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程课上,所有人都完成了课堂作业,在那里悠然自得地打游戏,只有屈承南还在焦头烂额,他根本看不懂电脑上的乱码,老师讲的他也听不懂。
他觉得自己前面十五年活得像个笑话。
如果不懂,人自然而然地会寻求帮助,这并不丢人,因为没有课上作业会被扣分,影响成绩。
初来乍到的屈承南也尝试着求助,可换来的却是少爷小姐们的或嗤笑或无视,他们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最后,他因为没有完成课堂作业被老师责罚了。
上流圈层最忌讳从中插队的不速之客,不管是私生子、养子……亦或者是屈承南这种——从小到大屈家不闻不问,自己舔着脸闯进宴会找爸爸妈妈的亲生儿子。
如果有一个这样的人出现在他们的圈子里,一定是受针对的那一个。
屈家都不重视他,外界又有什么理由尊重他?
比如,羽毛球或者其他运动课程上,大家两两为伍,结伴而行,唯有屈承南是落单的那一个。
再比如,他们把屈承南堵在厕所里,搬起一盆冷水来泼湿了他的全身。
屈承南张开嘴勉强呼吸,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又被一脚踹倒在地。
胳膊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那是有人在用针扎他,白皙的胳膊上渗出血来。
银环被人抓住,他整个人被强行提起来,屈承南知道这个人,Z班有名的二世祖,上次同屈承南发生了几句口角,因此怀恨在心,趁着这次屈承南落单,想找回场子来。
巴掌拍脸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不懂啊,你爸你妈都不要你,你还舔着脸闯你弟的生日宴,真是掉价掉得脸都没了,你猜你爸妈当时的心情是什么?见到你开心多一点?心疼多一点?还是震惊和愤怒多一点?”
巴掌声没有了,周围的笑声此起彼伏起来,有人从拿着细针直直扎进屈承南的后背,一下,一下。
屈承南摔倒在地,地上有水,所以很滑,他胳膊没撑住,脸重重磕在瓷板砖上。
他又重新支撑起身体,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抬头,死死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胸腔里燃烧起熊熊怒火,眼神里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阴狠。
他抄起一旁的棍子,要去杀了他们,要去和他们拼命。
不想,牧恒田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握住了他的腕骨,一种温热的质感裹挟了他,他制住他蠢蠢欲动的手:“乖,我们来处理。”
贝律恩站在门口,拦住要扬长而去的几人,他揪起领头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墙上。
“你打他哪了?啊!”
众人看见牧恒田和贝律恩,顿时吓得你看我看,动也不敢动,他们两个威名远扬,是出了名的德伦小霸王。
牧恒田和贝律恩压着他们一个个给屈承南道歉,同时狠狠揍了这帮人一顿。
待到众人走光,牧恒田看他眼睛通红着,眼眶里打转着眼泪的样子,竟一时看得愣了。
也是,初来乍到就被排挤,他比别的小孩都要敏感,应该更难受才是。
他从兜里拿出纸巾,为屈承南擦拭眼泪。
“欸,别哭别哭……”
屈承南的脸被磕出一个淤青来,他捂着被扎伤的胳膊,红着眼看牧恒田:“我不是舔着脸来的。”
牧恒田叹了口气:“我知道。”
“我就是学不会……我跟不上他们……”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真的。”
“我是屈家亲生的孩子,真的。”
“我知道。”
屈承南却下意识反驳:“不,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我的。”
你们这群臭金环,根本不懂我的痛苦。
第104章 暴君谈恋爱(4)
从那以后,屈承南开始他的恶补之路,口语不好就每天对着,一遍一遍地读、背、一遍一遍地纠正,直到能完整地、口齿清晰伶俐地读完一整篇阅读。
数理化不好,屈承南每天每科都刷一套卷子,有错题当天解决从不遗留。
不会玩电脑,他请来编程老师从0教起,每天都抽出一个小时来完成编程作业,打字不利索,他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对着电脑写3000字的文章。
出身乡野,没有特长,没有礼仪,他就报了钢琴班,并请来礼仪老师专门辅导他。
偌大的橡园在夜晚里,隐入黑暗中,所有人都陷入休眠,只有二少爷房间的灯还亮着。
除了私教的狂补恶补以外,牧恒田他们几个也经常聚在一起和他一起写作业。
白笠这个温柔心细的丫头,特别热衷于给他的手涂甲油、贴甲片,因为他有十二根手指,数量多且手生得修长又好看。
他也乐得自在,他喜欢被别人服务,美甲也是服务业,但他不要长指甲,影响学习且不美观。
再后来,Z班的羽毛球课上,屈承南不再显得格格不入了,因为牧恒田会逃课来陪他,牧老三和屈承南不一样,是从小千宠万爱长大的,有这层因素在,没人敢招惹他。
因为有牧恒田在,周围人都不敢在对他怎么样了,每次牧恒田一来,屈承南都特别高兴,他会用轻蔑地眼神扫视周围人,看吧,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之后,他的成绩突飞猛进,在本期末杀进入了F班。
这天晚上,理学院举办了联谊会,地点在学校大礼堂,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参加。
年轻的Alpha和Oga在一起跳交谊舞,彼此之间散发着青春的荷尔蒙,粉红的泡泡要溢出来。
何梵当时在场,他本来在和朋友聊天。
后来无意间一瞥,看到屈承南孤零零一个在角落里,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面上。
一束光打在他身上,周围是暗淡的,唯有少年穿着好看的西服,身体高挑修长,衣服版型好,勾勒流畅的腰线和平直的肩线,适个盘靓条顺的帅哥。
那张脸……一对长眉,一双美目,眼睫垂下时纤长而显矜贵。
最重要的是,是眼底的那颗泪痣。
他跳下吧台,走过去,对屈承南伸出手:“我和你跳吧。”
屈承南一愣,显然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好意,他望着何梵漂亮的眉眼,一时间竟然被定住了,心里却荡起别样的涟漪。
他不太习惯,只是慢慢地伸出手掌心,何梵一笑,重重搭上他的手。
礼堂中央,他们伴随着舒缓的音乐跳起舞来,周围是其他跳交谊舞的人。
何梵惊讶:“你跳的可以啊!”
屈承南点点头:“嗯。”
屈承南表面高冷,心里得意的哼哼,为了此次联谊会,他可是在房间里支起平板,对着空气偷偷练习了整整一周!
屈承南低头望向他,他低头望着屈承南的舞步,他们互相低头望着对方。
伴随着音乐,屈承南轻声笑了一下。
跳完一整支舞,他们互相行了屈膝礼,远处何梵的朋友在给他们喝彩。
屈承南小声道:“谢谢你啊。”
何梵故意逗他:“屈老二大点声!”
屈承南:“爱听不听不说了!”
跳完舞,屈承南美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绅士,他提出送何梵回家的请求,只是何梵还有其他事,需要耽误个十来分钟,屈承南在礼堂外等着他,觉得无聊了,就坐在台阶上打起了游戏。
突然眼前盖上一片阴影。
“你在干嘛?”
屈承南抬头,与牧恒田那张大脸对视。
牧恒田身后的贝律恩哈哈大笑,指着他嘲笑:“不会是没人和你跳吧!”
屈承南瞪他一眼,想到自己与何梵的完美收场,又得意地勾了勾唇,不去理这贱人。
牧恒田听见贝律恩这么说,直起腰来,鬼使神差地说:“我和你跳吧。”
屈承南:……
“两个Alpha怎么跳?”
牧恒田:“两个Alpha怎么就不能跳?”
他无奈摊摊手:“谁叫你孤雪寒梅独树一帜,没人和你跳,我只能勉为其难地和你跳喽。”
屈承南冷笑一声,“滚蛋吧,说我讨人厌就直说,还拐弯抹角地说什么独树一帜,谁稀得和你跳这个破舞,你个臭金环嘚瑟什么?”
牧恒田诧异:“你又怎么了?”
屈承南:“这是你邀请别人跳舞的态度吗?”
牧恒田一只脚踩在他面前的台阶上,少年俯身,手肘支着膝盖,绅士地对他伸手:“这位英俊的小生,可否与我共舞一曲。”
屈承南:“不。”
牧恒田:……
时间飞速,屈承南来到德伦已经有小半年了。
这天是白笠的十七岁生日,也是她的双胞胎弟弟,白桢的生日。
可是白家并没有对外发出生日邀请函,具体的缘由,外界不得知。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白桢去国外参加射击锦标赛了。
双胞胎,人都凑不齐,再办又有什么意思?
她不得父亲疼爱,是贝律恩几个心照不宣的事实。
外界不知晓,要好的几个发小也只当没有这件事。
可到底这从小到大的轻视,有没有在这个温顺的女孩心里刻下烙印,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知道。
白家家教严格,白桢回不来,白复群也不允许她出门与朋友庆祝。
可白笠老实怯懦,不代表她周围的人是安分守己的。
就比如屈承南,他可太看不上白复群这只臭傻逼了,仗着自己打过仗,身上有几个弹孔,就牛逼哄哄地不拿正眼看小辈们。
等他八十了再试试呢?
到时候看谁牛逼。
再比如贝律恩,这个混账,他窜拖着白笠晚上偷偷溜出去庆祝。
是夜,白笠公主艰难地爬上别墅墙头,牧恒田和贝律恩底下伸着手接她。
屈承南在一边望风,他穿着个黑色连帽卫衣,插着兜,摆着混蛋的二八步,在风中依旧潇洒、帅气。
……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屈承南贝律恩玩猜拳,灌了对方太多酒,喝得鬼迷日眼,不认东西,只举着麦克风深情对唱。
眼见着越唱越动情,越凑越近,到最后互相把自己的麦克风递给对方唱,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所以我求求你!!”
他俩相互搀着跳起了华尔兹,左脚绊右脚,左右甩头,已然陶醉。
疯了吧?
白笠举着手机,和何梵笑得人仰马翻。
牧恒田不忍直视。
一曲结束,他俩抱在一起,互相拍对方脊背,喊着哥和弟,仿佛要义结桃园。
两个人跟双胞胎王子似的,在白笠面前,将手放在胸前,纷纷行绅士礼。
“祝贺!白公主福如东海!”
“祝福!白公主寿比南山!”
白笠哭笑不得:“什么啊!你们应该祝我青春貌美!祝我有钱有势!”
酒也喝了,蛋糕也切了,生日歌也唱了。
白笠美滋滋地在那拆好朋友们送给自己的生日礼,在场的都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最了解她的喜好——
贝律恩送的一只缀满了帕拉伊巴的大白金手镯,牧恒田给的是一只限量款鳄鱼皮。
何梵按她的尺寸找设计大师定制了款缀着数十颗圆润珍珠与碎钻的高跟鞋。
屈承南的最重磅,送了一款收藏级的水果锦囊项链。
白笠从小就喜欢这些奢侈品,喜欢宝石,爱穿高跟鞋和公主裙,最喜欢的动画是芭比,但家风严格,白复群身份在那,也不喜欢她作奢华风,所以她几乎不买奢侈品,平日里穿着朴素,做事也谨小慎微。
但在朋友面前,就不必如此。
她高兴得在包厢里手舞足蹈,急匆匆找侍者拿镜子来试戴。
他们看着她笑颜如花,也都心情愉悦地笑。
贝律恩喝醉了,原本还晕乎乎的,躺在一边,将将睡死过去。
一瞬间灵光乍现,他爬起来,激动提议:“我们去爬山吧!”
牧恒田匪夷所思:“喝酒了还爬山,不要命了?”
屈承南嘴里总骂贝律恩是混蛋,冤孽,但每每贝律恩想出什么奇幻的野招,他就是第一个附和的。
他理直气壮地一拍牧恒田的大腿:“干的就是不要命的活!”
天幕深蓝,月朗风清。
屈承南趴在栏杆上喘气,他真的觉得自己牛逼坏了,喝了这么多酒,竟然还有力气爬山。
“我厉害吧?”
牧恒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屈承南缓过劲儿来,他仰头看着漆黑却又点缀着闪亮星星的夜幕,又看着硕大圆盘的月亮。
他吹着凉薄的山风,因为醉酒而导致的身体发热开始消失,身心都舒畅起来。
他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牧恒田:“什么?”
屈承南大手一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牧恒田笑了:“你这句太宏大了。”
屈承南又重新趴回栏杆上,两眼一翻,切了一声:“你有文化,你说。”
“中夜卧山月,拂衣逃人群。”
“听不懂,不知道。”
牧恒田悠然道:“夜半独卧山间,逃离尘世纷扰,多符合我们现在的处境。”
他弯腰凑到屈承南跟前,“你夸夸我呗。”
屈承南把头一偏:“不夸。”
牧恒田望着他的后脑,笑了下,也不恼,问:“那你说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屈承南指指自己,“我的梦想?”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啊。”
牧恒田:“嗯?”
他笑了下,解释道:“我未来,要成为一个世界级的大人物。”
屈承南往天上一指:“能有一天,位高权重!一字一句都能左右世界发展的方向,做全世界的焦点!对,就是这样一个人。”
牧恒田一听,笑道:“行啊,到时候我就当你的副手,我们一起。”
贝律恩突然冒出来,插在两人中间,像个幽灵一样嘿嘿一笑。
“你们干什么呢——?”
“我们在说梦想,你说说。”牧恒田将拳头当做话筒,递到贝律恩嘴边:“抛开家里的安排,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