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鸾玉昭昭 > 30-40
,刚走到门口,慕淮之就来了,她忙福了福。

    慕淮之随口问:“她今日可好些了?”

    宋芙蓉道:“不好呢,昨日与她说话她还能让子鱼姑娘和我对一对,今日我说了半天她也没动静,怕是没精神头,该是想睡吧,我也就不耽搁她休息了。”

    慕淮之于是进了屋。

    屋里层层帐幔,只因医女绮雯说南宫蘋到了后期是畏光的,一点儿阳光都不能碰,若碰了光,皮肤会溃烂得更快,因此慕淮之让人在屋里设了重重帐幔。

    他让人将门窗都闭了,怕透风进来。她如今不仅不能见光,也不能吹风。

    红菱端了一碗药汤进来,南宫蘋只歪着脑袋,微摆手说不用,红菱劝道:“娘子喝了就好了。”

    南宫蘋心里叹口气,她知道自己是不能好了,她们不过安慰她。

    前些日子妙清死了,她其实是有些伤心的,那么好的一个人,蕙质兰心又聪慧,竟这么死了,她却是有些不信。

    如今她又要死了。

    不知她死了,孙嬷嬷和红菱她们该哭几天啊,她可不希望她们哭太久,那样眼睛会肿的。

    还有王爷,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王爷了。

    也不知道他以后会娶谁做王妃,希望是个体贴聪慧的。

    不过,她又不希望他娶王妃。

    唉。

    正乱七八糟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慕淮之掀开帘子走进来,她榻前有椅子,专给他摆的,毕竟他是王爷,总不能让他站着,他也不能坐床上,她病成这样,才不要让他看见她现在的模样。

    不料这一次他竟直接坐在床沿,她躲闪不及,又抬手捂脸。

    那百花髓已经不管用了,现在她的脸又是一片红疹,隐约有溃烂趋势,因此不想让他看。

    慕淮之拿开她挡脸的手,说:“别捂着,伤口会发炎。”

    她只好背过身去躺着,打算就这么晾着他,他坐一会儿自然就走了。

    果然,慕淮之坐了一刻钟便起身出去了。

    范柏刚得了一封秘信,忙过来禀报道:“虚元天师不肯来,说……”

    “说什么?”慕淮之脸色极冷。

    范柏垂首道:“天师说与王爷早已恩断义绝,决不肯出手救您心爱之人。”

    “……?”

    慕淮之冷道:“你怎么不和他说清楚,只是府上一个姨娘。”

    末了他一顿,加了句:“告诉他,请他来救一位故人之女。”

    范柏回道:“少来了王爷,您不喜欢南宫姨娘何必这么宠着,现在谁不知道南宫姨娘是您放心尖上宠的女子,天师神通广大,自然有所耳闻了,小的如何解释……”

    “……”

    慕淮之回了蘅逸轩,提笔写了封信,命范柏立刻着人送去给虚元天师。

    “告诉他,本王的人若死了,要他玉清宫上下人等陪葬。”

    范柏吓了吓,说:“王爷何以如此啊?南宫姨娘要是知道您因她大开杀戒,会不安生的。”

    慕淮之脸色极冷,眸光似寒冰滚过,冷笑道:“这就看天师是不是慈悲为怀了。”

    “……”

    范柏不敢耽搁,派了暗卫营里最厉害的杀手去送信,不过杀手前去之前,他特地叮嘱道:“信送到之后一定以礼相待,不管天师说什么狠话也不要动他,切记。”

    那杀手应声而去。

    他之所以如此提点,只因虚元天师和他家王爷也算是师出同门,脾性也差不多,对人都是面冷心热,却都心怀苍生,因此王爷方才那番话,多半是恐吓天师罢了,可天师这人也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少不得要在杀手面前大放厥词一番,那杀手又是个手起刀落的,要是给一刀结果了天师,南宫姨娘还有什么活路。

    算起来,这师兄弟二人从全阳天师还在世那会儿就已水火不容,不过具体缘由,就连他也不知是何故。

    此事办妥后,范柏避开众人,骑马出城去了玉清宫,玉清宫里有个净慈观,里边住着一批女道。

    范柏刚入净慈观庵堂,一位着素服的道姑忙迎过来见礼道:“妙清娘子已醒,现在里间诵经。”

    范柏进了里间。

    是间极为雅致的庵堂,一张榻放在墙角,两扇小窗外几枝杏开得正艳,窗下一张三尺来高的梨木方桌,桌上茗碗器具一应俱全,虽素净,却也极雅致。

    妙清听见人来,也未转过头去,只心下冷笑。

    她已记得全部,包括她还是令明霜时的记忆,不过她未告诉任何人自己记起来了,只小心行事。

    慕淮之答应救她,他也确实做到了,她的毒已解,只是他却让妙清死去。

    从此世间再无妙清,而令明霜也是早已死去的人,如今她要以何身份存活于世?难不成她要长伴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吗?

    慕淮之打得好算盘!

    妙清已死,他便不用纳她为侧妃,如此一来他既没有抗太后旨,也保全了她的名声。

    人人都说妙清娘子一生修佛,此举得上天垂帘,该是去天上伴菩萨去了。

    可笑,她竟已是死过两回的人了。

    范柏默立片刻,见妙清不理,只好命带来的一个小厮搬了几箱东西进来。

    妙清回头望一眼,问:“范先生来送什么的?”

    范柏答:“娘子叫我范柏即可,这些是您在王府时所穿所戴的体己物,恐娘子住不惯这里,因此送了来,一并还有些珠钗首饰和一些人参鹿茸一类的,您若缺什么,随时与这姑子说,之后小的会给您送来。”

    妙清笑了,起身走过来道:“我本是礼佛之人,如何住不惯用不惯这里的东西?这是王爷让送的?”

    “呃……是范柏自作主张,王爷如今为南宫姨娘一事忧心,并不理别的小事。”

    妙清冷笑:“她南宫蘋的事情就不是小事,怎么我的就是小事了?范柏,你也不用如此替你主子作贱羞辱我,我自知不配进你们王府做侧妃,今后你也大可不必送这些东西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们王爷养在外边的外室呢!”

    “……”

    这话十分不好听,既是中伤慕淮之,也是伤了妙清自己,实在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儿,也不知这妙清假死过一回怎么就变了脾性,从前说她只是清高了些吧,也还好,毕竟礼佛出家的,心地也不坏,如今怎么每句话都夹枪带棒的,打得人不成章法,他是驳也不是,不驳也不是。

    范柏思量一二,只得恭敬地退了出去。他本是好心,怕她在观里住不惯用不惯才送了来,谁知她不领情,他也懒得再来讨好。

    骑马回了王府,门口一个守门的小厮见他回来,忙过来报说:“里边人说南宫姨娘怕是不行了,吴管家让您去城外圆真寺走一趟和那里管事的住持说一声,让备下上好的棺木,万一要是那位不行了,也好行事,就算是有惊无险,也可当作是冲喜。”

    范柏一听这话,忙让小厮去马厩里又牵了一匹好马来换了,他连夜去了城外圆真寺处置棺木丧礼一事,虽说只是备着有备无患的,可他心里总觉不踏实,万一王爷知道了,指不定要生气的,因这南宫蘋不是等闲的,人还没死这边棺木都备好了,这不是咒人吗?

    范柏于是只让住持备着棺木,但没说是给谁备的.

    槐香院里,孙嬷嬷和众丫鬟忙来忙去,只怕南宫蘋撑不过今晚了,因此都一边忙一边哭的。

    慕淮之在里间陪着,只是不说话,众人也看不出他心情好坏。

    不过总归是不好的,哪里有宠妾要死了心情还好的。

    范柏来报了圆真寺一事,慕淮之果然冷道:“人还没死你就置办棺木,是咒她死?”

    范柏不敢吱声,然后又说是吴管家让备的,一旁吴管家也推道,说他只是让备着,没说让备这么快的。

    于是范柏和吴庸二人各执一词,自然,二人不是想吵架,只是故意如此吵一吵,好让王爷的情绪有点儿起伏,因为王爷从早上开始就冷着脸不说话也不吃喝已经一整天,这样下去如何是好,不说话的王爷比说狠话骂人的王爷要吓人一百倍!

    二人你来我往吵了半天,里边南宫蘋让红菱出来劝架,又让人摆饭给慕淮之吃,只因他今日只吃了早饭,午饭没吃,所以她要他吃晚饭,不然身体会垮。

    众人哪里敢摆饭,王爷现在冷着脸吓人得很,他们摆饭请他吃不是找死嘛。

    谁料慕淮之竟听话了,让人速速摆饭,且要摆在房里,让南宫蘋看着他吃。

    于是范柏让人把饭摆在了里边,隔一层帐幔摆了套桌椅。

    菜色不多,但一人吃也够丰盛了,慕淮之坐在椅上,吃相斯文,南宫蘋眼睛都不眨看着他吃,生怕不多看两眼,就再看不到了。

    慕淮之见她一直盯着自己,道:“看本王做什么,你也馋了?”

    南宫蘋笑了笑,不过脸上的红疹和脓肿让她都快笑不出来了。

    慕淮之吃了饭,和她说:“好生歇着,睡一觉,本王明日来看你。”

    按照以往,南宫蘋会点头的,可她今日却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因她感觉今晚便是她的大限了,她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她想多看看他。

    “你要本王留下来?”

    她点头。

    慕淮之道:“好。”

    夜半她睡着了,慕淮之起身看了看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很凉,身上手上,也都是凉凉的,连气息都缓慢了,怪像是人将死之时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他悄悄退了出去,来至院子里。

    夜凉如水,范柏和孙嬷嬷红菱兰月等人皆没睡,都在院子里候着。

    孙嬷嬷上来问:“娘子睡了?”

    “嗯。别吵着她。”

    慕淮之吩咐了一些话,领了范柏回了蘅逸轩。

    昭仪堂大门和窗子竟都敞着,没有点灯,月色下,窗前一道人影,衣袂飘扬,此人身量很长,穿鸦青色道袍,宽襟大袖,身上竟有几分谪仙气质。

    幸好王府这样的地方是没有盗贼敢闯的,否则范柏都要以为是进贼了。

    慕淮之目光一瞥那人,随即加快步子。

    那人依旧背对身,手上一柄麈尾拂尘,低言道:“师兄如今好大的派头,既已能呼风唤雨,何必再拿玉清宫上下威胁我。”

    慕淮之立在门口,亦冷道:“求你来,你倒反说我派头大。”

    虚元天师转过身,笑了,一头银发在月下更为银白。

    范柏万分吃惊地打量这虚元天师,心道,这天师竟是如此人物,他还以为是个老头儿呢,原来如此年轻,虽一头银发,却是鹤发童颜,年岁顶多二十出头。

    虚元三两步走过来,开门见山道:“你那小娘子可是真要死了?也不知我来得及时不及时。”

    慕淮之面无表情回:“很及时。你再晚来几个时辰人就没了,本王谢谢你。”

    “……”

    虚元天师一扫拂尘,也不答言,径直出了蘅逸轩,来至槐香院,也不让人带路,堂而皇之到处走,好像这里是他家后院似的……

    虚元进了里间,拂开帐幔,也不拘礼,直接从锦被里拿了南宫蘋一只手出来把脉。

    诊脉毕,虚元天师也不说话,只伸手去撩开南宫蘋的衣袖,看了一番,又伸手要解开她的衣襟。

    慕淮之上前按住他的手,咬牙道:“你这是做何?”

    虚元天师道:“看她身上怎么样了,问诊自然要全套。”

    “你给本王适可而止。”

    说罢,慕淮之替南宫蘋盖上了锦被。

    虚元笑了,说:“实在不行,你将小娘子翻个身让她趴着,我看看背上情势也可。”

    范柏忙问:“为何还要看得如此细致?这手上长的疹子不和身上一样嘛。”

    虚元:“世人只知千岁寒,却不知有一种毒和千岁寒极相似,此毒只比千岁寒阴毒百倍,下毒之人亦时常弄混,若用错药,这小娘子神仙也难救。”

    范柏:“可事关小娘子名节,天师真要看吗?”

    “人都要死了,还谈名节?”虚元冷笑。

    范柏不敢说话,看一眼慕淮之,慕淮之道:“无妨。”

    范柏便出去了,只留虚元和慕淮之。

    慕淮之将南宫蘋翻了个身,撩开她的衣服,露了背出来,虚元掌灯来细细看了一番,已有了计较,对他说:“我先出去,你可看一眼她胸前是否有类似于胎记一般的暗红色癍块,再告知我即可。”

    虚元退出去了,慕淮之将南宫蘋翻身回去,让她又躺下,随后他伸手撂起她的衣襟,她朦胧睁眼。

    慕淮之的手一顿,道:“别怕,本王只看一看你身上可有什么。”

    她早没了气力,只眨眨眼,表示她同意他看。

    慕淮之看了,她胸前果真一大块暗红色癍块,并已开始溃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35.

    虚元天师给南宫蘋用了药, 又亲自熬煮了一碗浓缩的药汤端来槐香院,自然,槐香院上下都把他当菩萨供, 他倒觉有些好笑。

    这摄政王府他不喜欢来,只因他那师兄是个权臣,又是害了他师傅之人, 无情无义之辈, 今日竟也肯为了一个女子千方百计来求他,他本不欲出手相救的, 可慕淮之说, 那是故人之女。

    他于是在来的路上把能想到的故人全想了个遍,也没想出来这南宫蘋是何人之女, 犯得着慕淮之放下脸面修书一封求他,不仅如此, 慕淮之竟还拿玉清宫上下要挟,他因此不得不来。

    这慕淮之连师父都敢害,玉清宫又有何不敢动的?

    虚元思及此, 冷笑。

    他手上这碗药汤已熬煮了一个日夜才得,浓缩收汁才得一小碗,喝下去,那小娘子的毒就该解了, 只是她的肌肤已开始溃烂, 因此毒虽解了, 身上肌理却一时好不得, 若要好,需由他精心调治至少一年才好得,只不知这慕淮之肯不肯放人随他去。

    若不肯, 那也罢了,便由她。

    师父总以无为二字挂心上,他亦十分赞同,因此世间万事万物发展规律他并不爱左右,生死由天,命里无时莫强求,因此他今日便只能帮到这儿,此后的,便要看小娘子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人嘛,他还是会试着和慕淮之要一回,就看他这个师兄肯不肯信任他这个师弟了。

    一时到得暖阁里,屋内已撤去重重帐幔,只是门窗还闭着,南宫蘋如今还不宜透风,因此才关了窗门。

    虚元天师一手拿着白瓷碗,进了来,只丫头红菱在,见了他,忙过来福身,又要接了那碗药去喂,虚元只道:“去请你们王爷来,我有话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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