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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71.

    送行宴完了,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还有老祖宗以及公公和那些叔伯婶娘都要启程回金陵,因此王府也是很热闹,满屋子的丫鬟小厮抬箱子搬行李的。

    慕淮之下午也没要事, 所以也没进宫,只在昭仪堂里看书写字,南宫蘋则在药庐里给药材分门别类。

    那边端韫夫人又派了婆子来, 说要回金陵了, 老夫人要多些那些个丸药,南宫蘋听了很是开心, 便去找了几瓶出来, 用掐丝锦盒装了。

    那婆子说:“老夫人说吃了王妃给的药啊浑身都利索清爽了,夜里也睡得香, 从前每夜都要起夜四五回的,这会儿子只用起来一两回罢了, 老夫人怕回去了没这个吃睡不安稳,就让我来问王妃多讨几瓶。”

    南宫蘋便比划了一番,红菱在旁说:“这些已够老夫人吃小半年了, 若吃完了,这边再派人捎半年的量过去,今年年底王爷王妃要回金陵过年的,这些也够吃到过年, 很是够了的。”

    那婆子一听王爷王妃今年要回金陵过年, 已是开心得不得了, 捧了锦盒又说:“这很好, 一会儿老夫人准开心得什么似的。”

    南宫蘋又让红菱转述了一番话。

    “这些药虽好用,但不可让老夫人多吃了,每日吃一粒便好, 待吃个一两年就该停药了,届时该用食补的法子才好,药补终究还是伤身的,你回去和老夫人说了这话,不可盲目让夫人吃这些药,不可过量吃,另外王妃这里写了一副食补的方子,你拿回去收好,待吃个两三月就要配合这食补法子,身子才能慢慢养好。”

    那婆子应道:“自然是的,王妃一片孝心,老夫人哪里不肯听呢。”

    又说了些闲话,那婆子便捧着锦盒回了。

    这边红菱和杏儿小声道:“老夫人回了金陵,这里该是王妃当家了,也不知王妃能不能料理得好呢?”

    杏儿说:“王妃冰雪聪明,不会可以慢慢学啊,你担心什么?再说还有管家们,从前王爷未娶妻时府上也是这么过的,不打紧。”

    红菱也放心了,因夜里王爷和王妃还要进宫,她便和杏儿又给王妃换了身行头,比上午那身更隆重了,是按朝廷命妇规制妆扮的,衣裳更为繁复了些,头顶的步摇珠钗更为华贵。

    虽别人看着赏心悦目,南宫蘋却觉得脑袋都要被压塌了……

    酉时初刻进了宫,王府车架从丹凤门进,进了两道内宫门才停车,早有内侍和女官候着引路。

    南宫蘋已许久没进宫了,有些生疏,怕走错了,便挽着夫君的手臂左顾右盼的。

    慕淮之倒是穿得随意,只一袭玄色蟒袍,衬得他身形颀长,身姿如松,挺拔高挑,她要仰起头才能好好和他对视呢,自然,他亲她的时候若是站着,也是她仰了脖子去,亲得久了连脖子都要断了……

    一面想着那些被他欺负的事儿,一面又想着老夫人让她早点为王府开枝散叶这茬儿,一时便神思游走,走神了。

    慕淮之见自己的王妃又发呆,因今日虚元派了徒儿慎一送能治她哑症的药膏来,慎一提到她师父过几日会来给她诊脉,查看那蛊虫在她体内如何了这样的话,这丫头便从那会儿开始就常常走神,于是,他以为她在想虚元,便醋意大发。

    “王妃注意仪态,上石阶,不可让步摇随意乱晃。”

    他提醒道。

    南宫蘋回了神,望望四周,才知已经到了宴请群臣和使者的熙英殿了。

    熙英殿内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如仙乐般,十分动听。

    进殿之前,她向慕淮之比了比:

    今日可以见到平乐郡主和蓉儿吗?

    慕淮之:“宋四姑娘不来,家里人给她说亲,她走不开,平乐郡主也不来,她有孕了,太医说胎儿不稳,她为了保胎便在家养着。”

    “……?”

    平乐郡主有了身孕了,为何夫君比她还要先知道呢?

    是了,平乐郡主的夫君是楚侍郎,而楚侍郎又与她夫君是友邻,夫君比她先知道也是很正常的,只是不知平乐的胎能不能养得住呢?既是不稳,那么理应调养,确实不适合出门走动了的。

    她还有些愣愣的,慕淮之哪里等她回神,已是携了她的手进了熙英殿。

    殿内除了太后皇后和今上,一众大臣和那些俅兰国的使臣及朝廷外命妇和小姐们都起身行礼。

    南宫蘋做为摄政王的王妃,自然也跟着受了这么多人的拜……

    那些人呼她“王妃千岁”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一时归了座,皇太后举杯相邀,那俅兰国的使团里,坐首席的是俅兰国的王储和王妃,王储和王妃皆执了杯盏回了礼,太后又说起俅兰王妃和丽妃的渊源。

    原来这俅兰国王储的王妃和今上的丽妃都是司乞里国的公主,亦是同胞姐妹,因此太后忽说起此事,惹得丽妃竟暗自垂泪起来。

    今上见丽妃红了眼圈,便以为丽妃是因小产一事伤心,遂连忙安慰道:“爱妃可是身子不好了?若乏了,不若先回宫歇着吧,朕晚些去看你。”

    丽妃只摇摇头,望了眼那座中的俅兰王储,目光似有千百种愁绪。

    这样的目光极其隐晦,但因为南宫蘋随慕淮之坐在今上左下首,那丽妃也就在皇后之右,因此看得丽妃的目光真切,她以为丽妃娘娘是因为今天见到故人,思念故乡才有感而发,遂没有多想。

    宴席过半,丽妃忽向今上请辞,说自己的身子有些困倦乏力,今上便准许回宫歇息,丽妃告退。

    南宫蘋也有些乏了,酒暖喉干,她欲出去透透气,就和慕淮之比了比,慕淮之点了头,又嘱咐她:“在依兰园里转一转便回来,别乱跑。”

    她点点头,携了随从出了殿。

    因她现在是王妃了,跟在身边的丫鬟一大堆,也是轻易走不丢的,红菱杏儿外,身后还跟着八个丫鬟,另外有两个是宫里的女官,怕她迷路,奉了慕淮之的命令专程跟着来的。

    一时她走得有些乏了,便去依兰园里的秋千架子上坐了,丫鬟们在一旁等候,她荡了几下,又觉头有些晕乎乎的,便下了秋千架子要回去,一旁红菱和杏儿随侍。

    她因太多人跟着自己不习惯,遂打发了那些丫鬟回去,只带了红菱杏儿继续走。

    一时三人走到依兰园一处凉亭,她忽然察觉自己手腕上的鲛人泪手镯不见了,这东西她已许久没戴,如今才想起来戴,却又丢了,于是忙忙在园子里找。

    这里花团锦簇,栽了许多海棠,开得正盛,她正找着东西,忽见拐角处一个人影匆匆掠过,那人看着有几分像俅兰国王储,而且,王储手上戴了只鲛人泪手镯,和她的那只竟然一样……

    这手镯在西境几个国家是硬通货,堪比黄金,之前在殿上她便瞧见王储和王妃都戴了一只,期间因宫女不甚打翻酒壶,王储还褪下了镯子去换衣裳。

    而她当时也因为要剥螃蟹吃而褪下过手镯,不过螃蟹并不用她自己剥,自有夫君替她剥呢,但那手镯后来她好似也忘了戴回去……

    莫非,这俅兰国的王储把她那只给错拿走了?

    因这层缘故……她便理所应当这么怀疑了一番,那手镯是慕淮之送的,她不想丢了,所以有心要去和王储对峙一番问一问是否他拿错了,于是跟了上去。

    这里是后宫所在,外男是不能轻易擅入的,何况又是夜深露重的时候。

    红菱杏儿见她到处转悠,忙问:“王妃想找什么?”

    南宫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两个丫头忙闭了嘴。

    三人借着茂密的海棠枝叶做遮挡,蹲着等了会儿,果然,那俅兰国的王储真的出现,他孤身一人来,竟去了丽妃的寝宫。

    南宫蘋思量一二,命红菱杏儿在这里等,她自己则假装迷路去了丽妃的依兰殿。

    依兰殿的门竟没关,她便进了去。

    她不知道的是,原来这丽妃因为有心要与俅兰王储雅诺见一面,又怕被宫人瞧见,遂就将寝宫里的太监和宫女都打发出去了,只留自己从斯乞里带来的两个贴身丫鬟侍候。

    那两个丫鬟发现门没关,欲来关门,关了门回头,却发现摄政王妃进来了,两个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忙跟上去,可南宫蘋已经脚步飞快闯进了依兰殿的主殿内。

    屋子里没点灯,黑乎乎的,唯有月色装点,南宫蘋悄悄跟着那王储雅诺进去,随后躲在一处。

    “雅诺,你真的来了。”丽妃道。

    雅诺也不多说,直接将丽妃拥进了怀里,二人抱在一块,不知是不是月色太旖旎,二人又亲在一块儿了,吓得南宫蘋捂着嘴瞪大眼睛猫在那儿。

    待二人温存一番后,丽妃又哭道:“若不是当初父王将我送给了今上,现在我已该是你的王妃才对。如今你和姐姐成了一对儿,那你可喜欢姐姐多过我呢?”

    雅诺搂着丽妃,一面叹了口气,说:“自然你才是我想娶的姑娘!只可惜你父王将你献给了大宴的皇帝,他要真是个皇帝也就算了,偏偏是个傀儡,你跟着他,若有一天大宴变了天,你哪里还有活路?”

    丽妃低头不语,想到自己当初还是天真烂漫的丽莎公主,那时真是无忧无虑呵!

    只是做人总归有得就有失,她既贵为一国公主,那也要担起公主的责任,和亲是她唯一能为国家做的事儿了,所以即便她喜欢俅兰国的雅诺王子,却也还是听从了父王的安排留在了大宴,并且除此之外,她也别无选择。

    如今她做了大宴的皇妃,夫君却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连她的孩子都保不住,那太后阴毒无比,竟是要让今上绝后!

    宫里别说是她了,就连皇后的孩子也没能保住,这太后的心思已经很明显,定是想让今上断子绝孙,将来好过继太后之子南义郡王的孩子过来当太子,这算盘打得真是响!

    丽妃哀叹了一阵,抬起头道:“你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为何大宴会变天?”

    雅诺欲言又止,望了望四周,丽妃说:“别担心,宫女太监都被我赶出去了,这里只有我和你。”

    雅诺这才放低了戒备,道:“丽莎,这事儿你千万不能和任何一个人说。父王已决定和大宴的太后联手,不仅俅兰,还有周边几个国家,据说他们也已答应了大宴太后的请求,这太后真是个野心极大的人,不过她目光短浅得很,只顾自己的野心,却不顾百姓的死活。你们的太后想要联合我们,除掉摄政王和他的势力,名号是清君侧,师出有名。”

    “至于这太后想扶持谁做新的皇帝,那不归我们管,有利可图我们才会合作,大宴的内乱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大宴最好越乱越好,那我们便可趁机南下瓜分了大宴,做了中原的主人岂不是更好?我父王一直想逐鹿中原,只是俅兰兵马比起大宴要弱太多……如今这太后许诺,事成之后会将北川四镇送给我们瓜分,另外每年会将各国朝贡分我们一半儿,这样的买卖不做白不做,何乐而不为?”

    丽妃听了,脸色已是不好。

    雅诺继续说:“届时大宴定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说不准,现在这个皇帝是要身首异处的,你是他的妃子,自然也会跟着遭殃,不过你放心,我会收买那些攻城的将领,让他们留着你,届时我会亲自来神京将你带走,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侧妃?毕竟……你姐姐已经是我的正妃了,她没有犯过错,又替我生下了一对儿女,我不能废了她的。”

    丽妃垂眸不语,神色复杂。

    雅诺以为她不愿意做侧妃,心里一沉,已经打算届时不管她愿不愿意都要将她带回俅兰封妃,他以后是俅兰的王,身边多几个妃子理所应当。

    外边,丽妃的两个丫鬟咳嗽了一声,丽妃问:“怎么了?”

    一个丫鬟说:“公主,刚才雅诺王子进来的时候,好像……有个人也跟进来了……”

    丽妃和雅诺听了大惊,雅诺脸上多了几分杀意,问那丫鬟:“是什么人?”

    丫鬟道:“看着……像是摄政王的王妃娘娘。”

    雅诺哼了一声,“她肯定还在,给我找出来。”

    丽妃道:“找到了又怎么样呢?摄政王权势滔天,你难道要杀了她?”

    雅诺道:“当然不杀她,但我们的把柄既在她手上,决不能让她轻易走出去,正好我手下的巫医制作了一味毒药,还没找人试过效果,不如给这个王妃用一用。”

    丽妃不说话,她虽不想杀人,却又怕自己和雅诺的事情败露,只好顺从了雅诺的做法。

    雅诺忽在一个架子后边发现有人,于是过去找了出来,正是南宫蘋,她蹲在那儿,小脸儿无辜的。

    雅诺问:“王妃?你在这儿做什么?刚才的事情你全听到了?”

    丽妃跟过来说:“雅诺,她是个哑巴。”

    雅诺拎着南宫蘋一只胳膊让她站起来,丫鬟点了灯,须臾,一室烛火通明,雅诺看着眼前的王妃,眼睛都看直了。

    之前在熙英殿,他的心思全在丽莎身上,并没有注意别人,如今看得清了,这摄政王的王妃简直惊为天人,他竟对这王妃一见钟情了,又看她有些懵懂天真的,不像那种搬弄是非的人,便扔掉了要毒她的心思,一面问她:“王妃会不会把我和丽妃的事情说出去?”

    南宫蘋心里想,说肯定要说,不过她只和夫君说,但她又不是傻子,这雅诺王子怎么这么问她?

    她很果断地摇了摇头,让丫头取纸笔来。雅诺大手一挥,丫鬟就去拿了纸笔过来。

    南宫蘋写了一段话递过去。

    雅诺自小就学习中原礼仪文化,因此认得大宴的文字,只见上边写道:

    王子和丽妃娘娘从前就互相喜欢了对吧?

    我不会说出去的,只是王子以后还是不要和丽妃娘娘私会了,一来影响丽妃的声誉,二来你有老婆了,也该自重的。

    我看王子手上的手镯和我的那只很像,是不是你拿错了我的呢?

    “……?”

    雅诺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装出一副“我很凶要杀人”的神色,只好说:“这好,不瞒你说,我和丽妃今日是第一回私会,以后便不会再私会了,只是我和丽妃说的那些关于大宴以及太后的话,你不要说出去,否则……”

    雅诺说着,一只手掐上南宫蘋的脖子,她呼吸都不畅了,拼命抓着雅诺的手打。

    雅诺笑了,凑近她道:“放心,我现在不杀你,但是你最好记住,那些事情不要说,否则我就杀了你。”

    南宫蘋点点头,雅诺松开手,拉着丽妃去另一处又说了几句要紧的话,随后从一处小门走了。

    丽妃回来时,南宫蘋已经不在了,丽妃有些心慌,生怕南宫蘋把那些事儿说给摄政王听。

    不用想,南宫蘋肯定会说的,刚才,还不如让雅诺给南宫蘋下毒。

    万一南宫蘋说出去了,导致雅诺他们的计划失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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