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像盘子里这般形状好看。
面若冠玉的郎君轻笑起来更是叫人移不开眼,栾莲儿看的有些痴了。
“还有事?”未料他冷冰冰地问她,脸上笑意也收敛起来。
“我、我留下给郎君布菜。”
“我记得曾说过不用,可是忘了?”
凭什么蔓娘就能留下布菜,她却不行?明明她比蔓娘年轻那么多,性子也更讨喜,怎么郎君就偏对那蔓娘另眼相待,对她不闻不问的?
这般小想着不免眼眶泛红,年岁小脸上也藏不住窘迫,可惜季守谦就当没瞧见。
清源回来时和栾莲儿擦肩而过,还有心问她哭什么,结果她急匆匆地跑了。
入冬之后灾民数量就稳住了,毕竟天寒地冻,路上灾民大多就地而活,不愿意冒雪赶路,反而有冻死的风险。
入了平乐县的灾民统共二百多人,登记在册之后都寻了生路,不过也有年长或年幼无法做活养活自己的,这些人可去城内施粥棚子处领善粥。
城外的冬小麦顶着一头薄雪被,清水乡的农户老金日日都去地里看,在旁人担心的询问中笑呵呵地道:“别怕别怕,这雪下来后不仅不是坏事,反而可将害虫和虫卵都冻死,来年开春小麦就能茁壮生长了!”
跟着种冬小麦的不算多,也不敢拿大片的田地出来赌,因此这冬小麦的动向只有一些人知晓。
除了衙门的人外,就属城内的大户们关心了。
毕竟若是真的种成了,可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但也有人不看好,比如徐员外等人。
“以前不是没听过两茬稻,但那得是暖和地方,平乐县一入冬就下雪,说不定早就将麦苗冻死了。”
这些世家大族最是爱敛财,若真有这等好事早就下手了,因此便没将冬小麦当回事。当天下午徐员外上门去了周家,询问给知县大人送礼一事。
“收下了?真的?”徐员外拍了拍大腿,“我就说他是装清廉,看吧,也想捞点油水!”
昨日叫人给季府送了一盏玉如意,原以为季守谦会像是之前那般推脱,不想他的管家竟然收下了。
也是,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次。若是再不收下,多少显得不识抬举。
既然收下礼物剩下的事情便好办了,当天设宴邀请季守谦,宴席上再次提到税收一事,结果季守谦只是微笑,说年底要盘账目,而且要上奏天听,马虎不得。
这话就耐人寻味了。
之后周家缴粮,一车车的粮食往衙署的粮仓里运,负责验收之人打开一袋粮抓了一把,点头便让他们往里运了。
该缴的税收也一点没少,衙署的账目着实亮眼。
“新米熬粥就是香!”
锅里熬着米,还放了切开的干红枣,另有之前晒干的橙皮丁、花生碎、芝麻、瓜子仁等,开锅之后撒了少许糖,整个厨房都飘散着香甜味道。
先盛了一盅盖好,又把准备的小菜一碟碟放好,栾莲儿抢过托盘说她去送,蔓娘便也没同她争。
腊八粥作为朝食着实不错,作为府里的主人,饶是在冬日里也能吃上一口绿色的新鲜菜,少油清炒,只放盐提味,远比夏日里吃更加清爽。
清源更喜欢吃蔓娘做的各种小菜,既下饭又不咸,吃了两碗腊八粥,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
去衙门的路上,清源禀告道:“门房说这几日蔓娘就出去了一次,买了些东西回来。”
前些日子他们郎君叫他查叫严小虎的卖货郎,这人是灾民,过往不太好查,因此只查出来基本信息,结果清源和他们郎君汇报时,季守谦揉着额角说不用说了。
近日来,郎君好像有点怪怪的,好似对于蔓娘格外关注,甚至叫门房留意蔓娘的动向。
为什么?清源想,郎君不是已经原谅蔓娘了吗?愿意让她留在府里,吃喝不愁还有钱拿,这不就是既往不咎的意思吗?
那现在又是做什么?
清源搞不清楚更不敢问,总之,季守谦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就是。
冬日的街道也分外热闹,路边摊贩吆喝着,行人匆匆,偶有停下脚步要上一碗热乎羊汤和胡饼来暖身子。
有个青衣衫读书人模样的男人气定神闲地吃了东西,随后准确寻了地方。这是一处两进的院子,每间房都是住着一家子,大门因此敞开无人阻拦。
豆芽见到严青时,下意识地就要跑,结果被按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豆芽面色惨白,那严青却是扬长而去。
翌日城东别院就迎来了客人,姐妹三人齐齐沉默,许久之后红豆说:“我去。”
三个人经历过那样的事情,根本出不得门,只要看见男人就会觉得恶心。方才那货郎说话时,绿萍都要吐了,兰姐也不大好,唯有年岁最小的红豆还算精神,决定跑这一趟。
傍晚时,蔓娘正准备暮食,李二娘代为传话说有人找她,蔓娘出去一看竟然是红豆。
红豆一张小脸冻的通红,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蔓娘于心不忍,和门房说了一声,将人带入倒房仆役住处去了。
等红豆暖和过来,才说明白来龙去脉。
原来是严小虎拜托她们给蔓娘传个话,说那人约她三日后在湖边见面。
“货郎没说太多,只道这件事恐不会善了,让你早做提防,还说,如果你不去的话,那人要报官。”
当天蔓娘心不在焉,晚饭做了东坡肉,却不小心多放了盐,之后又为了平衡咸味放了很多糖,最后做成了又咸又甜的肉,连不挑食的清源都吃不下太多,最后剩了大半撤下来,被刘登他们几个分了。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时辰,蔓娘拎着筐,同门房说要去买年货便出了门。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小姐和管事》,文案如下:人常道:士农工商,商是最末下九流。
曾为官宦小姐的苏清宁连下九流都不如,瑟缩在笼子里,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祈祷有好人愿意出一百两买了她去。
因着她生了一张美人面所以不少人趋之若鹜,但知道她有腿疾后又都避之不及。眼看着就要被送进烟花巷里做最下等的妓,终是有人出了价。
半价又半价,二十五两。自此,她彻底成为漠北人的奴隶。
带她回家那人年轻俊美打扮不俗,明显有别于其他老百姓,养在深闺里天真烂漫的苏清宁不由得猜测,对方身份不一般。
她便想效仿话本子里做派,让他喜欢上她,替她脱奴籍。
可努力了许久后,苏清宁发现自己被骗了。
他哪里是高门贵公子,分明就是个破落小管事!
被她戳破那日,他神色平静地道:“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贵公子。”
苏清宁不肯依,哭哭啼啼地状数他的罪证。
“骗人、心眼坏、剥削我、强迫我学术数,还让我喝苦药……”
掰着手指头没说几条,身上便多了一件暖和的外袍。
“回屋说,外面冷的紧,一会染了风寒你又要闹着不肯喝药。”
这人就是个坏种,就是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苏清宁决定再也不理他了。
可没想到后来,他一介白身,为了她闯龙潭过虎穴,硬是为苏家平冤,还她一身清白。
小剧场:
雨过天晴那日,苏清宁见完前未婚夫回去的路上碰见了男人。
她心里雀跃的紧:“冒着大雨来寻我,是不是怕我和前未婚夫旧情复燃?”
“当娘的人了,稳重些。”
这人语气平平像是半点都不在意,可身上衣裳湿透显然是等在这边许久了。
第47章
寻常百姓家里到了腊月确实得采买年货了,那些住在城外偏远小村落,进冬日就开始置办了。
大多是扯两块布料,一家几口换身新衣服,再买点糖块,肉也得买上一些,现在外面冷,只要放进缸里,等落了雪就能存住。
有钱人家会买一些青菜,不过这东西在这时候格外地贵,许多人家都是在秋日里囤上不少菘菜萝卜等,冬日里就当菜吃了。
城外地里种的最后一批菘菜被运进城,街道上熙熙攘攘的百姓们各自采买着过年需要用的东西,因着今年丰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除了蔓娘。
她紧了紧胳膊肘上的挎篮,走的心不在焉,所以并不知晓身后跟着人。
那日齁咸的东坡肉之后,季守谦便叫清源留在府里准备过年的东西,顺道关注蔓娘动向。
清源心里门清,哪里是让他采买啊,分明就是让他专门看着蔓娘。
所以蔓娘出来后,清源也跟着走出来。路上都是薄雪,走起来没什么声响,到了繁华路段百姓众多,更是将清源的脚步声掩盖,所以一直跟到了湖边也没被发现。
原本夏日里满满一湖的荷花都落败了,瞧着分外萧瑟,湖边的柳树也褪了枝叶,光秃秃地藏不住人。
幸好来湖边垂钓的人不少,清源的身影隐在两棵树中间,旁边坐着个钓鱼老翁,倒像是他陪着人家来垂钓似的。
他视线一直关注着蔓娘,见蔓娘停下转头,清源还做贼心虚地藏了藏,但蔓娘只是焦急地寻人,压根就没注意到他。
没一会儿,竟是严小虎和豆芽姐弟来了。
豆芽长话短说,就说严青来找她,如果蔓娘不出面的话,他就直接状告衙门去。衙门是什么地方?正常人进去都得脱层皮,更别提他们这等无依无靠的普通老百姓了。
豆芽再三思量,觉得事情不能闹大,这才让严小虎联系蔓娘,但也存了个心眼,让弟弟间接找人,生怕被严青知道蔓娘的落脚地。
不远处的清源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不过见三个人面色不佳,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过了会儿,又来个人。
此人形容消瘦,长相还算俊朗,一身洗的发白的衣裳,走过来时言笑晏晏,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质。
可不知道为何,清源看见蔓娘后退了几步,像是那人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到底要干什么?”
“多年未见,难道蔓娘不想念为夫吗?”
“呸!”啐人的是严小虎,像是老母鸡似的将两位姐姐护在身后。“严青,你到底如何才能放过我们?”
严青在看见蔓娘时便眼前一亮,比之多年前,现在的蔓娘丰腴了一些,瞧着愈发的乖顺可爱,不免意动。连严小虎的冷呵都没放在眼里,往前走几步,痴痴地唤蔓娘。
“蔓娘也是你叫的?”那个在府里好脾气的人,难得像是刺猬般竖起尖刺,“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们挑的这处地点水浅又是风口,因此无人钓鱼,倒是方便他们说话了。
严青背过手,长长叹了口气。“原本以为你我再无缘分,没想到竟在他乡相遇,蔓娘,这便是上天助我,命定的姻缘。”
“郎君,他们说了会儿话就散了,我暗地里调查了一下,结果……结果……”
晚上季守谦回来,清源自是要汇报今日情况,便将所见所闻一一说了,还识趣地去查了那书生的底细。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那书生也是灾民,手头紧靠着抄书过活,因此住的地方鱼龙混杂。一次醉酒之后,竟和同院一个交好的书生吐出,他未婚妻也在平乐县的事情。
本该没什么,可问题是,那未婚妻竟然是蔓娘!
清源得知此事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显然,季守谦的反应比他好上一些,鸦羽似的睫毛垂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们说什么可知?”
“离的太远听不清。”
“好一个未婚妻。”
季守谦突然嗤了一声,清源拿不准他的想法,便问是否还要继续关注蔓娘。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谁也拦不住。”他这般说着,晚饭却是让清源吩咐厨房,叫蔓娘做菜送来。
当初从一个打杂的一跃成为厨娘,王大厨便知道蔓娘做饭符合郎君口味。庄子上送来了冬鱼,王大厨说蔓娘鲜少弄鱼,这条肥硕的鲤鱼就给她了。
季守谦爱吃河鲜,几乎每日都有鱼,什么酱焖杂鱼,什么红烧鱼……今日蔓娘做了一道松鼠鱼。
多亏了以前在大户人家做工时的经历,那家女主人是南方来的贵女,嘴巴挑剔的很,不大适应这边饮食,所以自己写了方子叫底下的人做,一来二去的蔓娘便学会不少。
这松鼠鱼说来也简单,无非是将收拾好的鱼改花刀,加入葱姜水和盐入个底味腌制片刻,再拍上粉入宽油炸至定型。
另起锅烧油,加了糖醋酱油姜丝调了浓郁汤汁,浇上即可。
栾莲儿照旧要去主院送,不过蔓娘摇头,说她自己来。
“我是见你脸色不大好,怕你辛苦。”栾莲儿讪讪地收回手。
去往主院的路上,蔓娘想了很多。之所以今日亲自去送饭,就是想求一求郎君。
那严青步步紧逼,要与她年前就成婚,否则就官府见。
“到时候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还不如一开始就心甘情愿地嫁给我,不是吗?”
他的话像是一个沉甸甸的铁秤砣,压在蔓娘心上,憋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豆芽姐弟提议凑钱给严青,叫他放过蔓娘,可严青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五十两!
蔓娘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五十两,又如何拿出来?豆芽咬咬牙说给小虎子准备成婚的钱有八两,她愿意拿出来。
可远远不够。
最重要的是,蔓娘不想给他钱,可这件事到底要如何解决?思来想去,便想到了郎君身上。
她来这里将近半年,不敢说熟悉郎君的秉性,但知晓他是个好人、好官。或许,郎君是她破局的契机。
只是将饭菜摆放到桌上,迎接季守谦的注视时,她的嘴像是黏了浆糊,怎么也开不了口。
在外做事这些年,她最是知道主人家秉性的,底下的人只要做事就好,不许弄出其他幺蛾子,更是半点有损府上颜面的事情不许做。
如果她真的说了此事……
“你都答应人家要成亲了,怎么还临时反悔了?这不是坑人吗?”
“是啊,严青一表人才还是读书人,难道配不上你一个寡妇?”
“蔓娘啊,不是婶子说什么,人呐,就得见好就收。”
当她承受不住向外面求助时,便是这样的声音,抨击她不知足、要求多、身在福中不知福。
夜色深重,桌上的烛火暗了一瞬。
季守谦取下灯罩,拿过剪子剪下灯芯,再将灯罩安好时,昏黄的光照料蔓娘惨白的脸,她将那托盘放下,一一摆菜时,小手指是勾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