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泽亭的眉头紧得更深了。
屈承南撅撅下嘴唇,摊摊手:“再说了,怎么他们不愿意给你花钱呢?嫉妒我好看就直说,丑八怪。”
屈泽亭脸色愈发难看。
屈承南又转头,面无表情:“你们两个,一会儿找我哥报账,知道吗?不占你们一分便宜。”
牧恒田贝律恩两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亭哥,我们愿意给他花的,都是小钱,真的真的。”
屈承南理都没理他们,转身进了古董门店,随意看了一眼展示柜里的胸针:“大哥,这个好看吗?服务员——来刷卡——刷他的卡——”
屈泽亭却过来用力攫住他的手,“跟我回家。”
屈承南冷笑:“我不。”
“你到底想怎么样,现在还不够丢人吗?”
“我帮你把脸面找回来,给你这个机会给我花钱,你怎么还不乐意?”
屈泽亭被他气走了。
屈承南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他转身对两个人说。
“这些东西你们派人送到我家。”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牧恒田:“你去干嘛!”
望着屈承南的清瘦又决绝的背影,牧恒田嘱咐了贝律恩几句,大步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了外面的街道。
牧恒田在后面大喊:“屈承南!!”
牧恒田追上去攫住他的手腕:“傻逼,我叫你你听不见吗!”
屈承南冷着脸转身揪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牧恒田差点摔倒,震惊诧异:“你有病啊?”
屈承南这时候爆发了,“你有病啊?你跟着我干嘛?不是说了给你们报销吗?至于像癞皮狗一样缠着我吗?你才是傻逼!”
牧恒田被他这副态度搞得火大,牧大少爷还没受过这样的臭脸色。
他大吼起来:“谁叫你报销了!我给你花钱我愿意!行不行!”
“有的是人不愿意。”
“谁敢不愿意?你在意他干嘛!”
屈承南咬牙:“我就是在意他,有本事你替我弄死他,不然少在这大吼大叫,丢人现眼,没家教!没教养!”
砰!
屈承南被一股蛮力惯到墙上,牧恒田揪着他的衣领:“你说谁没家教。”
屈承南丝毫不畏惧,反而勾唇,眯起漂亮的眼睛:“说你啊。”
他们两个打了认识以来的第一架。
牧恒田念着这小子是个病号,只想吓唬吓唬他,却没想这小子看着瘦瘦弱弱的,下起手来这么狠,一拳把他打蒙了都。
是个硬骨头。
他俩坐在一所倒闭门店的门前台阶上,牧恒田一边给自己胳膊上擦药,一边咬牙切齿。
“你真行啊屈承南!”
从小到大,就算是贝律恩!也不敢和我这么动手!
你是哪里来的野小子!
屈承南不屑:“臭矫情。”
牧恒田给自己擦完碘伏,拉过屈承南的手,他指骨上有擦伤,手背被割开一道不小的口子,正往外渗着血,挺骇人的,但不是牧恒田打的,是他自己刚才不小心碰伤的。
牧恒田看着这修长的六根手指,灵机一动,坏笑一下,把那一小瓶酒精全都倒在了屈承南的手上。
屈承南差点弹到九天云霄之外。
“牧恒田!!”
他疼得龇牙咧嘴,死死掐着牧恒田的大腿根发泄。
牧恒田疼得脸都青了,但屈承南死抓着不松手,牧恒田直接滑跪了,他真的拿屈承南没办法:“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屈承南随即松开手,又问道:“你们不是说要带我去德伦大厦参观吗?”
牧恒田哼了一声:“谁叫你购买力太强,硬生生把我们的行程延后了两个小时,太阳都蔫了。”
屈承南抬头看了看天,牧恒田说的没错,夕阳西下,天空变成了漂亮而沉重的粉紫,连带着高楼的玻璃幕墙也染上了这耀眼而美丽的颜色。
牧恒田侧头望向他,望着他被粉紫夕阳感染的侧脸,突然轻声问:“怎么想去德伦大厦?”
屈承南也看向他:“不是说德伦大厦是州长处理政务的地方吗?”
牧恒田笑了声:“怎么?你想见他?你很崇拜他?”
屈承南:“想见是想见,不过谁稀得崇拜这种傻逼政客?我只是很好奇。”
牧恒田眨眨眼:“好奇?好奇什么?”
“好奇州长的权力能有多大,整个德伦都是他说了算吗?”屈承南哼哼道:“等我当了州长,看谁不顺眼我就把他们抓进监狱,用带倒刺的棍子抡成肉酱。”
牧恒田怀疑自己的耳朵,疑惑:“你说什么?”
屈承南读书少,他眨眨眼,很真诚地发问:“当了州长难道不是想杀谁就杀谁吗?”
牧恒田:……你是阎王点卯还是脑子叫驴踢了?
牧恒田只当这是个见识短脑子也短,也就是长得好看点的毛头小子。
他什么都不懂,他不和他计较。
他扬扬下巴:“走不走,去吃饭?带你交朋友。”
屈承南冷笑:“吃完饭也给你报销。”
牧恒田深吸一口气,一时间胸闷气短。
“你到底走不走?!”
“你给我叫个幻影来我就走。”屈承南顿了顿:“迈巴赫也行。”
他抱着手臂,高高在上:“我只坐一千万以上的车。”
牧恒田:……
二十分钟后。
一台全新迈巴赫普尔曼S680停在他稳稳面前。
牧恒田为他拉开车门,微微一笑,伸手向车内:“请吧,屈少。”
……
屈家前几年对外放出一批高利贷,屈承南现在就缺机会表现,于是自告奋勇去讨债。
屈母挺惊讶,毕竟没有哪家小少爷会主动亲自触碰这种灰色地带。
屈承南笑:“我可不白干啊妈妈,讨回来的债要归我,我很缺钱的。”
屈母这才惊觉,还没有正经地给过孩子零花钱,顿时觉得羞赧。
屈少庸沉思片刻。
前几天大儿子跑来告状,控诉这个亲弟弟,是如何在商场让牧家和贝家的小子给他买东西,事后还振振有词,自以为是的样子简直丢尽了屈家的脸。
屈少庸闻言蹙了眉,心里也觉得这个二儿子,身上满是令人厌恶的自以为是,野心过于外露,几乎不掩饰,一点也没有他们屈家人的含蓄、内敛。
直勾勾打量人的眼神也让人觉得不适,再加上那自负与傲慢的性格,和本身除了外貌以外的平平无奇,与另外两个品学兼优的儿子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就随他去吧,讨回来的债给他做零花钱。
他点点答应:“可以。”
一帮人高马大的保镖呼啦啦闯进家里,屈承南压轴似的站在家门口,他穿着一身蔚贴的黑西装,双手插裤兜,戴着墨镜,面无表情,俨然是黑/帮家的小少爷。
债务人跪地求饶:“我真没钱啊!”
债权人反手给他一耳光:“李富贵儿,你真行啊!欠钱不还你也有脸活着!”
屈承南摆足了纨绔子弟的姿态,插着兜四处在房子里晃荡,周围人都瑟瑟发抖。
最后在转头时突然一定,视线落在这家女主人的身上,女主人被吓得睁大眼睛,瑟瑟发抖,“你做什么!”
他趁其不备,一把将女人耳朵上的坠子撕下来,行云流水地塞到自己兜里。
女人捂着耳朵,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保镖摁在地上。
屈承南垂眸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不禁轻笑了下。
他转身,反手给了男主人一耳光!
他手指勾着那带着血的金耳坠:“老贱人,没钱还给你媳妇儿买金子?”
保镖搬来椅子,屈承南优雅地坐下,他将墨镜推到头顶。
“你们看过莎士比亚的戏剧《威尼斯商人》吗?”
众人都不解。
“在那里面,安东尼奥因为没办法偿还债务,夏洛特便要割下他的一磅肉,作为还款。”
众人闻之色变!
“我觉得很有道理啊。”
“你们家欠了我们家这么多钱,你们一家三口,不得一人割一磅肉下来?”
那家的男人立刻跪下求饶,乞求屈承南放过全家老小。
他翘着二郎腿,叼着烟,伸出手掌,“我数到六,没钱就割肉。”
牧恒田听说屈承南去抄家了,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保镖们往下搬东西的场景。
屈承南从楼上下来,他的黑西服被某种液体洇湿了,袖子上也有红血印记,他似乎很嫌弃,把便把外套脱了下来。
牧恒田照着屈承南的后背来了一掌:“你真行啊,为了钱什么都干!”
屈承南吐出一口漂亮的烟,他瞥了牧恒田一眼,一沓钞票扔在他身上:“我说了,不占你们便宜,说到做到。”
牧恒田接住钱,笑:“老二,别拿钱侮辱我。”
屈承南最瞧不上他这幅不为金钱所折服的清高样儿,搞得别人多俗气似的。
这么清高,怎么不把家产全捐了?
“牧恒田你又在这装什么孙子?我叫你去贫民窟住几天我看看你还装不装了!”
牧恒田哭笑不得:“你不骂我能死是吧?”
“你天天干这种叫人恶心的事情还不允许我说了?就你有钱,就你清高,就你看不上这点儿钱,我最烦你这副装劲儿!”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到底是你朋友还是你养的小情人啊?”
牧恒田语气软下来,因为他发现屈承南敏感得要命,引爆点多而密,并且吃软不吃硬,稍有不顺他能炸死你,这种,得顺着毛撸。
“我不是这意思,是我觉得给你花钱是我的荣幸,不需要你还。”牧恒田柔声道:“我对你的好是无偿的。”
屈承南看向别处,不理他。
“哎呀——”牧恒田拉起他的手,温声道:“走吧,我们去逛街。”
屈承南高贵地瞥了他一眼,“我只……”
“是迈巴赫。”
屈承南被哄美了,他把自己头顶的墨镜摘下来,插到牧恒田的两耳上,随即拉着牧恒田的手跑起来。
走吧!
是夜,德伦主校的全套校服躺在屈承南房间里的床上。
屈承南将上衣拎起来端详:“果然是大城市,有钱人,校服都是西装,洋气。”
综测成绩下来了,总分1050,屈承南考了528,位列全年级、也可以说是全校倒数第一,跌破了德伦主校近十年来的最低成绩。
那天在餐厅,屈承南简直成了明星,外貌英俊又漂亮,的确惹眼,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大家都想看看那位跌破了成绩记录的神人到底长什么样。
贝律恩端着餐盘凑过来:“我靠?屈老二你怎么回事?你破纪录了知道吗?”
屈承南简直头大,他忍着拿筷子砸贝律恩脸的冲动,不耐烦道:“我不会做,不行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贝律恩:“不会做也不至于考成这样啊,这样吧,我教……”
屈承南越想越气,反驳道:“你好歹还是个大富豪的儿子,怎么也这么没见识?没见过学习不好的人?”
贝律恩:“我不是这……”
屈承南:“你是不是站在天上太久了所以看不到地上是什么样子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这群少爷小姐一样,天生就能躺在金色的摇篮里,家里的佣人都围着你们转,钢琴网球骑马高尔夫什么都会!”
你们这帮有钱人,凭什么这么天真?
屈承南气急了,但他却蓦地笑了下,那笑容讽刺。
“啊——是是,你们一个个都是精英,我不一样,我就是从小镇来的,论教育资源,我可比不过你们!论起学习成绩,我更比不过你!满意了吗?你们就继续高高在上吧。”
屈承南越想越恨,越来越不甘心,胸腔起伏地盯着贝律恩,他被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逼得喘不过气,他想挥起镰刀把他们都砍死!
屈承南站起来转身走了,留下贝律恩露出想要挽留的动作。
屈承南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海棠树,他气愤地踢了一脚海棠树,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了他的头顶和肩头。
太可恶了!
精致的皮鞋踏在青石板砖上,偶尔有学生路过。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身上,他享受关注,可不是这种看宠物看笑话一样的关注。
最让他上蹿下跳的是,看似混蛋不羁的牧恒田考了年级第七,四位数的高分,六科全A+。
白笠虽然脑子笨,却肯吃苦肯努力,所有人里,她是最努力的,就连在车上都在看书,做题。
成绩虽不是名列前茅,却也看得过去,不过照他弟白桢那位大魔王还是差了十万八。
至于白桢……他是三年级的,在榜首,从来没掉下来过。
牧恒田小时候因为生病,上学晚,比他大了一岁,他就当他是大脑比他早发育一年吧。
可就连贝律恩这个傻子,也是年纪前一百的水平,他们家亿万家产,他从小就拿最顶级的教育资源堆砌着,屈承南根本没法和他们任何人比。
屈承南人生里有数不清的让他痛苦的桥段,可要真论起最丢人的,那绝对是现在。
他决心自己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尤其是看着屈泽亭如此风光的情况下,而自己却首战大败,好一场开门黑,让所有人都看了笑话,屈承南气得握紧了拳!
那天放学后回到家里,他直接找上屈少庸:“给我请老师,我要补课。”
孩子求学上进,本来是好事。
屈少庸却在一瞬间蹙了眉。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孩子戾气太重,野心更是不低,为了利益没有底线。
他又想起这个孩子出生时,整个屈家的愁云惨淡,黑云压城。
那一瞬间的拧眉,屈承南看见了。
屈承南面上不动,眼睛却死死盯着父亲,无人在意的暗处,他握紧了拳头。
屈少庸还是答应下来,毕竟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孩子爱学习也不是坏事。
初来乍到就考了个倒数第一,谁能接受得了?
屈承南被分到了年级最末尾的Z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