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
贝律恩瘪瘪嘴,说:“过好当下呗。”
屈承南转头,诧异:“什么?”
“过好当下啊,努力享受世界的美食美酒与风景,享受生活啊……欸,下个月我们去北欧灵大陆坐驯鹿雪橇,看极光吧!然后下下个月再去沙漠探险!”
屈承南不屑地嗤了一声:“说得真轻松。”
不愧是新瓦德的小太子。
出生便坐拥金山银山,名下的游艇、飞机、基金、房产数不胜数,芙城人人见了都得弯下腰去恭维,还有一对爱他的父母。
从来不知忧愁为何物。
贝律恩觉得,所谓天赋,就是上天赐予你的某种东西。
所以贝律恩说:“我觉得庸庸碌碌也是一种天赋。”
“活在当下,吃喝玩乐,这是于我而言的梦想,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的抱负,也不觉得自己是一块好雕琢的璞玉,虽然我爸妈老是对我抱有一些宏大的期望,觉得自己儿子未来能扶摇直上九万里……你不知道我爸抽我的时候有多疼!”
其实也不奇怪,谁家爸妈不对自己孩子有童模滤镜?
他们都觉得自家孩子以后能凿穿地球。
但贝律恩其实很认得清自己,他不愿意去名利场、政治台上证明什么,和谁谁去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政治场上动荡不安,那些都是随时会泯灭的虚无。
他就是贝律恩,不是司长,不是财长,不是总理事,更不是谁的幕僚。
他继续道:“况且,谁知道下一秒,或者下一个小时,会不会从天而降一坨鸟屎,砸在我们头顶!”
“然后我们——咔嚓!就死了。”
贝律恩装模作样,把手放脖子上一抹,歪头,翻白眼,吐舌头。
真是,有钱有物,无忧无虑,赏心乐事无辜负。
屈承南看他不爽,阴冷下去。
牧恒田笑着说:“那你不要你家新瓦德了?”
贝律恩一只手撑着栏杆,懒洋洋道:“不是不要,是我啃我大哥和我大姐就行了,我让他们养着我。”
屈承南心道:天真。
怎么可能做一辈子的兄弟姐妹。
更何况是新瓦德这样一个商业大帝国,未来创始人一死,还不知道要怎么夺权和抢财产呢。
牧恒田也玩笑道:“我哥也说要养我一辈子,我可不服气。”
贝律恩:“我特别服气,我可不是做生意的料,让我做生意,第二天新瓦德就赔干净了。”
牧恒田和贝律恩在一边,一个劲儿叭叭着聊天,竟然聊起了自家的哥哥姐姐。
而屈承南却在冥冥黑暗之中,注视着贝律恩脖子上的金环。
贝律恩是铜环和金环生下来的金环。
他屈承南是两个金环生下来的银环。
贝律恩是他们家唯一的金环。
而屈承南是家里唯一的银环。
就算在黑夜,那一抹金,以及金上的红,仍然惹眼,仿佛永远不熄灭的永恒火焰。
生来的尊贵,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无法改变,都依旧能得到别人的视线。
过好当下。
呵……
屈承南偏过头去,不看他们,努力掩去眼底的阴沉,仿佛是独自一人盯着远山那辽阔的风景发呆。
下山的时候,何梵一个不小心把脚崴了,当即就掉了眼泪。
屈承南勾唇:“真行啊。”
何梵摸着胸痛的脚踝,哭着说,“你还落井下石!”
屈承南往下走了两步,在他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屈承南背到半山腰就累了,但他太要脸了,嘴比金刚石还硬,又背了一段时间,这才换了贝律恩背。
青石台阶的山路上有一段平地,屈承南开始自己走。
或许是脚麻了没力气,他脚下一斜:“啊——!”
整个人都栽倒趴地上了。
牧恒田:……
白笠:……
“啊……”
屈承南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猛猛拍了牧恒田后背好几掌。
牧恒田蹲下检查他的脚踝,扭伤了,但是只能等下山。
牧恒田在他前面蹲下:“上来。”
屈承南趴在牧恒田背上,用拳头使劲锤他后背,羞愧难当:“丢死人了!”
“丢什么人,谁能有这殊荣让我背?”
屈承南冷声道:“放我下来。”
牧恒田哎呦一声:“我的殊荣我的殊荣行了吧……”
没一会儿,后头就不闹腾了,一阵暖融融的静谧。
牧恒田低头笑了一下。
这小子,竟然趴他背上睡着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到了山下,司机已经在等候着了,这群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胡闹!
还有一位意外的客人。
路灯之下,白桢倚靠在一辆库里南旁,他里面穿了件灰色卫衣,帽子套在头上,压着乌黑的额发,半遮住利落锋利的眉眼,周身散发着冷风般的气流。
出发去爬山的时候,白笠为了拍美照,手上还戴着贝律恩给的帕拉伊巴手镯,没摘下来。
此刻,她却下意识将手往后掩了掩,生怕白桢看见似的。
白笠心里别扭。心道这人怎么偏偏这时候来,真是浇坏人的好心情。
她把白桢当做自己的对手,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这么奢靡混账的一面。
屈承南半路就醒了。
他不喜欢白桢,站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牧恒田的肩膀,张口就来:“呦,这不白家的耀祖吗?”
白笠嘶了一声,一边瞪他,一边掐了他腰上一把,叫他胡言乱语!
屈承南指着她:“白笠你敢忤逆我,你给我等着……”
牧恒田从背后把他抱走:“你少说几句!”
白桢来到她面前,他个子高,和姐姐差了一个头,这让白笠不得不仰头看他,让她非常不爽,觉得自己和弟弟差了这么大一截。
可这不爽还不能骂出来。
白桢没说话,只将自己的白色牛仔外套脱下来,给白笠披上。
黑天深夜的,有风,冷。
他利落地牵起姐姐的手,拉着向库里南走去:“姐姐,回家吧。”
还是牧恒田客气,给满嘴鸟语的屈承南锁车里,又转过去和白桢寒暄了几句,嘱咐他们路上注意安全,还祝白桢也生日快乐。
白桢淡淡地嗯了一声。
或许是喝了酒,也或许是爬山累得够呛,屈承南的情绪蹿高又跌低,他又睡着了,且睡得死死的,都到家了,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牧恒田侧过身,用手指勾了勾他的脸颊:“南南?”
屈承南呼吸平稳,合着漂亮的眼睛,只留下纤长而乌黑的眼睫。
牧恒田在黑暗中盯着他,不禁宠溺地笑了。
……
屈承南不是第一次注意到,何梵看他的眼神不一般。
这学期,他们班与何梵班的羽毛球课安排在了一起,所以不用牧恒田,屈承南也有伴了。
有一次,屈承南的羽球过网,何梵没接住,还不小心滑了一跤。
屈承南跑过对面将人扶起来:“为什么你接球的时候一直在看我的脸,你走神了啊?我就这么好看,让你念念不忘?”
他自顾自地与何梵讲话,等他反应过来时,何梵却是抬着头,眼睛动容而失神地望着他的脸,那表情,仿佛痴了一样。
屈承南吓了一跳。
不过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直接将他想了两天的问题问出了口。
“何梵,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何梵也是一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凑近,吻了屈承南的泪痣。
屈承南捂嘴故作惊讶:“何梵你真的喜欢我啊!”
何梵面容羞涩,耳朵红了。
这下屈承南可真是美了,就连每天上学都得意地哼着歌。
看吧,就连金环Oga都被他的魅力所折服。
屈承南每天都往何梵的书桌里塞一株天竺葵。
并且每天都去找何梵说话,甚至于——他知道何梵喜欢赛马,并且经常出入赛马会,所以在何梵生日那天掏空了钱包送了他一匹顶级的弗里斯兰马。
屈承南后来回忆起二十一年前的那个午后,阳光盛烈地洒下来,牧恒田陪着他去马场挑马。
那匹马,可真贵啊。
几乎是掏空了屈承南的钱袋子。
他自己都不会骑马,唯一一次上马,没两秒就摔了,马蹄在他头顶踩踏而过,他吓得抱着脑袋大喊大叫。
应该叫马术,上流社会就都这么叫。
那次摔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上过马术课,之后的几次,都是看着牧恒田和贝律恩上马术课,看着他们穿着定制的马术服,骑着独属于他们的昂贵的马,贝律恩的马还是他爸高价空运来的的阿哈尔捷金马。
这匹价格高昂的马根本就不算什么
贝家在陀山还有一个私人动物园,里面都会富豪爱养的珍贵动物,有鳄鱼、薮猫、白孔雀、大象……贝律恩的宠物是一头来自非纳大陆的雄狮,它与贝律恩非常亲昵,一见到主人,便会扑上去使劲蹭,蹭得贝律恩一身毛。
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屈承南站在原地,腿抖成筛子。
而在这之前,屈承南连动物园都只去过寥寥几次。
他们家的钱多到屈承南无法想象。
他看着他们在马场上驾驭着高大矫健的赛马,跨越栏杆,来去自如,从容潇洒。
是十五岁时,屈承南在网上刷到的那种,上流豪门的公子哥儿的模样。
明明那时,他也只是一个刚刚来到有钱人家的小孩。
竟然舍得花将近几百万给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朋友,买这样一匹好马。
那是他自己都舍不得买的。
牧恒田看到他的操作,有些难以言表的事情困在他的口中,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想伸出手拉住他,叫他别这样,可最终还是化为一句叹息,没说什么。
就这样,屈承南与何梵陷入了热恋期,他这个人,一旦处于某种舒适的环境里,就会变得天真,他甚至想和何梵结婚。
直到那天——
第105章 暴君分手了(5)
那天,屈承南特意订了一束鲜花,打算送给何梵,庆祝他们在一起100天。
他还在铂骊公馆订了包厢,让何梵提前等他。
屈承南来到铂骊公馆预定的包厢前,刚打算进入,却听到了里面的交谈。
“何梵,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竟然找了个银环。”
屈承南的手顿住了。
何梵说:“我找谁和你有关系吗?你提他干嘛?”
那人自顾自说:“银环就银环,还是屈家那个不速之客,不速之客就不速之客,还是个不学无术的,你……”
何梵没听他说话,起身径直走向门外。
打开门,碰上了一直站在门口的屈承南,他的瞳孔抖了下。
屈承南直接越过何梵,冲里面的人说:“你是谁?”
这个人一看看过去,便是玉树临风中透着某种慵懒,绝对就是某家的少爷,他不认识,或者说,他不认识除了德伦的别的地方的少爷。
那人朝他看过来,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最终落在他脖子上的银环上。
屈承南想撕烂他的脸皮。
那人直接越过屈承南,对何梵说:“何梵,我说的没错吧?”
屈承南当场就火了:“你什么意思?”
不想,那人直接站起来,给他来了个拥抱,屈承南愣住,那个人搂了下他的腰,下巴垫在屈承南肩上。
他说:“很高兴认识你,承南。”
那个人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走得很利落,利落到屈承南还没来得及同他理论一番。
那人走后,屈承南抓着何梵的手腕,说:“刚才他说我,你为什么不反驳他?”
何梵诧异:“你听到了?”
屈承南冷笑:“怎么,敢做亏心事,不敢让别人知道吗?什么叫你提他干什么?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不能往外说吗?你就这么羞于护着我?”
何梵诧异:“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只是……”
屈承南盯着他,一字一句质问:“你为什么不替我讲话?而是选择逃避,刚才那个人是什么高贵的人吗?让你不敢反驳?你们何家也不是能让自家少爷在外做出退让的人家吧?”
何梵被他一连串的话怼的哑口无言。
屈承南一把将怀里的花摔在地上,震得花枝乱颤。
“还是在你心里是我根本不值得你与他对峙,你也觉得我是银环,配不上你,你想玩我,是吗?”
何梵被说地也来了火气,可他没有发火,而是绷着下巴,盯着屈承南说:“如果你自己是这么觉得的,那我无法反驳。”
屈承南握住他的手:“银环、不学无术,不速之客,很多人都这么说吗?”
何梵望着他难过的眼睛。
他太迷恋这双眼睛、这颗泪痣、这张俊美无暇的脸了,以至于每每沦陷其中,失去理智,做出一些错事。
屈承南也意识到自己过激了,难得放下脾气去解释:“不是的,我已经在努力了,我会考上首都大学的,真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首都。”
何梵收回视线,垂下眼,面无表情:“我们分开吧。”
屈承南盯着他,他在何梵眼里看不到一点喜欢。
“你早就想跟我分开了,对吧?你玩我,对吧?”
何梵深呼吸了一下,他说:“我打算出国了,我不去首都。”
“何梵,你去死吧。”
何梵怔住:“你说什么?”
屈承南突然发作,拽起何梵的金环,将他惯在墙上,差点将整个人都拎起来。
“不喜欢我,看不起我,你就去死。”
“听见了吗?我叫你去死,你和刚才那个人,都去死!”
屈承南仿佛又回到了在普因州的那段时间,尊严再一次被按在地上摩擦,这群贱人。
原来何梵真是玩他的,他不喜欢他,所以可以轻易地提出分手,并且做到毫无波澜。
他对何梵付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