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嚣张跋扈,爱出头冒尖,脾气坏,一点就着,家里应该有很多的钱和很多的爱为他兜底,读书只是他众多出路中最辛苦最没有性价比的一条,所以在学校过得随心所欲肆无忌惮,想上课就上课,想画画就画画,想翻墙就翻墙,他是来享受生活的,所以只需要考虑怎么快乐就好,看起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二世祖。
可是……
谢准看了温嘉语一眼,看到少年漂亮的侧脸,闷热的江风将他的额发吹起,令他微微眯了下眼睛。
谢准垂下眸,收回了视线。
温嘉语送给谢准的小挂件,被谢准挂在了书包拉链上。
米白色的书包配米白色的牛奶瓶小人,正正好。
“准准,你怎么了?”
回家前,谢准在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一盒阻隔贴。
后颈上还留着温嘉语的牙印,他咬得挺深,一天两天消不掉,得贴起来挡一挡。
在他对着镜子贴抑制贴时,原本在房间里写作业的谢凝走出来,好奇地瞅着他看。
“高中生的事情小学生不能问。”谢准冷漠道,又问:
“晚上吃了什么?”
“豌杂面。”
“隔壁巷子那一家?”
“嗯。”
“对自己好了吗?”
“好了哦,我单加了一份牛肉和一颗卤蛋。”
“棒。作业写完了吗,明天要上学。”
“还有最后一页算数题了。”
谢凝单手扒着门框,歪着身子晃来晃去:
“准准,我明天想梳公主头,早餐想吃三明治。”
“梳公主头要早起十五分钟。”
“好。”
“三明治,如果冰箱里没有食材就没法做,我一会儿看看,没有食材就做煎饼。好吗?”
“好哦。”
给哥哥安排了明早的任务,谢凝心满意足地回房做题。
谢准贴好阻隔贴,换衣服前先去冰箱看了眼食材。
少了火腿和面包。
虽然刚才跟谢凝说的是没有食材就换一种早餐吃,但谢准想了想,还是换了鞋多跑了一趟,在小区附近转了一大圈,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火腿肠。
原本已经点开手机准备付钱了,可下一瞬,他目光微微一顿,瞥见了被摆在收银台旁边的某样商品。
于是塑料袋里除了面包和火腿,又多了一样东西。
老城区没什么丰富的夜生活,一到时间,大家就像约定好了似的集体变得静悄悄,只有街头巷口零星一两家烧烤店还能听到说笑声。
回家的路上,谢准从塑料袋里取出他多买的那样东西。
是块小小的黑巧。
谢准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个。
他明明不喜欢任何与巧克力沾边的东西,黑巧太苦,谢凝也不会愿意吃。
他两指夹着那块巧克力,垂眸打量着它的包装,边慢悠悠伴着夜晚的虫鸣往回走。
路边暖黄的灯从他身上路过又离开,手里的包装纸也时亮时暗。
不知这样过去几番,谢准终于撕开包装纸,低头咬了一口黑巧的边角。
那味道入口的第一秒,他就不自觉皱起了眉。
好苦。
与此同时,手机响了一道提示音。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即便不喜欢,谢准也还是把剩下半块巧克力送进了口中。
他把包装纸丢进垃圾桶,空出手,摸出手机,按开屏幕。
看见消息弹窗里的字样,谢准微微一愣,而后,他因苦味而皱起的眉心舒展开一些,唇齿间弥漫的、他并不喜欢的味道,似乎也被什么冲淡了一点点,变得不再那样难以接受。
正义卫士:明天开始我会好好学习的!
此时距离他们在江边分别已过去好几个小时,谢准不知道那家伙要炸着毛自己挣扎纠结多久、用多重的力道敲击键盘,才能咬着牙给他发来这样一句宣誓。
谢准知道,令正义卫士说出这句话的当然不可能是他灵光乍现突然发现了学习的乐趣。
贴了抑制贴的腺体稍微有些不舒服。
谢准抬手摸了摸后颈,单手打字。
Zen:(/≧▽≦)/~大王加油~ヾ(≧∪≦*)ノ〃
正义卫士:?
第29章 Day 29
周一,温嘉语难得没有赖床,在比平时还要早二十分钟的闹铃中艰难爬起去了学校。
下了公交车后,他没进学校大门,也没去小吃巷,而是过了个马路,在学校对面那条街找了一家教辅书店,一头扎进去,把什么高二年级单词书文言文书各科重点题能买的全买了,拎了一大兜教辅“吭哧吭哧”往教室走。
至于买这一兜书的原因,说来话长。
昨晚回家后,他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歹毒!
这个铁大勇真是太歹毒了!
平时看着那么慈祥,结果却是个人面兽心肠!
他居然私下跟谢准做这样的交易,还不告诉自己!
那如果自己真就铁了心咬着牙跟谢准较劲到底,就不学就不听话,浪费了谢准的时间还让谢准痛失奖学金,自己不就成坑害苦命少年的最大罪人了吗?
温嘉语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昨天还上学校官网查了呢,九中财大气粗,每学期最高档的奖学金能有大几千块,按照谢准家里这情况,他应该挺需要这笔钱的。
唉不管需不需要,谁会嫌钱多啊。
一想谢准是因为跟自己打架才丢了前两个学期的奖学金,温嘉语就觉得愧疚,替他肉疼,全然忘了之前是谁恨透谢准那张破嘴、是谁和他一见面就掐架、是谁将他视为一生之敌恨到做梦都要和他大战八百个回合。
所以他最终还是没忍过良心的煎熬,大半夜翻身起来给谢准发了句消息。
后来又觉得自己脑子坏了,这种事自己知道就好了,干嘛还特意通知一下,多丢面子。
但想撤回也没办法了,谢准秒回,真不知道这好学生大半夜不睡觉也不学习、抱个手机在那刷刷刷是要干嘛。
……对了话说回来,老铁之前给他定的目标是什么来着?
超过安寸心?
可安寸心这次考试考了30名呢,比他高了将近两百分。
老铁怕不是疯了。
谢准这奖学金和补贴是否也有点太难赚了呢。
这邪恶中年Beta是不是就故意不想让谢准赚到这笔钱?
铁大勇原本高大伟岸的形象在温嘉语心里持续压缩中。
算了,想来想去,温嘉语觉得自己一个人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尽力就完了,至于最后谢准能不能赚到这笔钱……尽人事听天命吧!
温嘉语拎着兜,雄赳赳气昂昂地打算大干一场,上课前,他觉得两百分也不是个多大的距离。
谁承想呢,刚上完两节课就泄气趴在了桌上。
两节连堂数学课轻轻松松击败了他所有的骄傲。
打上课铃说老师好的时候,他是真的想好好学的,但是八十分钟里他听懂的知识点竟高达0个!
“你今天够可以的啊温嘉语,这么无聊的两节课你居然没睡着?早上拎一大兜教辅垒桌上,我以为你给自己装模作样堆战壕呢,结果上课偷看你两眼就看你背挺得跟钢板一样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你背着姐们儿偷偷学习呢?不装了?该不会这一年来是跟我们在这演学渣呢,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隐藏学霸?”
安寸心真是觉得邪了门了。
温嘉语啥时候这么认真听过课?还是他绝不可能听得懂的数学课。
“嘁,还不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这关系到谢准的私人情况,温嘉语紧急改口:
“……我就突然想学了不行啊?但你放心吧,我下节课就要睡了。”
温嘉语没哄人,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真的没办法帮助谢准赚到这份钱了。
“为啥?”安寸心问。
“我这两整节课能听懂的人话只有‘上课’和‘下课’,你觉得为啥?”温嘉语翻了个白眼。
“你一整年都没好好学过,现在才开始听,听不懂很正常。”
谢准笔尖“唰唰”地写完留堂作业的最后一题,而后从口袋里摸出画室钥匙给温嘉语:
“别睡。你想画画就先去,下午自习课再回来,好吗?”
“……凭啥?走了还让人回来?”温嘉语还是没改掉谢准一说话就想怼的坏毛病。
谢准沉默一瞬,垂了垂眼:
“……没事,不想回来也可以。你今天的作业都交了,钥匙本来就应该给你,去哪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是问问可不可以,没有要你一定回来的意思。”
“那就行!”温嘉语还顾着找回昨晚的面子,梗着脖子撑住大王的威严和气势:
“我本来就应该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别想安排我的去留!”
“那你想回来吗?”谢准看着他,问。
温嘉语一手拎书包一手拿钥匙,给他铿锵有力的两个字:
“不想!”
下午第二节课,不想回来的温嘉语背着书包回来了。
“哟哟,这谁啊,不是不会回来吗?”安寸心转过来打趣。
“我就回来看眼今天作业是什么,把作业写了。我可不想占用放学时间。”温嘉语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
他放下书包坐回座位,抽了张湿巾,擦手指上沾到的各种颜料。
他今天开了张新画纸,画得有点爽,忘了时间,一抬头发现自习课都要打铃了,所以手都没来得及洗就从艺术楼跑了回来。
谢准点点头,把桌角一张便利贴取下来,贴在温嘉语桌上:
“作业是这些,帮你记了。”
“哦……”温嘉语扔了被染成彩色的湿巾,心不在焉地把便利贴揭下来,正在想要怎样超绝不经意问一问谢准干嘛要自己自习课回来,抬眼时,忽然见他桌上的教辅好像被换了一批。
“这啥?”他翻了翻自己桌上崭新的练习册:
“为啥都是高一的?我买的不是高二的吗?”
“哎呀,啧啧啧……”安寸心在前座摇着头,装模作样:
“要我有这么好的给我因材施教对症下药一科科一本本换教辅的同桌,我怕是能冲击一下九班前二十。”
哦。
温嘉语听懂了。
他转头问谢准:
“你给我买的?你买这些干嘛?”
“你早上买的那些我大概看了一下,都是进阶题库,对现在的你没什么用,相当于还没打好地基就要盖屋顶。所以,大王,这是我为您精心选购的地基。”
谢准从那堆教辅中翻出几本练习册:
“我问了柯珂,他说你初中成绩还可以,不是一点不会,那就先写这些。”
“……我写学校的作业还不够,你还要给我布置课外作业???”温嘉语对这种以怨报德的行为十分不可置信。
“没,我跟铁老师申请过了,你可以选择跟班里进度糊弄一下作业完成任务,也可以选择好好从基础写起。选哪个都可以,只要完成一样就行,如果选择后面那个,每天的作业就由我来给你布置。我不会给你太多压力,数理化生每天每科弄懂一个知识点一种题型就可以,看你自己。”
“我……”
对温嘉语来说,那肯定是糊弄更轻松啊。蒙一蒙选择题,大题只写个解,这作业就完成了。
但……
“如果我写这些基础题,我能进步吗?”
温嘉语语气别别扭扭,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还要挽一下尊:
“我不能光学习没收获吧,我太虚荣太想进步了!”
谢准微微偏过头,在温嘉语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扬了下唇。
他把这丝笑意好好藏好之后,才郑重点头:
“短期内的进步可能很微弱,但只要坚持,肯定能看到质变。你的虚荣心一定有被满足的那天,大王。”
“那行。”
不知想到了什么,温嘉语把那几本练习册翻到背面,扫了眼条形码下面的数字。
怪贵的。
“那个……这些书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我自己要用的书,我自己买。”
“不用。这是铁老师友情赞助,他给我报销了。”
“这么好?”温嘉语嘟哝着:
“……那还行。”
说干就干,他从里面挑了一本数学题册翻开:“今天写什么?”
“写第一页。”
说着,谢准从自己桌子里取出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又取了黑蓝红三支水笔:
“这个知识点很简单,我觉得你听一遍就能懂。”
温嘉语微微一愣。
他看看被放到两人桌中缝的笔记本,又看看正提笔在笔记本第一页第一行写下标题的谢准。
……原来这家伙让自己自习课回来是为了用这时间给他补课?
从头补?从基础开始?一边讲一边写笔记?
这家伙居然能为了老牛的任务做到这种程度?
原来这笔奖学金对他来讲真的这么重要!!!
如此想着,温嘉语心中使命感油然而生。
“看我干什么?”工作状态的谢准和平时略微有点不一样,好像收了那些玩闹的坏样儿,变得严肃冷淡了一些:
“好了吗?仔细听,我要开始讲了。”
“好。”温嘉语点点头,全神贯注地盯着谢准的笔尖。
谢准都做到这份儿上了,自己可不能拖他的后腿!
今天不把这个知识点学懂,他温嘉语誓不为人!!!
温嘉语暗自握拳!
谢准没骗他,高一数学第一页果然很简单,讲的是集合。
这玩意不用算稀奇古怪的字母和数字,只是一些概念,他很快就懂了。
但……
看着温嘉语皱眉紧紧盯着集合符号,谢准不明白这个交集和并集到底哪里惹到了他。
“怎么了?”
这一节讲完,谢准扫了一眼自己一边讲一边整理出的笔记,确认没有错漏后合上了笔盖。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