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成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的模样?
更久地陪伴自己?
约尔低头, 赞恩托着自己的手,微抬着脸,与他的父亲相似的轮廓, 相似的发色, 连脸颊边垂落的发丝海浪般的弧度, 都如出一辙。
但是哪怕赞恩是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基因的复制体, 不同的成长经历决定了,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虫。
约尔下意识想回避赞恩的话,干巴巴问道:“塞拉斐尔和阿蒙在哪里?”
“母亲,”赞恩却不愿意转移话题,他没有起身, 握着约尔的手指微微收紧, “求您不要厌恶我”
年轻雄虫的脸上漫上痛苦, “我很有用的…”摩挲着约尔掌心的金色纹路,他的声音低下去,“无论是脑子, 还是身体……”
他顿了一下, 终究把那句更难说出口的话吐了出来, “……把我当成他也不行吗?让我留在您身边”
与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相似的脸上, 流露出不会出现在年长雄虫身上的脆弱与哀求,又是这样绝美的脸,露出哀恸, 约尔有一瞬的恍神。
或许……
约尔正要开口,又顿住了。
那双机械的眼睛,无机质的瞳孔里毫无波澜, 就像他在实验台前的样子,虽然他身上的消毒水味没有了——大概是知道虫母不喜欢, 用了什么药剂将终年萦绕的气味消除,现在身上只有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气息。
与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强势中带着厚重的信息素不同,赞恩的信息素哪怕淡得像一层快要散尽的水汽,也依旧锐利。
约尔有些头疼,他刚刚学会抵抗污染,还需要大量练习,边境那么多战虫、蓄势待发的卫族,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叹了口气,索性把话挑明:“我一直不喜欢靠近你,哪怕没有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我也不愿意。”
赞恩看起来整个虫都要碎了,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上了颤抖:“我伤害过您,试图用您不喜欢的方式获取您的信任与原谅,您不肯原谅我是应该的,但是求您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听话”
听话
约尔有一瞬的跑神,如果是阿蒙说这些话,他应该已经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砸在衣襟上,那眼泪总是让约尔忍不住心软
他回过神来,赞恩仰面看着自己,看上去脆弱无助,但盯着赞恩此时的表情,一个诡异的猜想涌上心头。
约尔的声音低下去:“……你在学阿蒙?”
除了流不出眼泪的机械眼,他的表情几乎与阿蒙一模一样。
赞恩的动作一顿,再撑不住这样软弱的表情,眉眼之间换上阴霾与痛苦。
他的眉头忍不住拧紧,满是不解,“阿蒙也骗您,他做过更过分的事,为什么,为什么您能对他笑”他的声音卡了一下,“为什么我不行?”
赞恩的机械眼珠微微颤了一下:“您到底在怕什么?”
约尔垂眸,怕怕对他有点好脸色,他就步步入侵,失去控制
阿蒙敏感,脆弱,但有人性,至少让人看得懂约尔抬起眼看着赞恩,而眼前这个虫太危险。
眼见虫母没有回答,赞恩终于不再装作脆弱,他直起身,又低下头,用他温热的额头抵上约尔,“母亲我是为您而生的”
他的精神力熟门熟路探进来,引着约尔构建出刚刚的光剑,又在光剑上细细雕琢,砍掉一部分的光剑,让剑身不再细长,剑体缩短、收窄、边缘变得锋利,最终缓缓成了一个精巧的手术刀形状。
是被赞恩常年握在手里的那把手术刀,赞恩推着那把金色的手术刀,缓缓印刻在约尔的手心。
他握着约尔的手,将印刻着锋利武器的掌心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您已经有了力量,可以随时取走我的性命。”他似耳语,又似呢喃,“我的刀不会对着您,但您随时可以用您的刀约束我,让我成为您最好用的工具”
他一个用力,金色手术刀离开约尔的掌心,刺入他的精神海,剧痛让他颤抖,他嘴角却勾起好看的弧度,“您看,若是有您不喜欢的部分,您就切掉”
约尔看着赞恩眼中的痴迷,叹了口气。
他的精神力化成极细的丝线,飞快修补好赞恩的精神海,将手术刀收回掌心,转身往飞船驾驶舱走去,“那就让我看到你的作用。”
赞恩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反应过来,他轻轻抬手,感受耳侧母亲的手留下的温度,嘴角的弧度终于忍不住持续扩大
只要约尔松口,他就会黏上去,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毕竟母亲与自己完全不同,是这样的心肠柔软
==============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回到了镇压卫族的精神空间,与其说是镇压,不如说是隔离。
虫母消失后,以追寻虫母为全部生存目标的卫族领主们是最先崩溃的,他们有的选择滥杀、有的选择自戕,更多的是选择沉睡。
在域虫领主燃烧自己进行瞭望后的建议下,其他领主建了一个隔离场,将这些沉睡的卫族完全笼罩其中,要是以后虫母真的回来了,至少可以给下个世代留下足够的成长时间。
这么多年过去,为隔离空间提供能量的领主们也渐渐或消亡、或沉睡,偌大的空间死寂无声。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回来的时候,隔离空间难得沸反盈天,他走之前留下的精神力屏障还在,但边缘已经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口,空间里弥漫着一股他离开前没有的气息——腥甜、燥热、还有一丝亢奋。
雄虫的心沉了沉。
在他旁边的,应该是战部领主,但极目望去,原本顶天立地的身影下方,是一地散落的精神碎片。
战部领主的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地溃散,主意识大概已经彻底消失了,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能感觉到他残余的意识正在向周围扩散。
又一个。
经历了许多次的过程。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收敛心神,看向隔离空间的核心。
最中央有三个模糊的轮廓,是卫族领主中沉睡最久、也最强大的三个,也是虫母的最大威胁。
此刻它们的身形正在缓慢地靠近,明明没有完全苏醒,但它们在互相吞噬,你死我活、互相交融吸收后,会产生最强大的卫族,要是在古早世代,他将是虫母繁衍的最高决策者。
吞噬的过程当然不平静,逸散的攻击与污染沿着裂口的边缘向外漫溢,触碰到隔离区的任何部分,都能轻松穿透,就像射线击穿脆弱的纸片。
很危险,但不管更危险。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精神力摊平,补上自己这边的缝隙,以及战部领主消亡后,产生的空缺。
精神力一次次被击穿,卢锡安赞·恩底弥翁一次次补平,渐渐的,隔离空间中的腥甜气息被压了下去。
那三个轮廓还在不可逆地互相吞噬,但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隔离空间中的虫多少松了口气。
“……撑不了多久了。”远处传来声音,含含糊糊的,卢锡安赞·恩底弥翁甚至分辨不出是哪个。
“虫母怎么样?”
又有虫问道,卢锡安赞不再费力分辨,反正在同一个精神链接里,他把一段记忆共享了出去。
年轻的虫母坐在飞船的床沿上,低着头看自己掌心的金色盾牌纹路,接着试探性地推出,一整面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盾牌顿时笼罩住他,隔着光晕,能看到虫母的脸上满是惊叹与兴奋。
卢锡安赞·恩底弥翁贪恋地多看了两眼,“很好,比我们想象中更好。”
隔离空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就是虫母
良久,有声音传来:“这就够了”
“撑不了多久了啊”
“已经够啦”
“可惜列奥尼·赫利俄斯没看到”
隔离空间归于沉寂的时候,遥远的星系,战部领主的星舰上,列奥尼乌斯的虫茧微微一动,终于接收到了完整传承的战虫,空缺的意识海终于被填满
再过不久,就能去寻找他的虫母
=================
香尼德雪地的山脚下,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约尔抬手挡了挡,指缝间漏下的光线落在他的新装束上。
这一身都是赞恩不知何时备好的,从内衬到外披,尺寸妥帖,防身武器的位置,拿取也非常顺手,贴合他的用手习惯。
雪山里的温度低得骇人,但赞恩准备的面料并不厚重,贴身的里层柔软轻薄,却异常保暖,外层那件披风更是风雨不侵,披风还带了一个大大的兜帽,能很好地护住头脸。
约尔低头动了动胳膊,关节处毫无束缚感,站在雪地里,脚下的寒气被鞋履完全隔绝,整个人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寒意。
赞恩一身机械装置,本不需要额外保暖,但这会儿也套了一件柔软的大衣,衬得他肩背的线条宽厚又温暖,他朝着约尔伸出双手,“香尼德雪地磁场混乱,飞行器悬浮车都上不去,只能步行,我抱您。”
约尔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点头坐上了赞恩的胳膊。
赞恩托住他,手臂微微收紧,确定将母亲稳稳妥妥地拢在怀里后,迈开了步子。
赞恩没有说假话,这里的磁场确实不一样,也是真正踏足这片区域,约尔才感觉到,这里成为战虫的起源地与历练地,是应该的。
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雪峰沉静地矗立在苍白的天空下,高处的山脊被长风削得锋利如刃。
约尔的精神海被这片环境牵引着微微颤动,他能感知到,脚底下整片冻土都在释放着绵长而古老的脉冲。
这里是一整片由沉眠战虫的精神力构筑而成的坟场。
强大的战虫死后,精神海不会立刻消散,他们的意识会缓慢地渗入脚下的冻土,像融化的雪水渗进地层深处,一层一层地沉淀下去。
那些残留的精神力带着他们生前的执念,忠诚、痛苦、期许、护佑后嗣的本能这些意愿堆积在一起,相互叠加,经过漫长岁月的融合与沉淀,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能量场。
想要升级的战虫进入香尼德雪地深处历练时,自身的精神海会被这片沉积的能量场包裹。
如果能扛过这片死地的浸染,就能脱胎换骨,但若是意志稍有不坚,便会迷失在无数亡者残念的洪流之中,再也没法回头。
但自从虫母消失,精神海饱受污染的战虫,再也没有能成功走出香尼德雪地的例子,这片雪地也慢慢成为了真正的坟场,寂寥无声地矗立在战部母星的极地。
赞恩的精神海如今清清爽爽,但因为剥离了虫母意识碎片,他的精神力其实很虚弱,为了不迷失在雪山中,约尔始终与他保持着精神链接。
朝着卢锡安赞·恩底弥翁所说的位置,赞恩开始攀爬。
雪地原本是有路的,但多少年没有虫过来,路径早就被大雪掩盖,好在赞恩怎么说都是个领主,鞘翅展开后更是动作轻盈,怀里还抱着一个大活人,雪面上却只留下一串浅得几乎看不出的印痕。
香尼德雪地非常高,哪怕赞恩的速度很快,登山也是漫长的过程。
连绵不绝的雪景壮阔而纯净,刚开始约尔还看得入神,觉得天地浩荡,胸中开阔,但看久了,层叠的白色慢慢变得单调。
翻过一座山脊又是一座山脊,风景几乎没有变化,加上赞恩的步伐均匀平稳,怀里又暖和,约尔的眼皮越来越沉,开始忍不住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兜帽里缩。
赞恩低头瞥了一眼怀里虫母无精打采的侧脸,虹膜深处闪过几串细密的数据流,片刻的运算之后,他与约尔之间的精神链接里忽然投映出了一段画面。
约尔先是一愣,然后发现是自己收藏了还没看的番剧,还是他生病前圈子里铺天盖地推荐过的那一部,当时他匆匆存下,后来哪还有心思看这些,便一直搁在收藏夹里吃灰。
时间隔得实在太久,他几乎已经想不起来这部番到底讲的是什么,只记得封面画风极好,两个人物的剪影定格,氛围暧昧得一塌糊涂。
如今一看,果然精品,人设画风十分符合约尔的喜好,一开始播放,约尔就看了进去。
然而……三分钟不到。
画面里那个健壮的汽车修理工被一脚踹在膝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紧接着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摁了下去,冰冷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张开双腿……跪下……"
接着就是一通不可言说
是是这种番吗
约尔张了张嘴,耳根一阵阵地发热。
这种这种.…自己一个人在家偷偷看也就算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被赞恩面无表情地投放在精神链接里公放啊
"你你怎么放这个"他的声音含糊,恨不得把兜帽彻底拉下来把整张脸都罩住。
赞恩的声音在精神链接里倒是平淡,却分明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母亲,这是您收藏夹里置顶的,标注为【心头好】。”他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下抱姿,让约尔靠得更稳当些,"您喜欢这样的?我也可以的。"
约尔:""
他咬牙没有说话,耳根已经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五分钟的泡面番很快结束,约尔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那个跪地的画面上,满脑子空白。
赞恩脚步不停,“那还看吗?”雄虫声音中的笑意愈发明显,“我向您承诺过的,都听您的”
约尔抬头看看,高耸入云的雪山几乎看不到顶,刚刚的剧情在他脑子里顽固地挥之不去。自从做了虫母之后,什么脸面、矜持、节操,早就丢得七七八八了,可偏偏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头皮发麻。
但转念一想,哪个Gay子能拒绝在漫长的雪山跋涉中,来上几集小动漫消磨时间呢?
更何况身下这个雄虫,还是一款废物点心虫
约尔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兜帽底下的脸颊红晕未褪,却咬着牙,"看!"
==========作者有话说:==========
说的是韩漫,《修车危情》,嘿嘿
第62章
约尔嘴上说得气势汹汹, 但在一个不是很熟悉,甚至之前关系称得上差的雄虫脑子里看小涩番剧,还是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极限。
他戳了戳赞恩, 示意他关掉视频, 赞恩倒是听话, 脑海中的画面很快消失。
只是片刻后, 雄虫的声音再次在链接中响起:“您的【心头好】都存在您的终端里了。”
约尔:“”
那还真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