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帝冷笑,太后这老狐狸还用你报信儿?
那太监刚走到大殿门口,就被一个全副铠甲的人执剑割了喉,血溅当场,崇文帝哪里见过这种杀人的场面,直接吓得腿一哆嗦,人都快瘫软过去,他刚要带丽妃要跑,可哪里跑得出去?
他只好牵着丽妃的手一步一步往后倒退,直到退无可退,他咽了口唾沫,吓得肝胆俱裂,那人却已步至跟前,剑上流淌的血水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腥味儿。
难道……他真的大限将至了吗?不禁悲戚起来,他好歹是一国之君,竟然连死法都没得选!割喉还不如喝毒酒呢!
那人任由剑锋淌血,居高临下,音色冷然如玉。
“陛下安否?何以吓得如此。”
“……”
他安个屁啊安!胆汁都要吓出来了!
崇文帝着看着眼前令人胆寒的慕淮之,哆嗦着问:“摄政王……是来杀朕的么?”
慕淮之警觉地抬眸环视一圈,收了剑,道:“杀你于本王无益。”
“那……那是来救朕了?”
“本王若有心取你命,何必自己来,太后自会出手。”
“……”
崇文帝虽怕得要死,还是将丽妃和小公主挡在了自己身后,警惕道:“太后说摄政王谋反,朕是不信的,可摄政王此番消失得太久,朕以为摄政王是真的不管朕了呜呜呜……”
慕淮之:“……”
说着说着竟大哭起来,丽妃道:“呃……陛下,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崇文帝用袖子擦了眼泪鼻涕,又说:“若摄政王此番能助大宴拨乱反正,朕定尊摄政王为亚父,绝无二心!朕在此立誓,若违背誓言,天打五雷轰,朕之后世子孙个个不得善终!”
好毒的誓。
丽妃看了眼怀里的小公主:“……?”
谁想慕淮之却略显嫌弃:“本王可没有这么大一个儿。”
崇文帝:“……”
“摄政王你不知道,朕虽对你又敬又怕,可早已将你视作如父如兄之人!”
慕淮之:“……”
崇文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想必是真受惊了,慕淮之不好再训斥,便说:“陛下和丽妃可从北门走,那里有密道出去,外边自有人接应。”
崇文帝上前一步:“那亚父呢?”
“……?”
还真就喊上了。
慕淮之眸光冷然:“自然是杀出去。”
崇文帝:“……”
于是丽妃和崇文帝带着小公主从北门走了,外边果真有马车接应。
只是他们才刚逃出去,便听见宫里头喊打喊杀的……崇文帝很是担忧,摄政王,真能杀出去全身而退么?
“糟了!”
丽妃忙问:“陛下,怎么了?”
崇文帝压低嗓音道:“朕忘了告诉亚父禅位诏书一事,若是诏书落在了太后手里,等太后盖了玉玺昭告天下,义亲王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登基了?这还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94.
那一日的破晓时分, 轩窗外孤鸟鸣唱,音调婉转,似带了几分悲戚之意, 肃杀之气裹着寒意席卷了这座藏于山谷的梧桐别院,原来,已经入秋了。
南宫蘋被飞鸟的孤鸣吵醒, 已再了无睡意, 遂披衣而起,推开窗子, 一股寒意裹挟几片嫩绿半黄的梧桐叶子, 晨雾打湿她的眼睛,她望了眼天边几颗寥落的星星, 默默关了窗子,独自坐在榻上, 卷了羊绒毯子,竟发起呆来。
辰时左右,红菱和杏儿照例进来服侍她洗漱, 之后服侍她用早饭。
吃过早饭,她会换一身好看的衣裳出门,偶尔,她在溪涧钓鱼, 不过枯坐而已, 有鱼饵上钩也不拉上岸, 只待那鱼饵被吃了, 又换上新的。
更多时候她不过坐在梧桐树底下的石桌旁自己和自己下棋,唉,今日又是很无聊的一日, 光阴寂寥得甚是寂寞。
子鱼和子舟已来这里伴了她十来日了,一开始她们两个守口如瓶,绝口不提慕淮之到底在何处又在筹谋些什么,后来被她的死缠烂打折服,只好和盘托出。
就在一个月前,宫里传出崇文帝龙体欠安的消息,这之后又过半月,病危的崇文帝写下禅位诏书,宣布禅位给皇兄义亲王,此后崇文帝便再没消息,宫里也不说到底是驾崩了还是在苟延残喘,总之三日后,义亲王将携圣旨登基称帝。
慕淮之自然不会允许义亲王登基为帝,为保证她的安全,他将她藏在了一处极其隐蔽的深山别院里,已经一个月了,也不知他何时会来接她,所以这些日子她都在等他归来。
午后阳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阴霾,南宫蘋回了别院,在一间可以欣赏层林尽染的屋子里研制新的丸药。
红菱进来点香,一面拿来一条毯子替她盖了。
“郡马爷和郡主派了人来请安,问缺什么只管吩咐,另外郡马爷还说,那批染上瘟疫的铁骑营将士按照王妃开的药方抓药吃了,现已都痊愈,因他们要去往神京执行任务,所以不能亲自来答谢王妃,就让柳家村的王奶奶送了一车甜甜的橘子来给王妃吃,都是他们自己种的,很甜,王妃要不要吃一颗看看?”
“他们果真都吃我给的药痊愈了么?”
红菱:“当然是真的,王妃妙手回春的名号不是早传遍京城了么?连子息城的百姓也有所耳闻了,闹着要去神京平馆找王妃看诊呢,只可惜神京现在封了城,除了有军命在身的将领一概不许出入……也不知王爷几时才得回来,但愿一切顺利。”
南宫蘋吃橘子的手一顿,问:“夫君会有什么大动作么?”
“呃,王妃天真单纯些,有些事他们总不愿告诉王妃,可我不觉得王妃什么都不懂,王妃只是事事比别人看得开一些罢了,在我看来,王妃是大智若愚的,绝不是没心没肺,就比如现在……范柏那日来给王妃送信笺,我逼他和我露了些底儿,却一直不敢和王妃说,是怕王妃担心,这会儿子眼看义亲王就要登基称帝了……”
红菱说到这儿,忙去关了门窗,小心翼翼的。
“范柏说……狄庐马上就要破了,俅兰王已失去耐心,将从北川四镇抓来的民夫和俘虏屠杀殆尽,如今已是变本加厉,竟开始屠戮四镇的百姓了,目的是逼狄庐的十万守军大开城门迎他们进去……似乎……皇太后已经派心腹携了圣旨和兵符八百里加急赶去狄庐,要调那十万守军回京,目的是清君侧……”
南宫蘋问:“清君侧……是指要清除我夫君么?”
红菱点点头,道:“所以……王爷要在义亲王登基当日率军攻入皇宫,斩杀义亲王,名目也是清君侧,这之后,王爷还要去狄庐亲征,所以义亲王和太后必须即刻绞杀。”
“所以……今上其实还活着是么?”
红菱点头:“应该是的,京中没有传出今上驾崩的消息,且义亲王能登基是今上禅位,或许今上藏在什么地方也不一定,至于藏在何处,范柏也不知道,不过这是机密,范柏知道也不会说的。”
“红菱,夫君一定可以成事的吧?”
红菱点头:“一定能的,王妃别担心。”
南宫蘋很高兴,于是吃了两颗橘子,果然很甜,这橘子果肉饱满,连籽儿都很少,于是她一连吃了四颗,甜到嘴发软.
三日后,皇太后下旨大赦天下,可却无人为这一喜讯欢颜,只因如今大宴腹背受敌,北有俅兰犯境,南有南月国虎视眈眈,今上又生死不明,谁知道义亲王登基的圣旨是真是假?
吉时将到,义亲王已换上新制的龙袍,一旁内侍携了明黄圣旨随在身侧。
义亲王先去慈宁殿拜了皇太后,皇太后扶起,叹道:“我儿今日登基为皇,可喜可贺,待除掉慕淮之,从今往后,你我母子二人可高枕无忧矣。”
义亲王道:“只是如今这道圣旨却是没有玉玺加盖儿,若那些反臣质疑,该如何应对?”
皇太后冷笑:“呵,那日慕淮之带兵夜半突袭,竟趁乱将传国玉玺也打包带走了!”
义亲王气得吐血:“没想到慕淮之如此卑鄙无耻!”
太后道:“吉时快到了,我儿该去金銮殿受百官朝拜才是,待你称帝,慕淮之这乱臣贼子不足为虑。”
义亲王虽有些担忧圣旨一事,却也已被皇位冲击得体无完肤,现在他只有一个夙愿,那便是登基称帝。
因他要称帝,慕淮之定会有所动作,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所以祭祀天地和宗庙的流程他便委派了自己的舅父虞祝兴前往代行。
金銮殿,文武百官已恭候多时,各官皆垂首肃穆,有的一脸淡漠,有的则愤慨无比,上官麒依旧称病不来,其余保皇派人士不过来了一半儿,慕淮之的心腹自然都不来,不过这其中有几个保持中立的臣子实际上早已将心中天平靠向了慕淮之那边,他们得知慕淮之绝不会允许太后和义亲王奸计得逞,所以答应了做慕淮之的内应,与他里应外合,誓要铲除逆贼。
吉时到,内侍礼官宣布天子登基,霎时钟鼓齐鸣。
内侍又宣了崇文帝旨意,义亲王一步一步从丹墀踏过,一拂衣袖,接着,他坐在了龙椅上。
幸好,无人质疑圣旨真伪。
那日慕淮之这逆贼不仅掳走了传国玉玺,连崇文那小子亲笔写下的禅位诏书也一并放火烧了,如今这份禅位诏书,不仅没有盖传国玉玺的章,连诏书也都是伪造的,实则为翰林院学士写下,为了以防万一,那翰林学士在临摹崇文帝的笔迹写下诏书后便被太后一刀杀了,如今已是死无对证。
义亲王心满意足,他看着文武百官在自己脚下俯首称臣,已是激动得眉飞色舞,可就在他得意忘形之时,外边一个黄门官匆匆忙忙跑进来跪下大呼道:“不好了陛下!摄政王率军攻进太和门了!”
义亲王拍案而起,惊慌失措,问:“他带了多少人马?!”
黄门官激动道:“哪里得知!只一片乌泱泱的蚂蚁般密!人数恐怕足有好几万!开道的还是铁骑营精锐!他们个个身披重甲刀枪不入!几乎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血流了一地了!”
义亲王气道:“羽林军何在?!这群饭桶!”
黄门官:“羽林军都已被摄政王的重甲铁骑冲散!人都快被铁蹄踏成肉酱了!哪里挡得住这般猛攻!”
又一个黄门官跑进来报说:“不好了陛下!摄政王带人杀到金銮殿丹墀下了!”
义亲王咬牙,拔了佩剑,指着文武百官道:“众臣听令!与朕杀了这逆臣贼子!若谁取得慕淮之首级,朕封其为一品亲王!准许世袭罔替!”
此言一出,有几个武将动心了,拔刀道:“我等愿助陛下擒住逆贼!”
义亲王:“给朕杀了慕淮之!”
那几个武将提刀而出,百官却无动于衷,更似在看热闹一般,只因他们也多半认为这义亲王名不正言不顺,心里并不服从。
皇太后闻讯赶来,早有一批羽林军抵挡在金銮殿门前护驾,皇太后临危不惧,手持虎符驱策号令:“取慕淮之首级者封为王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果然,这些羽林军都抖擞精神,纷纷提刀迎向那丹墀之下的摄政王,弓弩手就位,瞬间万矢齐飞,慕淮之手下的重甲摆开阵列,竖起盾牌,那些羽箭纷纷坠地,慕淮之未伤分毫。
皇太后手持虎符,喝道:“大胆逆贼!还不束手就擒!你们听着,天子在此,你们皆是大宴的将士,何以助这逆贼为虎作伥?”
玄铁骑皆不为所动,半晌鸦雀无闻,太后正又要发表一番忠君之词,慕淮之将剑锋对准了皇太后的方向,眸光冷冽。
“太后,伪造虎符,不知该当何罪?”
皇太后神色一慌,却极力镇定道:“一派胡言!哀家手里的虎符千真万确!”
慕淮之:“若本王没猜错,太后已命人八百里加急奔赴狄庐,欲用虎符调回那十万守军,如何这块也是真的?”
“……”
义亲王站出来高呼道:“摄政王慕淮之欲谋反弑君,人人得而诛之!”
太后的羽林将军里有几个是虞家人,于是也跟着高呼:“拿下逆贼!诛杀摄政王!”
那些羽林军渐渐快被煽动,正欲动手,慕淮之却将手中玄铁剑高举示众,此剑乃是先帝所赐,上可谏昏君,下可斩佞臣,众人正不解他是何意,他已冷声反问挡在金銮殿前的羽林军:“狄庐受困,何以六军不发?”
众羽林军垂眸不语。
“羽林职责为何,你们可是已忘了?”慕淮之抬眸一扫,目光如电,“羽林二字,当为国羽翼,如林之盛。”
又是鸦雀无闻。
接着,一个羽林军将士站出来高呼道:“我们没忘!羽林当拱卫天子!守备王畿!征伐不臣诸侯与蛮夷!我们定当誓死报国!”
“誓死报国!”
“誓死报国!!”
“誓死报国!!!”
一声接一声的号令此起彼伏,接着竟是所有羽林军都举兵高呼,皇太后和义亲王慌乱不已,太后怒道:“不必听这贼寇狡辩!你们是要一起反了吗!”
慕淮之不疾不徐,只抬手一挥,早有一批禁军上前围了太后和义亲王,那些原本护驾的羽林军都不为所动,不仅如此,还给慕淮之的人主动让道,太后大怒:“你们简直是反了!”
慕淮之已命黄门官展开一道明黄圣旨,众臣诸将惊讶,随后皆整待衣冠跪下听旨。
摄政王目不斜视,不过掸了掸衣袍,那黄门官以为他也要跪下接旨,吓得赶忙过来拦住,道:“摄政王乃陛下之亚父,不必跪接。”
慕淮之:“……”
百官:“……?”
他就没打算跪,不过是衣袍皱了,他拂一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义亲王萧鼎犯上作乱,罪不容赦。朕本派汝入宫奉养皇太后,本意让汝承欢膝下,侍奉皇太后颐养天年,谁知汝竟欺上瞒下,胡作非为,竟欲篡夺朕之皇位,逼朕禅位于汝!朕已委派钦差林清查明,汝于子息城鱼肉乡里,称霸一方,如今本州百姓已告至枢密院,枢密院已将汝等罪过一一查证,确当属实,并飞马报与朕,朕龙颜大怒,即刻下诏,数罪并罚,着令亚父摄政王慕淮之拨乱反正,肃清宵小!皇太后年迈不察世事,受义亲王萧鼎蛊惑犯下大错,念其为先帝继后,朕之嫡母,不忍迁怒,着令皇太后即刻去往襄州行宫颐养天年,义亲王萧鼎罪不容诛,褫夺亲王爵位,贬为庶人,立即处斩,诛灭三族,不得有误!钦此。”
黄门官念罢,还特意展示了圣旨,百官定睛一看,那果是崇文帝亲笔写就,不仅如此,还盖了传国玉玺的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