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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81.

    东郊有一片林地, 毗邻大片草场,再过去些便是皇家园林,用以狩猎, 不过今上体弱多病,不太擅长弓马骑射,因此已许久未带臣子入园狩猎, 里边散养的那些野兽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常有冒险的村民欲在山脚采药,总被那忽然蹿出来的大青虫吓一跳。

    雅诺王子极爱老虎, 只是俅兰国境内没有老虎这样的东西, 野狼倒是有很多,因此狼也就成了俅兰国王室的图腾, 每一位王室成员(男子)都要纹一颗狼头在臂膀上的,因此当雅诺撸起袖子换上骑装的时候, 南宫蘋盯着他臂膀上的狼头看得出神。

    雅诺便笑问她:“王妃怎么盯着我看?”

    南宫蘋说:“你这只狼头太瘦了,我养的那只比你这只好看,胖嘟嘟的。”

    “……?”

    雅诺惊讶:“王妃不是个哑巴么?”

    “以前是, 现在不是了,王子会一边骑马一边弯弓射大雕么?”

    “……会是会,只是你们这里又看不见大雕,我想射也射不成啊。”

    “不一定要射大雕啊, 你就不能射大雁或者别的小鸟儿么?我看你是吹牛, 不会就不会, 为什么要装自己很厉害呢?”

    雅诺咬牙:“所以王妃, 今日这天上的鸟儿我就非射不可么?”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好似很熟。

    一旁的齐翰飞忽然咳嗽一声,二人望过去, 只见慕淮之从营地帐篷里换了骑装出来,手上已提了一张弓,范柏忙呈上箭筒。

    南宫蘋指着那些箭筒问慕淮之:“夫君也会骑射之术么?”

    不等他答,范柏已抢了先,说:“王妃糊涂了,咱家王爷便是从马背上立军功才一步步到今天,哪里能不会这些呢?别说一只大雕,王爷百步穿杨也不在话下。”

    “夫君这般厉害么?能不能现在就百步穿杨给我看看呢?不然范柏就是在吹夫君的牛了。”

    范柏:“……”

    雅诺不禁笑出声来,心道,这王妃还真是个“无差别攻击”的妙人呢。

    慕淮之冷哼一声,已是翻身上马,从箭筒里抽了三支箭搭在弓弦之上,蓄力拉满,目光瞄准那百步之外片片飞花,她不过一晃神没注意,那三支箭已齐刷刷射了出去,顷刻便击中了那半空飞舞的三片红花。

    范柏忙去捡了那穿着飞花的三支箭回来,递上给众人欣赏。

    南宫蘋拿了支羽箭,小心翼翼取下那片红花,很是有些惊讶地说:“夫君好厉害!我也想学这个,夫君能教我么?”

    慕淮之跳下马,搂着她的腰将她抱上那匹通体毛色雪白的高头骏马,随后也上了马,搂住她的腰问:“想学?”

    她点点头,“这个好厉害,虽然好像有些花拳绣腿,但还挺适合我的。”

    “……?”

    话一出,雅诺已忍不住大笑起来,齐翰飞也是有些没忍住,但他只略微咳嗽两声,心道,王妃确是比较天真,竟说王爷的箭法是花拳绣腿……她若知道当初危难之际,王爷就是用这招“花拳绣腿”在十万军中直取了三颗敌将的脑袋,大概就不会认为这是花拳绣腿了。

    因这雅诺笑得太大声,南宫蘋便扭头问了句:“你为什么笑呢?”

    雅诺说:“只是因为王妃妙语连珠才笑。”

    南宫蘋:“那一招百步穿花你会么?”

    雅诺:“自然会了。”

    南宫蘋:“那你也射来看看。”

    雅诺略有迟疑:“风比刚才大了些……不好射。”

    南宫蘋:“那你就是不会百步穿花了,不会你还笑这么大声,你连花拳绣腿都不会,还说会射天上的大雕,可见是撒谎骗人。”

    雅诺:“……”

    因自己的王妃已替自己报了仇,慕淮之也懒得搭理雅诺,喝了一声,这白色的马儿便向前方草地奔去,因跑得太快了,南宫蘋紧紧地勒住缰绳,好怕自己掉下去,一面问夫君:“我们现在要往哪里去呢?蓉儿应该也快到了,我想回去和她说些梯己话。”

    “她自有人教她骑马,你用不着回去。”

    “夫君是指齐将军么?我打算过两日在府上摆宴请蓉儿来听戏,也想请齐将军来一趟,夫君和他提过此事么?”

    “提了,他说会抽空来。”

    慕淮之策马扬鞭,带着她已越过两个山头,早看不见营地了,这秋末初冬时节霎是有些阴冷,好在今日风和日丽,日光也盛大,这才抵消了不少寒意,但骑着马纵横风中还是有些冷的,她不由靠向慕淮之,用他来取暖。

    另一边,营地里,宋芙蓉姗姗来迟,今早她弄脏了些衣物,一番洗漱后又陪母亲吃了早饭,便就耽搁了些。

    营地里人不多,除却一些丫鬟和小厮以外也就齐翰飞和雅诺的人在了。

    雅诺见摄政王带着王妃骑马纵横而去,便也带了身边一个俏丫鬟纵马追去,因此营地里能说话主事的就剩下齐翰飞和范柏了,范柏自要在营地里安排些事儿,因此没跟去,不知齐翰飞为什么也还在这儿呢?

    齐翰飞在营地的帐篷里生了火,用木架子烤了只鸡,还没熟,他便坐在篝火架子前什么也不干,光看着那簇簇火苗。

    宋芙蓉掀开帘子进了帐篷,齐翰飞也恰好抬眼,二人目光一对,宋芙蓉先垂下眼睑,她先和范柏招呼了一声,问了蘋儿去向,这才转过脸来问齐翰飞:“将军怎么不去骑马?”

    齐翰飞拨弄着木架子上的烤鸡,温声道:“在下本就是骑马来,日日和马匹打交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蓉姑娘可是想骑马?”

    宋芙蓉拿了张矮凳坐下,伸手烤了烤火,搓着手心说:“我不太会骑马……就不去了,今日本是王妃邀我来,盛情难却,现如今王妃却先玩儿去了,我还是坐着吃吃烤鸡比较好。”

    齐翰飞拨弄木柴的手一顿,望了她一眼,说:“在下只烤了一只鸡。”

    “……?”

    宋芙蓉望着油光水滑的烤鸡迟疑地问了句:“所以……将军是打算吃独食么?”

    “……”

    一旁的范柏笑了半天,心道,这齐将军也是个妙人,鸭子都飞到嘴边了,还不知道张嘴咬一口。

    齐翰飞见宋芙蓉盯着烤鸡很是专注,便知道她想吃,遂烤好之后,他拿了块板子,又抽出一把刀来,将烤鸡几下就砍做了碎块儿,剔去了骨头,用油纸包了给她。

    宋芙蓉有些惊讶,捧了鸡肉问他:“将军不是烤给自己吃的么?”

    齐翰飞面色不太自然,咳嗽一声道:“在下不饿。”

    宋芙蓉目光灼灼,也不客气,大口吃起来。她今日在家没吃饱,现已饿了,也就不再客气。等她吃完一只烤鸡也饱得差不多了,就是有些渴,于是到处找茶喝,齐翰飞便递了自己的水囊过去。

    她抱着水囊仰面就喝了好几大口,险些呛到,齐翰飞本想拍拍她的背,手刚伸出去又觉不妥,便又收回,等她咳嗽完了,才问了句:“蓉姑娘要不要骑马走一圈?”

    宋芙蓉犹豫了会儿,说:“干坐着……确实有些闷,你又不会说笑话给我听,不如……你教我骑马行么?”

    齐翰飞怔了下,颔首,他也不多话,起身就去马厩牵了匹黑色的矮脚马过来。

    宋芙蓉有些哭笑不得,说:“这只马好可爱啊,可是好像骑这个不甚爽快,我想骑高马……行不行呢?”

    齐翰飞迟疑片刻,说:“这只矮脚马……是摄政王妃问我要来送蓉姑娘的。蓉姑娘不喜欢?”

    宋芙蓉愣了愣,心里好开心,她那日不过和蘋儿随口一说也想要一匹矮脚马,蘋儿居然就记下了,而且,还是问齐翰飞要的,当真是她的好蘋儿呜呜……可见那会儿她在摄政府时没有白疼了蘋儿。

    “喜欢喜欢,我先谢过齐将军了,那你能带我骑一匹高马出去跑一跑么?”

    齐翰飞犹豫了,一时间在“男女授受不亲”和“我这么大了还没有娶老婆连摄政王都有老婆了我也应该有才对”两种心思下反复横跳,最终情感还是战胜了理智,他选择抛下男女大防。

    “好。”

    宋芙蓉欢欣鼓舞,又问:“那我需不需要换身轻便的衣裳呢?我也带了骑装来的。”

    “无妨,风大,蓉姑娘多穿些可以保暖。”

    “……”

    真是考虑周到。

    鉴于今日风确实很大,宋芙蓉便没换骑装,她让丫鬟拿了个包袱给她带着,里边鼓囊囊的,齐翰飞扶她上马后问:“这是?”

    “狐裘,我怕冷,一会儿风大就穿上的。”

    “……”

    齐翰飞利索地上了马,只是他不知道两只手该往哪里放,抓住缰绳吧,总会有故意抱她的嫌疑,不抓绳儿吧,这马儿又跑不起来,一会儿若这马不听使唤或是受了惊疯跑起来还会人仰马翻的……

    于是他再度抛弃了男女大防的礼节,两手饶过她的腰抓住了缰绳。

    女子的衣物多用熏香烘染,因此很香,他有些晃神,因从未与女子如此这般亲近过,便有些喉头发紧。

    宋芙蓉见这马儿半天不走,回头便问:“将军?你在想什么?”

    “……无事。你坐好,抓住缰绳,别松手,一会儿跑起来别被抛下去。”

    宋芙蓉:“所以……这马儿今日一定要跑起来么?”

    齐翰飞:“不跑怎么叫骑马?”

    “……”

    她无可反驳。

    因她也是第一次和男子这般亲密,一时间也有些面红耳赤的,心跳也好快,齐翰飞的呼吸不时扫过她耳后颈项,惹得肌肤犯了痒,她想挠,又不敢放了缰绳。

    齐翰飞并没一开始就让马儿疾驰,而是先教了她一套理论。

    “握紧缰绳,两脚前掌踩住马蹬,不要坐得太实,身子要随马儿的步伐晃动,若要马儿转向,两手紧提马缰,左转向左拉,右转向右拉,若需马儿奔跑,两腿要夹紧马肚,切记,无论如何也不能松掉缰绳,这是你对马儿唯一有效的控制。”

    宋芙蓉一面听一面记,最后却忘了个精光,只因齐翰飞说话的时候,如耳语般在她耳畔轻声细语,又因马儿不时颠簸,他的唇会不慎轻轻擦过她的耳后……她哪里还记得这许多,自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跨过一个山坡,齐翰飞忽然勒住缰绳,又利索地下了马,一面安抚了一会儿马儿,对宋芙蓉道:“刚才那些蓉姑娘可是记住了?你自己骑一段路看看。”

    宋芙蓉:“可是……这马儿若跑起来怎么办,我控制不住它会摔下来的……”

    齐翰飞正色道:“这匹马儿很温顺,除非受了什么刺激,否则不会无故疾驰,若马儿失控疾驰,姑娘切记,不要跳马,不能大叫,要抓紧缰绳,慢慢拉紧,对马儿吁几声,它会慢慢停下来。”

    “可是我怕摔下来……”

    齐翰飞从随从手里又牵了匹马儿过来,说:“姑娘别担心,在下会骑马随在你身后跟着。”

    “那就好,你要跟紧了,万一这马儿不听我使唤跑出去,我若是摔坏了身子,没人要了就赖着你娶我了。”

    “……”

    一旁的随从已是低头笑起来,齐翰飞面色不太自然,略微咳嗽一声说:“……蓉姑娘莫说胡话。”

    宋芙蓉抓着缰绳看着前方草场说:“可不是说胡话,我是认真的,将军要小心提防。”

    “……”

    这马儿果是很温顺,宋芙蓉便渐渐放下了戒备,一面骑马一面和身后不过几步远的齐翰飞闲聊起来。

    齐翰飞话少,不甚擅长与人交谈,因此多半是宋芙蓉自己在说,齐翰飞不过偶尔应一两声“嗯”、“是”、“或许吧”之类的,宋芙蓉也不觉得他闷,他答一句她就又说几句,很是怡然自得,只因和齐将军在一起,就是什么也不做她也不觉得无聊。

    又走过两个山头,远远地望见有篝火生起,一匹白色的马儿被栓在一颗歪脖子树底下吃草,宋芙蓉以手在眉心搭了凉棚远眺,再定睛一看,果是南宫蘋和摄政王。

    她于是指着那里回头对齐翰飞说:“齐将军你看,是蘋儿他们。”

    齐翰飞应一声,腿夹紧马肚子几步跟上她,一手扯了她的缰绳,道:“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宋芙蓉本来想说好,可一想到这样或许就不能和齐翰飞独处了……而且人一多,她也不好意思再让他带着自己骑马的,于是便说:“不如……我们不去了吧?王爷和王妃也许只烤了一只鸡,不够分的。”

    齐翰飞:“……”

    一旁随从又笑,齐翰飞便说:“你回去同范柏说一声,让多捕几只野雉,王妃和姑娘一会儿回去怕不够吃。”

    那随从应声,骑马往回去了。

    宋芙蓉吐吐舌,心里有些担心,齐翰飞不会以为她食肠很大吧?呃。

    那边歪脖子树底下,南宫蘋喝了一捧水才看见宋芙蓉和齐翰飞远远地往西面去了,而她和慕淮之在东面,烤着野鸡小憩,不过他们只逮到一只野鸡,她又饿了,慕淮之便架起篝火替她烤了一只。

    因为没有盐等调味料,这鸡要烤得十足酥脆外皮金黄才能吃的,于是烤了好久才得,慕淮之用一根削细的木架子穿了,又剔去了骨头,将鸡腿肉和鸡胸肉全部留给她,他就吃一些下脚料,这野鸡没什么肉,他大抵只能吃鸡皮。

    小丫头一口一口吃得格外香,好似山珍海味也没这个好,慕淮之不由笑了笑,问:“你爱吃这个?”

    “嗯!夫君烤的鸡太香了!夫君原来也会下厨么?”

    “不会,只会烤鸡。”

    “……”

    南宫蘋嚼着鸡肉,满足地就着泉水咽下,待吃得半饱,慕淮之不知又从哪里拿出几颗青绿色的小果子来,看着有些像大青李子,但比大青李子个头要小很多,这个季节,野果也都快掉光了吧,也不知他去哪里找来的。

    “甜不甜?”他问了句,一面也吃了一颗果子,呵,酸得掉牙。

    他看她也不怕酸,还一下吃了两口,便夺过来扔了,说:“太酸,别吃这个了。”

    “可是刚吃完烤鸡有点腻……”

    她说着,又咬了一口,虽然很酸,倒是可以解腻。

    “夫君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几个人藏在草丛里啊?”

    慕淮之警觉地朝她指的方向看了眼,还真是。他最近新婚燕尔,又是陪她出来玩儿,倒是降低了些许警觉,今日她倒是比他先察觉这些危险信号。

    不多时,慕淮之将篝火灭了,立刻扶了她上马,他亦骑上来,抓紧缰绳便疾驰起来,这时雅诺王子从西面追了过来,两匹马儿并排疾驰,南宫蘋都快被颠出胃液了……

    也不知夫君为何忽然骑这样快,难不成是因为这雅诺王子太烦人,夫君要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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