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王爷应该不喜欢金银珠宝吧?而且这些金银珠宝本就是王爷给的,岂有又送回去之理?
且,他府库里的好东西怕是不知道多少呢!
若不是在王府待久了她有所耳闻,知道他的老家在金陵府、那金陵府慕家又是本朝出名的诗礼簪缨之族、家业颇大,否则她真的以为他是个大贪官了。
他府库里的东西大多都是慕家那边带来的,也有做了摄政王后先帝及今上时不时就赏赐的,自然也有巴结奉承他送来的,总之,光明正大,那些巴结奉承的人送来之物,他也会择其一二,留一半去一半,一来二去,府库里的宝贝越来越多。
有一回她越性问范柏,王爷这么天天给她送好东西来,要是有一天她把他的府库给搬空了怎么办?
她甚是忧虑,觉得自己也不干多少活,也无非就是给王爷送了些什么丸药香囊一类,又不值钱的,他没必要回礼给她这么好的东西。
谁知范柏得知她的顾虑后竟哈哈大笑,说王爷府库里的东西八辈子也挥霍不完,她没见过世面,当时吓傻了.
今日不在太后的慈宁殿摆宴,而在熙英殿。
这熙英殿是本朝开宴之处,通常只用来招待外宾和封疆大吏,再就是今上大婚或皇太后寿诞才会启用。
宴上的多是朝中品级较高的臣子及其夫人,都有朝廷封诰的,这么一比,南宫蘋实在不适合今日的场合,不过因她是摄政王的人,旁人也不敢提什么规矩体统。
太后与众人说,今上将在三月初一大婚,介时与大宴朝有邦交的国家都会来朝贺天子大婚,因此京城最近的治安比前段时间更严,入夜后连出门都不许。
恰好神京城每到了三月初一便会举办花灯节,可如今宵禁,这花灯节竟是不能办了,为此,南宫蘋和平乐郡主宋芙蓉都闷闷不乐,因三人已约好了要出门逛去的,这政令无非是给她们浇了盆冷水。
宴席过半,太后又宣布了一件所谓的大喜事,那便是摄政王纳侧妃之礼也会如期举行,便是在今上大礼的十日之后,这么紧赶慢赶操办这么多人婚事,太后之意不言而喻,她是下棋之人,棋子该走哪一步,自然该由她决定。
因听到王爷马上就要和妙清大婚了,虽是纳侧妃的礼,但侧妃是平妻,也不算妾了,如今王府还没有正妃,妙清便当得起王府主母二字,南宫蘋因此有些不乐,加上身体不适,便要起身偷溜出去走走。
怎奈一旁来添茶水的宫女不慎将茶壶倾倒,茶水便滚落她身上,虽是凉茶不烫,但今日此等场合,她已然失了礼数,幸好那宫人说:“娘子随奴婢去后边的偏殿换身衣服吧,太后娘娘准了。”
南宫蘋便随宫女去了偏殿,早有几个宫女在里边等着,连衣裳都备好了,竟像是故意等着她来此一般……她觉着不好,像是设计好的,这种感觉是人感知到威胁时天生的反应,不过她又不太懂这些阴谋诡计,那种不好的念头只一瞬而过,之后她匆忙换了衣裳。
宫女给她换的是一身宫装,像是宫里头娘娘穿的,她本要褪下换别的,宫人却说:“这是已故的嘉安公主旧时衣物,做好了还没来得及穿,公主便染病去了,因此太后让收着,说日后若是有缘的女子,便送了给她,太后便收作义女权当抚慰思女之情。”
“……”
她觉得太后不可能收她做义女的,因为太后每次笑着看她,她都觉得太后会揍她一顿。
不过她也没带可换的衣裳,心想,湿衣服穿着也不舒服,不如就穿这身算了,等宴席完了后她再换回来自己的衣服便好.
崇文帝真的不想娶中书令的女儿虞幼薇,年龄大他太多不说,主要是此女半点温柔体贴都没有,只一味恃宠而骄,他稍待宠幸别的妃嫔一些,这虞幼薇得知此事便去和太后告状,添油加醋地给那些妃嫔添加罪状,太后便随意寻个由头将那些妃嫔降级或是打入冷宫。
他后宫内本就只有三个受宠的妃子,如今王婕妤被降级成了九品美人,整日郁郁寡欢,便就病了,那陈贵人最是温柔可人,如今也被太后寻了个妖媚惑主的罪名发配去了冷宫,前些日已经疯了,还有年纪最小的赵美人,也是因太后不喜,便寻个目无尊上的理由废了做奴婢。
亦就是说,他堂堂一个皇帝,江山已经不由他掌控就算了,他也乐得做个自在闲人,可太后竟连他最喜欢的三个妃子都给生生作贱弄废了。
如今他后宫里全是太后安排进来的,多半是她虞氏族中女子,他却一个都喜欢不起来,一是他一直忌惮又惧怕太后,二是那些女子就没一个长得美的,若按选秀水准,这些女子第一轮就该被刷下去了的,太后竟全塞进他后宫里,他真是有口难言。
如今他婚期在即,本是人生一大喜事,他却开心不起来,对于虞幼薇这等跋扈的,别说做皇后,就是做他的婢女他都嫌。
崇文帝喝了不少酒,已有些醉了,便和太后悄声告了几句身体不适的因由,太后便放他去了。
崇文帝只带了一个亲随太监出了熙英殿,先绕了亭台水榭一圈,后又去逛了逛御花园,觉着没劲儿,便只好又折返回去,经过一处园子时,恰见一位戴着幂篱的女子立在一处花丛下望月,他见此女身段窈窕,纤纤玉腰不盈一握,月色下宛若月宫仙子般轻盈出尘,一时心动不已,便要寻过去搭个讪,若是没许人家的,他便收入后宫罢。
崇文帝喝退了那亲随太监,自己去了那园里。
他走路轻,本欲悄悄过去的,谁知那小娘子竟先转过身来,她戴着幂篱,不过一层轻纱内那张脸却是美极。
今上一怔,这竟不是什么没许人家的小姐。
他思量一二,住了脚,心里有些失落,自然,不是因这小娘子不美,而是,这位娘子却是摄政王经常带在身边的南宫氏。
他就算再没什么君王才能,但最基本的礼义廉耻还是懂的,且摄政王保社稷江山,也是唯一能保他皇位之人,他怎么可能蠢到和摄政王闹掰。
因此今上当下就要转身折回去,不过才走两步,园子里暖风一吹,他竟忽地感觉浑身发热,血液往下冲去,那处尤甚……
糟糕,他该是喝酒喝多了,导致现在他万分想找个女子来泄火.
这跟着今上的亲随太监本就是太后安插在今上身边的眼线,见今上果真上钩了,忙回了熙英殿去禀明太后。
太后一听,老奸巨猾地笑一回,把盏对群臣道:“哀家见今夜月色极好,不若各位随哀家一同去群芳园走走,咱们一边赏月一边赏花,岂不比坐在这里头雅致万分?”
众人都说好,便随太后去了群芳园。
今日宴席,太后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真正的目的不仅是要摄政王难堪,也要让他和今上反目成仇。
她早在今上的酒里下了药,那药发作后,男子便会身不由己,一定要找个女子来泄火才行。
这用来给今上泄火的女子嘛,当然是南宫蘋了。
此是一举两得,一来,摄政王会脸面无光,二来,摄政王会和今上反目,介时,她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一行人随太后晃晃悠悠去了群芳园,一时有人耳尖,听见了一些吟哦之声,只是不太真切,那人也不敢声张,只假装没听见,这儿这么多人,谁要做这个出头鸟呢。
若是今上宠幸什么人也就罢了,不过择日封个位分,若是不巧是那侍卫与宫女私通,这便是涉及皇家颜面了,虽这种事古往今来就有,不稀奇,可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丑事,因此就算有好几个夫人和小都姐隐约听到了这羞人的吟哦之声,也是假装没听见,只装作无事般赏月观花。
须臾,一行人行至一处凉亭,那吟哦声竟渐渐大起来,太后明显也听见了,心下得意地冷笑,只是面上故意装作不悦,咳嗽一声,那些个夫人小姐也听到了,个个都垂眸红脸不敢吱声,谁人不知这亭子里现是什么勾当。
这亭子四周垂了帐幔,因此里边是何人在此颠鸾倒凤尚且不知。
太后环顾一周,见慕淮之身边没有那个宠妾,便以为计谋准了,忙对着亭子呵斥一句:“何人在此喧哗?!”
亭子里边的吟哦之语便止了,太后等了等,也是给里边二人穿衣的机会,随后她命人拉开帘子。
里边,今上已穿戴好衣物,只是面色有些红,目光亦带几分迷离,他拱手朝太后施了个礼,心虚道:“朕不堪酒意,因此便出来……散心,不知母后等来此可是为了赏月?”
崇文帝心虚得很,虽然他是皇帝,宠幸一个女子本来就没什么,不过这么多人过来围观,饶是他也还是脸上挂不住,于是低着头,怕太后怪罪,又担心,怕太后把那刚刚与他云雨的小娘子给弄死。
太后及众人知是今上在此,虽还有些尴尬,但总比撞见侍卫和宫女甚至是和后妃偷情好多了,因此也都想各自散去,有说回去换衣裳的,有说回去歇会儿的。
太后有心将此事闹大,哪里肯就放了这些人走,于是拦下来,那些人也就不敢走了。
太后望一眼慕淮之,心里十分得意,心想,待会儿就让你慕淮之颜面无存。
于是太后让人去把里边的人搀扶出来,众人又好奇又碍于皇家隐私,因此只稍稍抬眼来看,众人多是看戏的,只慕淮之立在一旁,懒散地等着南宫蘋换衣裳回来。
她方才已被子鱼从群芳园里带回。
幸好慕淮之在宴上察觉了蹊跷,便派了子鱼去寻。
他在宫里自然有眼线,因此南宫蘋的去处早有眼线悄悄报与他。
子鱼及时赶到群芳园,这才避免了一出尴尬戏码,她带了南宫蘋去换衣裳,把那套公主的宫服给褪了。
随后子鱼便去了太后宫里,趁人不备将那曾对南宫蘋出言不逊的虞琳琅给绑了去,随后带去了群芳园。
这虞琳琅本就是有意要做今上枕边人的,奈何太后一直只把她当作女官使唤,她气不过,暗自筹谋了几回也没成,又见那虞幼薇要做皇后了,更是不忿。
因那虞幼薇生得还没她美,年纪又都二十一了,论家世她不比虞幼薇差,她虞幼薇凭什么配做皇后!
什么父亲是中书令,现如今除六部还保留一些职权,连六部尚书令的官职都废止了,那门下和中书二省职权早已被架空,如今已形同虚设,家国大事由军机阁做决断,连曾经贵为内阁的文渊阁也都不过负责一些起草文书诏令的职责罢了,一个中书令本就已是虚职,虞幼薇做个屁的皇后,她虞琳琅的父亲还是二等将军呢,好歹手里还有五万兵马,不比一个虚职的中书令来得实在?
太后真是老糊涂猪油蒙了心了!
见今上在此徘徊,虞琳琅便生了邀宠之心,忙过去见驾,谁知今上也不跟她废话,抱她去了亭子里便和她云雨起来……
如今太后带了这么许多人来撞见她与今上好事,她更生得意了,太后除非不想顾及虞氏颜面了,否则定是要封她为妃的。
于是,虞琳琅穿戴好了衣物,不慌不忙,由几个宫女带出去。
太后本是平静,见是虞琳琅从里边出来,一时脸色大变,勉力扶住了身旁女官才站稳了。
众人都等太后发落,虞琳琅也假意跪下来。
太后定了神,铁青着脸色发话道:“皇帝既喜欢哀家身边的人,何不早说,却又这般遮遮掩掩成何体统?既如此,那便封为贵人吧。”
虞琳琅谢了恩。
今上如今已清醒了,心下便有些不喜欢虞琳琅,只因虞家的女儿他都不喜欢,怎奈他自己没管住自己下半身,只得认了这次。
一场闹剧平息后,接着太后便令礼部和光禄寺安排今上和摄政王的喜事,此为双喜临门,不过出乎太后意料的是,摄政王府上的妙清娘子忽然病逝了,因此纳妃一事只能作罢。
太后原本不信,派了亲随去王府吊唁,那妙清竟真的躺在棺木里,已然是一具死尸。
太后只当是给妙清下的毒没控制好剂量,这妙清才横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34.
因摄政王原本要纳为侧妃的妙清娘子忽然病逝, 那礼部和光禄寺便将一概婚宴礼数罢停了,不过依旧备着留用,因摄政王尚未娶妻, 这些礼到时还能用到,保不准太后又赐婚,因此就先留着。
太后接连派了好几次身边亲随到摄政王府慰问, 生恐有诈。
不过摄政王府并未设灵台, 只因妙清还未过门,算不得正经主子, 可她是太后赐婚, 非同小可,因此又不能怠慢, 遂摄政王将妙清装殓了抬至城外的圆真寺里停灵。
这日已在圆真寺停灵七日,每日命高僧做超生道场, 太后日日都派亲随来,明为慰问,实则监视, 生恐摄政王借妙清之死来做些文章,不过太后的亲随几次三番来此也未发现有何异样,太后这才放下戒心,又命光禄寺按侧妃之礼赏祭妙清丧礼, 朝中凡王爵以下皆到圆真寺祭吊。
直到下葬那日, 摄政王府也未置办丧礼, 太后问其缘由, 摄政王只回说妙清未与他行大礼,因此不在府上设灵台,太后便心有不悦, 因妙清是她这个太后赐婚,摄政王如此,便是藐视她这个太后。
至此,妙清娘子便逝于天地间,不过三两个月罢了,已再无人提及,亦没什么人记得。
因太后赐婚,摄政王便要了人,因此那些个有心攀高枝儿的便去走太后的关系,想要由太后出面再给摄政王赐几门婚事,不过太后并未答应。
近来摄政王府多事,先是妙清娘子病逝,后又是府上的宠妾南宫氏病重,因此摄政王向朝廷告了几日假,于是满朝都说摄政王是真宠这妾室,这几日连朝都不上了,因此又有许多夫人来王府送礼慰问探视,只是摄政王下令一概不让见。
这日日暮,王府后院静得出奇,那些个姨娘们都当南宫蘋也要死了,因此暗自高兴,要是南宫蘋没了,她们就有出头之日,先走了一个要做侧妃的妙清,如今又去一个实打实的宠妾,实在是老天都在帮她们。
因此除了宋芙蓉每日来探视送东西以外,其余人等都不来看,一是王爷下令不准来,二是她们也懒得去看一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若是不慎沾染了什么病气,岂不晦气。
宋芙蓉送了些药材过来,隔一道帘子坐着和南宫蘋说话,不过自然只有她自己说,南宫蘋只能听着。
“你快好起来吧,府上除了你可没人陪我逗鸟瞎玩儿了。”
“我本就是不愿入王府的,可爹爹非要攀王府的关系,把我送进来何苦呢!我倒想被王爷撵出去重新嫁人的。”
“平乐郡主也快议亲了,她这几日和她爹娘闹别扭不肯随便嫁呢,被她爹锁起来关在房里出不来,非是她不想来看你的。”
“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宋芙蓉唉声叹气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