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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飞这时咳嗽一声,道:“暂时……还算不得是家书。”

    慕淮之冷哼一声:“家书?齐将军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了。”

    齐翰飞又咳嗽,垂眸道:“此信是宋府的四小姐蓉姑娘亲笔所书,末将已去宋府下过聘,所以……她算是末将未过门的妻子,因此也算是家书了。”

    慕淮之:“本王何时问你这些了?”

    “……”

    齐翰飞默了默,迟疑问:“元帅难不成……迄今为止也没收到过您夫人寄来的家书么?”

    “……”

    慕淮之脸色更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97.

    除夕日, 神京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东西南北四街热闹非凡,暮色时分, 更是鞭炮齐鸣,紧邻丹凤门的永乐坊隐有丝竹管弦之乐传出。

    政变之后,京中已许久未这般热闹, 只是前线战事吃紧, 遂权贵们也不敢太过张扬,唯独除夕这日与民同乐罢了, 今上也下旨除夕这日喜庆些无妨, 但过了除夕便不可再大肆饮宴娱乐,违者降罪。

    义亲王的头颅这会儿子还挂在城门示众呢, 也有一番警示,因此京中富户也都不敢抗命, 所以除夕这日便极致张狂些,因过了这日,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娱乐了。

    前线虽屡传捷报, 但俅兰大军依旧虎视眈眈,我军又粮草短缺,朝廷虽已从各地预备仓廪调集粮米运往北境,可冬日难行, 路途又稍远, 恐怕这些从南边调集的粮米还未运到前线, 前线就开打了, 届时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该如何退敌?

    这日除夕家宴,只端韫夫人和南宫蘋二人同坐, 其余人等都在金陵过年,慕淮之又在前线,偌大一个王府如今可谓是冷冷清清,端韫夫人因此很是不习惯,日日都去各府上串门,不为别的,不过是消减些寂寞罢了。

    饭菜已上齐了,端韫夫人嫌冷清,便叫了好几个有身份的老嬷嬷都留下来,在屋里另摆了一桌,请了几个婆子和大丫鬟一齐坐下吃饭,起初她们都还不肯,端韫夫人再三苦劝,众人这才放下礼数,便就坐了,一时好酒好菜又摆了一桌,街上隐约传来爆竹声,端韫夫人便问管家吴庸:“我们金陵旧例是要放爆竹的,你叫人放过了没有?”

    吴庸躬身道:“王爷不爱放,往常也都是一个人过除夕,所以……”

    “这怎么行?冷冷清清的,去,我说的,以后年年都要在除夕放爆竹贺岁。”端韫夫人看向南宫蘋,问,“你喜不喜欢放爆竹烟火之类的?”

    南宫蘋点头:“喜欢。”

    “那就成了,以后年年都放,就说我定下的规矩。”

    吴庸赶忙叫人开了库房,搬了几卷爆竹,在前后门都摆了,于是王府也噼里啪啦格外热闹,听闻王妃喜欢看烟火,吴庸又让人搬了十几箱西洋那边舶来的新式烟火,就等饭后放来给王妃看的。

    放完爆竹,端韫夫人忽然问有没有烟火,吴庸笑道:“有有有,往年的都还在,王爷也不爱看这些,那些人送来一堆,只好堆库房收着,今年正好放给夫人和王妃乐一乐的。”

    “这些以后别留着库房里了,若是不甚碰到了火星子点着了怎么好?”

    吴庸连连称是:“老夫人说得极是,以后年年都放。”

    吃了饭,吴庸果让小厮在王府门前宽阔的空地摆了烟火,那烟火嗖地一声升空,在天际炸开五颜六色的花儿,虽一瞬即逝,却美不胜收,引来诸多人来看,一时王府外的大街十分热闹。

    因王府的礼花库存多,又有安全隐患,吴庸索性就让人全给放了,引得附近的人都拍手称好。

    南宫蘋抬头凝视夜空,心里想着慕淮之,又感叹,若是夫君也能看见这般炫丽的烟火该多好。

    翌日初一,来王府拜年的人自然络绎不绝,京中的王公侯伯都派了女眷前来,端韫夫人带着南宫蘋一一接待了,外人看着,这端韫夫人竟是很喜欢自己的儿媳妇儿呢,走哪儿都带着不说,这王妃待人接物也是极周到的,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女呢。

    忙过了初五,初六开始才人少了些,端韫夫人因操劳了几日,今日也犯了懒,便索性不见客了,全权交由主母料理,也算是让南宫蘋自己历练一番。

    午后,靖国公府派了婆子来传话,平乐郡主和宋芙蓉晚些时候过来叨扰,还要带几个人过来打骨牌的,让提前备下好茶。

    因老夫人今日乏了,要休息,南宫蘋怕吵到婆母,便亲自去给老夫人请了安,又说了平乐郡主她们来打骨牌一事,老夫人笑说:“咱们府上如今就该热闹些,人越多我越喜欢,让她们来,天天来都行,我在后头歇着,你们吵不着我。”

    于是南宫蘋让人备了好茶,各色糕点也罗列了一桌,午时刚过,平乐郡主就带人过来了,一时王府门前停了五六乘精致软轿,又有两辆华盖马车,一辆是平乐郡主的,一辆是西渭郡王妃的。

    众人从东角门进了,一路穿过花厅,又转过几道回廊,过了一个小花园,来至一座两层高的楼,前面有戏台子,但今日不唱戏,戏台子空着,周围栽了梅,红梅白梅皆有,开得正艳。

    因是平乐提议组的局,因此她先做庄家,其余人等轮流做,一时发了牌,南宫蘋却不会玩儿这个,便说自己看着就好。

    “行吧,你先看我们玩儿,等看几次就会了。”

    平乐便不做庄了,换了西渭郡王妃来做,她接了南宫蘋的牌,先掷了骰子,抹了牌,出了一对梅花对儿。

    康宁伯儿媳周氏笑道:“哟,我垫牌,郡主可是一下赢了两栋牌儿了。”

    其余人等笑起来,依次打了牌,一圈下来,平乐赢了最后四栋,胜出,下一轮又做庄家。

    堪堪闹到酉时左右,天色将暮,众人也不觉得乏,这架势,想必是要留下来吃晚饭的。

    南宫蘋派了红菱去老夫人那里,问要不要留她们吃晚饭,红菱去了,回来说:“老夫人说今日她不想走动,就不过来陪了,让王妃好好招待,那我去让厨房备下了?”

    “嗯,让厨房炖几只鸭吧,我想喝老鸭汤了。”

    红菱于是去了厨房安排,这边众人吃了茶点,正要歇一歇,又觉枯坐无聊,于是结伴去梅园里赏梅,西渭郡王妃一时说起前线,有些担忧道:“过年本该高兴,只是前线战事吃紧,我看不是很好,狄庐该是要下雪了,那边又粮草不足,怎么好?”

    南宫蘋道:“天气也愈发冷了,将士们不知穿得暖不暖和?”

    平乐道:“粮草应是不缺的,我夫君说京畿一带的米粮都紧着运往前线去了,那边的存量也该还能撑一些时日,不过那边冷,该是很多将士缺些御寒的衣物穿……我家里总有些衣裳穿了一两回就不穿了的,正想拿出来重新裁剪了做新的,那些棉花也都还很新,想来御寒是不错的,就只是我一人出力也不过杯水车薪罢了,众位姐姐可有什么好法子么?”

    南宫蘋想了想,说:“把不穿了的冬衣都送去前线吧?”

    平乐笑说:“我正好也有这个想法,只是一时不知怎么募集?得有个名目,才好一呼百应,靠我们几个恐怕救不了急的。”

    西渭郡王妃道:“害,这有什么难?郡主和王妃就是比我们想得多些,我们就知道成日打牌听戏的,想来也是害臊,不说这个,既粮草不缺也就问题不很大,打仗跑起来也就不那么冷了,就是歇下来会抵不住寒意,捐衣物……我也正有此意呢,不如我们去和丽贵妃请个恩典,让贵妃在今上那里吹一吹耳旁风不就行了?募捐一些冬衣给前线送去也不难,反正多的我们也穿不着,没得留在衣橱里发霉呢。”

    忠勇侯夫人捻了稚红梅轻嗅,也说:“二位王妃说得极是,恐怕只我们京中这些人捐些衣物还不能够的,该是得有个人起头才行,这个人得份量高一些才好。”

    平乐郡主指了指南宫蘋,笑道:“这位不就是?摄政王妃已是京中名医了,她要起个头,恐怕我们做事更容易的。”

    众人都说好,于是翌日南宫蘋就进宫去见丽贵妃。

    贵妃听了她的意思,也有此意,于是去和今上说了,今上便以身作则,先从皇宫里募集,下令让各宫妃嫔都要作出表率,于是各宫妃嫔都捐了往年不穿了的御寒衣物出来,这消息又传到京中各个高门府第,再到各富户乡绅,最后连京畿一带的富户乡绅都跟着捐钱捐衣,一传十十传百,于是全国各府州县也都募集了一大批御寒衣物送往京师,朝廷随后派了林清做安抚使,押送大批御寒物资前往北境。

    这些物资可算是举全国之力才筹集而来,因此格外珍贵,物资刚运送到北境便逐一分发了下去,几乎是每一个将士都能领到一件可御寒的冬衣,加上粮草也足,于是个个精神抖擞,誓要将敌寇驱逐出境,否则绝不还朝.

    狄庐今岁却是未下过雪,说来也奇怪,就连雨也不下,竟是出奇的平和,虽冬日里冷,却也还算能抵得过。

    军营驻扎在狄庐峡谷后方,这里地势得天独厚,进可攻退可守,前方还有一道峡谷要塞可做伏击用,易守难攻,因此大营驻扎于此,与迪亚的兵马相对八十余里。

    这半月里,大宴守军共发起三次奇袭,迪亚措手不及,为保存实力,迪亚领兵又退后二十里,盘踞北川四镇,粮草短缺便掳掠城中百姓,不从者便斩杀,因此城中人心惶惶,皆是闭门不出,可即便如此,依旧时不时就被俅兰军破门而入,将家中物资抢掠一空,因此人人都在祈求摄政王能快些攻入北川将敌寇驱逐出境。

    已夜深了,帅帐内依旧未熄灯,小将忽然送饭来,今日菜色颇丰,一道八宝鸭,一道烤鹿肉,还有一只烤猪蹄,另有一壶好酒。

    若是平时,即便慕淮之是元帅,也只能吃白米饭配一碗咸菜,有时候多配一碟腊肉而已。

    “行军打仗,本王不喝酒。”

    慕淮之让人将酒水端下去,问那小将:“将士们今日可也加餐?”

    小将有些迟疑,说:“我们打仗也打得年月都忘了,连过年都不记得,安抚使林清大人今日押送了大批物资米粮过来,我们才知道年都已经过完了,正好大批物资送来,所以今日就给大伙儿加餐……”

    慕淮之冷着脸道:“胡闹,粮草若是短缺,杖还怎么打?传令下去,只此今日,下不为例。”

    “……”

    那小将原本以为元帅要大发脾气,谁想又放过他们……都说伴君如伴虎,好像伴元帅也差不多。

    他刚要退,慕淮之又问:“大伙儿都能吃上这些?”

    “呃……这是元帅特例,其余人等吃不得这样好的东西,再说三十万人也供不起呀……”

    “那你们吃什么?”

    “小的们虽没得吃这鹿肉猪蹄的,也有热腾腾的白米饭吃,香喷喷的,还配了咸菜呢,馒头也有,将士们都说打仗吃的饭菜比平时在家里还好多了,还有棉服穿,一点儿都不冷了,可高兴了呢。”

    “……”

    慕淮之让人下去了,叫了齐翰飞来,这些肉太多,他一人吃不下。

    二人吃过一顿颇为丰盛的晚饭,便又对弈,齐翰飞输了三局,天色不早了,于是抽身道:“末将不擅对弈,还是上战场来得实际些。”

    慕淮之命人撤了棋盘,又叫了几个主将进来,众人各抒己见,探讨进军路线,他们已和迪亚对峙三月有余,迪亚的粮草不可能用之不竭取之不尽,狗急还会跳墙,何况是一个残暴嗜血的疯子,所以迪亚势必不会乖乖善罢甘休,他们要做好万全之策应对。

    慕淮之看了眼最新的地形图,指着一个用朱笔标记的地方问:“诸位,这儿可否做伏击准备?”

    一人出列道:“元帅,这里不行,此地是有名的‘白骨坡’,人走进去就会迷路,还有野狼出没,进去的人大多都成了野狼的口粮,就算侥幸走出来,也是少胳膊缺腿。”

    另一个道:“末将以为齐将军的法子可行,我们兵分三路,一路镇守潼谷关,一路渡黑河潜入北川发起突袭,联合斯乞里堵住北川去路,再有一路埋伏在峡谷这里,胜算极大。”

    慕淮之沉吟半晌,外边忽有人报:“元帅,有吴义保将军密信!”

    众人惊诧,问:“吴将军不是已在北川阵亡了吗?”

    慕淮之接过密信,展开默读,随后将信纸烧了干净,对众人道:“当时情势危急,吴将军本想誓死守城,但本王还委派了他别的任务。”

    齐翰飞:“元帅的意思是,吴将军假死?”

    “不错。”

    众人都不知慕淮之到底打什么算盘,但他一向用兵如神,又在朝堂叱咤多年,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年轻气盛只懂得浴血奋战的少年将军了,现在的慕淮之,更工于城府,也更令人猜不透,那封密信的内容为何,连他们几个主将也未知。

    或许,这一招防的是我军奸细?

    慕淮之负手而立,问:“若我军粮草短缺,而迪亚粮草充足,诸位将军当如何抉择?”

    齐翰飞沉吟片刻,道:“兵不厌诈,自然是奇袭迪亚军营,兵分两路,一路诱敌,一路掳掠他们的粮草为己所用。”

    一个将军却不甚苟同,蹙眉道:“可是这掳掠对方粮草也得有个先决条件,比如那批粮草正在押送途中,正好又恰巧离我方营地不远,我们才可顺势奇袭抢了来为己所用,若是那批粮草在敌后方,要运来我军阵地谈何容易?不仅敌寇会多加防范,我们也捞不着好,还可能被敌寇突袭掏了老窝,得不偿失!若真是如此,我情愿奇袭敌寇,趁乱烧了对方粮草,这样胜算更大,我们没有粮,他们也别想有!”

    齐翰飞警觉道:“我军刚得了一批粮草和过冬物资,如今已派重兵把手,又在大营后方,那迪亚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绕道过来抢掠我们的米粮,除非他们渡黑河而过,但这样做风险极大,就像将军说的,还可能得不偿失,所以元帅的意思是,迪亚也许会派兵奇袭,趁乱烧了我们的粮草?”

    慕淮之:“不错。我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诱敌深入。”

    几个主将都以为此计可行,只一点,迪亚残暴,却也多疑,真会乖乖按计划行事么?

    齐翰飞道:“迪亚的目的只想奇袭趁乱烧毁我们的粮草,不会派出大部队,若计划失败,对迪亚也没有太大损失,而若是成了,我军将陷入和他们一样的无粮境地,所以迪亚一定会派人奇袭。”

    众人都说言之有理。

    三日后的深夜,迪亚果真派兵奇袭,不过大宴守军已将粮草转移,而是用一些枯草树皮成袋堆在粮仓里,迪亚的人以为这便是大宴守军的粮草,于是趁乱点火引燃,为了迷惑视听,大宴派人极力“抢救”粮仓,扑火扑了半宿才将火势熄灭,迪亚的奇袭兵团自然尽数落网,探子信以为真,于是回报迪亚,大宴粮草已烧了□□,剩余粮草已不够。

    迪亚已经被逼急,于是中计。

    当夜他深思熟虑,此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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