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小心翼翼起来,似有幻无地贴上,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母亲没有推开自己。
他试探着探出舌尖,一触即离,母亲不仅没有反对,甚至轻笑了一声。
受到鼓励的阿蒙,所有意志力瞬间塌了下去,苦苦压抑的冲动像冲破了闸门的洪水,倾覆下来,他抬手护在母亲的脑后,激烈地、用力地吻了上去。
这不是一只温柔的雄虫,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近乎粗鲁的急切,舌尖撬开约尔的唇缝,探进去的时候,大概是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哼。
斑驳的鞘翅发颤到发出轻微的“簌簌”声,虫母的气息对他而言,滚烫到让虫害怕,但又舍不得离开。
他吻得没有章法,又急又重,好几次牙齿轻轻磕到约尔的下唇,立刻退开,下一次他又贴回来,更深、更用力,像是要把从出生以来所有的等待、痛苦和饥渴,全部碾碎在这一刻里。
好软好香雄虫信息素控制不住地涌出来,伴随着他激动的情绪,争先恐后地灌入约尔的身体。
干涸已久的孕囊像是终于触到了水源,微微发烫,轻轻搏动。
一吻结束的时候,约尔的气息有些不稳,他抬起眼,余光瞄到赞恩脸上的怔忪,眼神微闪,开口夸道:“…阿蒙…好孩子。”
声音还带着被吻过的哑。
阿蒙重重喘息,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淌了满脸:“母亲……”
约尔抬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你怎么这么爱哭。”
像是觉得不够,又拉下雄虫的脑袋,垫脚将他脸上的泪含住,“咸的,阿蒙”
阿蒙要尖叫了,他想展开鞘翅去天上飞两圈,飞两圈怕是也没得冷静,或许得钻到冰冷的湖底,才能抑制住他像是要烧起来的血液。
赞恩的拳头已经握紧,额头青筋蹦起。
——还差最后一口气。
约尔垂下眼,手指落在自己的衣领上,缓缓解开两颗纽扣,在域虫耳侧轻轻道:“好阿蒙,侍奉我。”
声音虽轻,但虫母再细小的动静,也逃不过雄虫的耳朵。
“不!!!”赞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撕出来的,他猛地抬手,整面墙的炮口同时亮起,全部对准阿蒙,炽热的能量在膛中凝聚成灼目的光。
阿蒙的鞘翅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炮弹就已经出膛了。
他咬牙张开那对斑驳的翅翼,用力拢住约尔,转身就要跑,但约尔按住了他的肩膀。
阿蒙愣住了。
约尔的手落在他的肩头,声音同时在阿蒙与塞拉斐尔的精神海响起:“链接,全族。”直达精神海的声音无视炮火和烟尘,“现在。”
这是域虫的本能。
在虫母的命令下,锚点一层一层地被点亮,从两个域虫领主开始,扩散到次领主,到驻扎在各处的所有域虫。
那些自出生起就被深埋在精神海深处,从未被真正使用过的锚点,此刻,它们一个接一个地飞速亮了起来,又迅速依从母亲的愿望,将精神力彻底铺展开来,链接各自驻点覆盖范围内的虫族,点燃所有虫族的精神海。
无论正在做什么,那些虫都停下了动作。
一只在清理器械的净虫停了手,手里的工具滑落在地;一只正在晒太阳的域虫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一只在极远的星球表面行走的战虫停下来,抬头望向他感知中那个模糊的方向。
他们的精神海里,同一幅画面正在缓缓铺开。
漫天星光下,一个瘦削的青年站在那里,目光平和而安定,像是落在了每一个虫的身上。
母亲……?
母亲!!!
母亲回来了!!!
惊诧、震撼、不可置信、失声难言、语无伦次、泪流满面
整个虫族的目光,投向了他们等待了无数个岁月的母亲
他们虫族,有救了吗?
有暖融融的热意在精神海里流转,像初春的细流漫过冻土,干涸坚硬的土块下,顽强的种子欲要勃发。
母亲的精神力像一阵微风,拂过他们的精神海,只轻轻一下,那些凝滞的、淤堵了不知多少年的精神海便被轻轻拨动,松开板结。
有虫在哭,有虫在发抖,有虫捂着胸口说不出话。
他们期盼了无数个世代的母亲,回来了。
作为整场链接中最坚实的两个支点,塞拉斐尔与阿蒙双眼紧闭,身体微微颤抖,承接着巨大的精神洪流。
弹药散出的铺天盖地的硝烟中,约尔睁开眼,借着烟尘的掩盖,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表面覆上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像月光被揉碎了贴在身上,骨骼在拉伸,脊背微微弓起又展开。
庞大而优美的虫母躯体缓缓成形,尾巴的尖端从烟尘中探出来,轻轻扫过地面的碎石,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尾尖微微上扬,恣意舒展。
赞恩的脑海里充斥着愤恨与绝望,他只想毁掉那对碍眼的鞘翅,被蒙蔽的双眼根本看不到烟尘中那具正在成型的巨大轮廓。
有炮弹落在虫母的身侧,弹片深深扎进他新生的莹白表皮——立刻有尖锐的疼痛通过精神海传递到每一个虫的意识里。
是母亲!!!
母亲受伤了!!!!
链接中的虫几乎立时陷入暴虐状态,鞘翅应激张开,目光通红,连域虫都连连低吼,加强了精神链接。
急切的、笨拙的、愤怒的念头从四面八方涌进精神海。
在哪里母亲在哪里??
是谁伤害了母亲妈妈你在哪里
疼不疼让我们帮你快让我们帮你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无数想要守护母亲的意念传出,庞大的精神力从每个域虫的锚点涌动,像无数条奔涌的河流汇聚回同一个方向。
它们落在约尔的精神海中,又落在虫母的躯体上,那层莹白表皮变得柔韧而坚固,硬生生接住了第二枚弹片的碎片。
约尔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镀上一层光的躯体,心里多少有些震动,这些意念足够真诚,他们是真的担心虫母的安危。
之前的弹片被新生的皮肉挤出去,同时带出一丝丝血腥气。
赞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犹疑地停下了动作,“母亲?”
难不成,自己真的伤到了母亲?
不可能不可能啊自己算好了的,这些弹药最多让阿蒙重伤,不至于伤到被他遮挡得严实的母亲,但是
心中浮起不安与惊悸,赞恩又唤了一声,“阿蒙?”
没有虫回应他,他惊慌地踉跄两步,却又不敢再接近。
约尔盯着赞恩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在精神链接中柔声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精神海瞬间安静下来。
急切、躁动、想冲出来替母亲挡下一切的情绪戛然而止,他们全神贯注的等待,只要母亲一声令下,他们愿意献出所有的一切。
约尔回忆着矿场那一夜,回想起那古老的节奏,他自己没有鞘翅,但阿蒙动了起来。
不需要声音,阿蒙捕捉到了一个频率,跟随着约尔的精神力,用他那破损不堪的鞘翅,敲出了第一个节拍。
唰。
唰唰。
唰唰唰
古老的共鸣像涟漪一样,在广阔的精神图景中缓缓舒展开来。
从最近的域虫开始,到最远的那个,所有被链接的虫,一个接一个展开了自己的鞘翅,跟随母亲的意念。
“是净族首领找回了我,”约尔的声音在精神海里响起来,“但是他出了点问题,跟随我,孩子们,祈愿他回归平静。”
暴虐的虫族此时是最听话、最乖巧的孩子,庞大的、铺天盖地的回应涌了过来,无声地撞击在每一个精神锚点上。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只有同样一个念头——完成母亲的心愿。
赞恩停住了动作,茫然地看着光团朝自己砸下来。
巨大的金色光团看起来与当初入侵自己的虫母精神碎片类似,但没有灼痛,没有混乱,只有柔和与温热。
光团中有一个亮眼的光点,赞恩痴迷专注地看过去,毫无疑问,那是约尔
“母亲”他在精神海中呼唤。
约尔没有回应他,只是精准地将他包裹,将他所剩不多的本体意识与那些混乱的虫母碎片剥离。
金色光团彻底笼罩下来,一阵阵古老的波动下,那些混在碎片里的混沌与迷失,那一片片在虫母残骸中浸泡了太久的诅咒和愤怒,被缓缓拆解、捋平、带走。
漫长而安静的净化,时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约尔感受着原本总是刺痛的精神海,一点点回归平静。
再睁眼时,链接中安静地不行——除了约尔,所有虫都陷入了沉睡。
子嗣们为虫母送去净化的力量,虫母接收到汹涌的力量,又反向为子嗣们梳理精神海,这是一场双向的治愈。
约尔已经变回了人形,这是更令他感到安心的形态。
赞恩安静地倒在一旁,虫母精神碎片被剥离,以领主的体质,他应该很快复原,但他自己的本体意识所剩不多,很难说他还能不能醒来。
他当初送凌越一场生死未卜,勉强算是救了凌越的命,而如今的约尔,同样还他一场生死难料。
虫母碎片已经剥离,离开既是毒药也是解药的虫母基因,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他自己的命数。
塞拉斐尔与利马倒在一旁,利马被塞拉斐尔压在身下。
塞拉斐尔人格中只有善良,刚刚那样的关头,还记得护住了利马。
他一向存不住什么负面情绪,这次大概是累极了,睡得像个婴儿一样,连刚刚对阿蒙疯狂的嫉妒都已经忘在脑后。
倒是阿蒙,之前就受了伤,刚刚因为约尔的要求,再次硬生生承受炮火的攻击,又要承受链接全族的精神力冲击,实在是负担过重。
他倒在地上的身体微微蜷缩,沉眠中都不得安稳,还在颤抖,要不是常年承受痛苦,早已习惯在痛苦中挣扎,刚刚那样的冲击,足以击垮他。
约尔有些愧疚,不管他愿不愿意,这次是自己利用了他。
三个虫的上方,一个金色光团正静静悬浮,这是去除了污染的虫母精神碎片,包含着虫母的传承,充沛的能量在其中涌动。
有模糊的意识传来,【吃了我,吃了我你是希望,获得更多力量,拯救虫族】
好在净化过后的意识,只是信息传递,没有了之前那样的污染与入侵能力,更不会像第一次一样主动撞上来。
约尔想起第一次接触虫母碎片时感受到的意念,与最后的虫母隔着时空的对视,祂或许是看到了唯一的希望,虽然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祂本质还是深爱虫族的,希望这个种族不再畸形,希望卫族适可而止,希望祂的子嗣们被拯救。
但
如果是需要虫母拼命生孩子才能拯救的话,那这个糟糕的种族,还是顺其自然走向毁灭为好。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约尔心意,光团微微黯淡下来,透过虚影,能看到地上阿蒙颤抖的身影,以及轻微的呢喃
“母亲阿蒙听话”
约尔静静看着前方,光团的倒影中,曾经棱角锋利的人类,如今眉眼柔和,心里有了牵挂,也早就不能置身事外。
半晌后,他轻轻伸出手,触碰那团金色,任由温和的能量,涌入自己的身体。
看着破破烂烂的雄虫,约尔叹了口气。
他说话算话的,不骗虫。
光团彻底消融,庞大的、糜烂的虫母信息素在约尔身体里涌动,但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无法自控地弥散开来,而是被饱满、健康、有力的精神力牢牢束缚在身体周围。
星光落在约尔肩上,沉睡的虫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他蹲下来,拢了拢阿蒙身上那件被弹片划烂的外套。
阿蒙猛地睁眼,“母亲母亲”
约尔看着雄虫眼中的担忧,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你,还能侍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