便嘱咐晏清殊送宋明杳回去。
“你也注意些,别操劳过度。”
晏清殊微微颔首,目光落向正朝车子走去的女孩背影。
坐进车内,车子缓缓驶离宅院,宋明杳才开口:“小叔,暑假我打算报名下乡送教。”
晏清殊侧过头看她:“怎么忽然有这个想法?”
宋明杳心里记得北岩方才说过的话,艺术作品应当向下扎根,不能永远悬浮在空中楼阁之上。
过往做雕塑,大多只是对具象的形体进行创作。从前的她封闭自我,所有的创作都只向内求索,困在自己的情绪里。但这一次,她不想再这样。她想去真切接触不一样的人与生活,寻找全新的创作灵感。
她把心里所想说了。
晏清殊把车子缓缓靠边停下,转头望向她。
“要去多久。”
“项目具体时长还没有定,或许两三周,也有可能要待上两个月,我现在还不清楚。”
她仰起脸,眼底带着一点忐忑又认真的期许:“等我回来,我们就跟师父师母坦白一切,好不好?”
即使她有很多的顾虑,可是她知道这不是自己,以后怎么样她根本说不清楚,只知道
晏清殊倾身过来,温热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低沉嗓音裹着温柔:
“嗯,我等你。”
……
宋明杳想,她太大意了,不该那么早跟晏清殊坦白自己的想法。
自从知道她要参加下乡送教。
未来要有一两个月可能见不到她,男人变得更加地重欲。
除了她上课和兼职的时间,他们就呆在她租的公寓里。
不分白天黑夜。
床上、落地窗前、厨房、餐桌边。
他变本加厉地要将那未来可能缺失的讨回来。
宋明杳累得不行的时候,闭着眼睛,手虚虚搭载男人被咬的满是印记的手臂。
想着她未来不在的时间,自己肯定也是想极了他的,所以即便是精疲力竭,大多时候,她还是想尽量地迁就他、回应他。
确定要出发的前一个晚上,晏清殊记挂着她这段时间过于频繁的耗损,这一回刻意收了力道,动作放得极柔,处处留着分寸。
可这与往日不同激烈的温存反倒叫宋明杳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始终触不到底的感觉,嗓音含混地嘟囔了句是不是他们最近做得太频繁了。
晏清殊闻言动作一顿。
他本是体贴心疼她才刻意放缓收力,没料到这番小心翼翼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意,眼底暗色翻涌。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原先的轻柔尽数褪去。
方才还慢慢承受着他节奏的宋明杳猝不及防,整个人猛地一颤。
那股力道来得太过突兀,她瞬间被冲击得哽住呼吸,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
晏清殊垂眸看着怀中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低声询问:“宝宝可以吗?满意吗?”
宋明杳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被堵得只能浅浅抽气。
他见她没有回应,便刻板地认定是自己做得还不够,于是更加卖力地沉身。
越是一声不响,越是一遍一遍。
宋明杳不是没有感受。恰恰相反,汹涌的战栗席卷全身,神智几乎要飘离躯体,只是过于冲击的感受直接扼住了她的呼吸,让她根本发不出半点声响。
许久,她才从窒息般的震颤里挣脱,细碎委屈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溢了出来。
晏清殊伸手,将满身薄汗、浑身发软的她牢牢抱进怀里。宋明杳意识昏沉,已经半梦半醒,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
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嗓音低沉沙哑而郑重:“杳杳,等你回来,我们就订婚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不长的篇幅就要到尾声啦
第72章 chapter72 支木村
到支木村下乡送教的一个月。
宋明杳才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头。
小时候有宋旭宠着, 长大后有师傅师母托底。
宋明杳从来没见过这样简陋的厕所。
仅仅是两块粗糙的木板架挖开的坑,木板边缘被岁月磨得毛糙开裂,坑底堆积着陈年秽物, 有不知名的生物在上面来回蠕动。
盛夏气温高,气味肆意蒸腾扩散, 刺鼻的臭气熏得人眼睛疼, 刚走进去, 她就生理性地泛起一阵恶心反胃, 下意识屏住呼吸, 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后退半步,手慌忙捂住口鼻。
山风偶尔掠过,非但没有吹散异味, 反倒将那股浑浊的气息兜头卷过来。
刚去的几天, 她只能刻意憋着减少上厕所的次数。
晏清殊要求每天都要跟他打电话报备一次。
宋明杳给他看乡村小学安排给她的宿舍,其实仅仅只是由一个空教室改造, 上下两个床铺, 同项目过来的音乐老师才来没一周就跟学校打报告回去了。
听着她丧气委屈地将这些天生活上的困难诉一遍苦,男人反应平静, 只说“知道了。”
宋明杳屈膝靠在绿皮铁架床边,手臂箍着膝盖, 憋了许久,说道:“你都不安慰我。”
男人停下手里打字的动作, 看向手机屏幕问道:“杳杳,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宋明杳抿着嘴唇。
她也没希望他做些什么切实的行动。
她所在的村小校长人很好,见城里来的老师如厕不方便,叫人新建了一个简易的厕所, 只是新厕所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
校长和村民的热情,让宋明杳觉得过意不去,所以她没想过真要回来。
也不是希望他给什么建议或者替她拿什么主意,只是有时候觉得在这里过得苦,想跟他倾诉让他心疼心疼自己。
可她没想到他都不肯说说软话让她心里好受些。
她闷闷说道:“那你忙吧,我先休息了。”
“杳杳。”
男人嗓音从手机里传来。
“打开摄像头。”
宋明杳握着手机,抿了下嘴唇,不情不愿地将手机视频打开。
画面跳转,屏幕里映出晏清殊的模样。
他身处家中的卧室,身上穿了一件墨色丝绸睡衣,布料顺滑垂落,衬得肩背线条清冽。没有平日西装革履的凌厉压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眉眼沉静,隔着一方屏幕遥遥望向她。
宋明杳眼眶红红的,嘴唇轻抿着。
晏清殊的目光静静落在屏幕上她的模样,没有急着哄她,声音平稳而认真,透过听筒传过来。
“如果当初你决定不是去参加这个项目,而是只是普通出去旅行一趟,我觉得很好,你选择去好几百公里之外的地方下乡送教,我也支持。”
“但你做出的选择是你自己选的路,所以只由能你自己决定去留,你在那边呆完两个月,或者当下你选择放弃,我都支持你。”
宋明杳怔怔望着屏幕里的男人,有些哑然。
夜里翻涌出来的委屈忽然就消散大半。
明明出发之前一腔热血的是她。可真正身处这个地方,条件艰苦,设施缺乏,远离熟悉的人和环境,她好像变得敏感脆弱了好多,遇到一点眼前的困顿,下意识就想要缩回他的庇护之下,贪恋他的包容与安抚。
她低声吐出一句:“好。”
空气当中沉默半晌。
“还要聊天吗?”
晏清殊合上电脑,将位置移远了些,让她看到自己更多的画面。
宋明杳发现他是在书室,后面还有她的一些做的一些雕塑摆件。
她点点头:“嗯。”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慢慢聊了很久。
窗外万籁俱寂,山野乡村的夜晚格外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晚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带来丝丝夏夜的凉意。宿舍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风扇吱呀转动,轻轻搅动燥热的空气。
晏清殊听她絮絮说起白天上课的趣事,说起孩子们手里沾满泥土,说起简陋的教室,说起白天看到的山川田野。
等她断断续续说完一大段,说得终于开始犯困,听筒那头安静片刻,低声发问:“一个人待在这里,怕不怕?”
宋明杳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沉默几秒,轻轻摇头:“不怕。”
“是我很想你。”晏清殊的声音隔着夜色,沉沉落在耳边,“别挂断电话,就这么开着,你睡吧。”
宋明杳没有拒绝。
她把手机支在枕头边,屏幕微光淡淡映在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