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粒红雨 > 110-115
的屈承南坐在办公桌上,亲手为甄少渊整理衣领。

    指尖漂亮,叫甄少渊僵站在原地,胸口发烫,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知道眼前站着的人就是整件案子的幕后黑手,也并不明白屈先生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举止。

    “甄律师,年轻有为,叫我刮目相看。”

    “……先生,过奖了。”

    屈承南垂着眼眸,将衣领整理的妥帖极了,他直接说道:“跟我做事吧,少渊。”

    甄少渊被这直白的话语冲击到了,他拒绝的抱歉还没说出口。

    屈承南就又说:“我们银环本来就应该是站在世界顶端的,你看你这么优秀,长得那么盘靓条顺,在职场上肯定有不少金环给你下脸吧?”

    甄少渊没说话,他默认了。

    法律这一高端行业,向来是金环的领地,银环闯入金环的地盘,总会受到一些排挤和异样,其他行业亦是如此。

    “他们金环算个狗屁?仗着自己出身好,高高在上,不拿正眼看人,我告诉你少渊,别人看不起我们,这没关系,我们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你这么优秀,跟着我,我们联手一起,还怕教训不了那帮久坐象牙塔的金环们吗?”

    “我们一起,未来的合议国,包括世界,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天上地下!都是我们银环的天下!”

    甄少渊表情怪异:……

    “你来做我的幕僚,未来我做了州长,保你以后青云直上,好不好嘛,少渊。”

    站在门口的角度,屈承南坐在办公桌上,甄少渊站着,两个人离得很近,仿佛是屈承南主动的贴过去,轻轻地碰了甄少渊的唇,是蜻蜓点水的暧昧。

    傅赢矗立在门外,仿佛一具燃烧的枯木。

    甄少渊指尖抖了几下,他僵硬地后撤一步,正色道:“抱歉,屈先生,我收下你的善意邀请,只是我目前还没有从政的打算,我对我目前的工作很满意……”

    屈承南漠然地盯着甄少渊。

    甄少渊也看着他,正气不畏。

    半晌,屈承南挥挥手,扫兴似的。

    “那好吧,甄律师,既然你不想,那我也不愿意强人所难,只是会很可惜,你走吧。”

    那时他的确想将甄少渊收归麾下,只是甄少渊不愿意,他也不好为难人家,更不好逼着他辞职跟着自己,否则,就算跟了他,也难保忠心耿耿。

    至于后来,甄家发生了变故、傅赢将甄少渊踹下神坛,他也就懒得再给眼神了。

    晚上卧室里漆黑沉沉,屈承南躺在床上,手臂搁在额头上,睁着眼睛,面对着黑暗,没有入眠。

    他在想事情。

    其实,从生下孩子的多年之后,在经历了如此多的背叛与变故,尤其是得知屈知阁屈知玺兄妹不是他亲生的之后——

    屈承南有了一瞬间的后悔。

    后悔将那个孩子丢在普因的夜晚自生自灭。

    如果当初他把那个孩子留下来,亲自抚养长大,他做那个孩子唯一的亲人,那个孩子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们相依为命,或许会是比现在要好的光景吧。

    最起码,他还有一个身上流淌着他本人的血的亲人。

    可是没有如果。

    屈承南从来不后悔丢掉他。

    重来一次,依旧如此。

    第114章 暴君的血脉(14)

    再一次遇见凯西,是在芙城的一间私人诊所,屈承南那段时间忙着竞选,头疼失眠都比较严重,在朋友的推荐下去了凯西那里。

    十几年过去,这位医学博士生沉稳了不少。

    他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屈承南喊她大姐,凯西为他倒了杯热水,这个曾经热心热情的女孩喜欢在业余时间喝红酒,但这是公共场合,她与屈承南是医患关系,请病人喝酒实在是不地太地道。

    凯西打量了他两眼,扶了扶眼镜:“那个孩子呢?”

    屈承南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两条长腿大摇大摆地架在凯西办公桌上:“被我丢了。”

    她还算了解屈承南这个人,当初怀着他的时候便扬言要杀了这个宝宝,又因为见惯了风风雨雨,所以凯西对屈承南的回答并不惊讶。

    屈承南看诊所里就她一个人,突然觉得诧异,问:“你老公呢?”

    凯西苦涩地笑了下,“他已经去世了很多年了。”

    那年,莱恩前往M国首都出差参加医学论坛,被人撞死在了首都繁华的街道上。

    凯西经历了丧夫之痛,早已经没了当初举办派对时的活力,也不愿在这片亡魂之地多待,于是辞了职,做了几年无国界医生,穿梭在硝烟战火之下。

    后来从战场上退了下来,误打误撞来了繁华的芙城,开了这么一家小诊所。岁月静好。

    屈承南环顾了下四周,望着凯西,突然说:“我看你这小诊所除了几个老客户,也没别的了,这样吧,你跟着我,做我的私人医生吧,给你一个月一百万。”

    屈承南也正好缺一个私人医生。

    然后他就把凯西拐回家了。

    在这之后,州长选举如约而至。

    人都是以貌取人的动物,美貌最能俘获人心,屈承南能在州长竞选时获得支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长得好,眉目俊美非凡,又有一副道貌岸然的绅士做派,能够在一群年老矮小、长相普通或丑陋的政客里脱颖而出,让人眼前一亮,俘获更多Oga的春心与支持。

    再有一部分原因,那便是屈承南那能言善辩的口才,他深谙说话的艺术,从在德伦主校起,便是辩论队的骨干,从校内自己组队打比赛到州里舌灿莲花,一个人打得对面四个人哑口无言,只能不断重复之前的逻辑。

    再到和别州主校打比赛,打到全国高中生辩论赛决赛,虽然最后惜败,却也拿了最佳辩手,到了大学,更是明星级别的选手,和李脉组队参加国内外的比赛,打遍天下无敌手。

    所以,就算平日里吵架,牧恒田贝律恩白笠更是没人能吵的过他,经常骂得对面急头白脸瞪大眼睛喘着气,还偏偏不能反驳他一句,恨不得当场自闭割腕跳楼喝药!

    那极具有煽动力的演讲,让台下的群众群情激奋!恨不得冲上台把屈承南扑倒了!

    这正好弥补了屈承南作为银环,在大选时的劣势。

    就连对手都承认,屈承南是一位十分杰出的政治演说家。

    意外发生在那天,屈承南在德伦的另一个城市进行竞选集会演讲,他正讲到深处。

    忽然——

    在人群中爆发一声突兀的枪响。

    屈承南的视线被鲜血染红,他脑子嗡的一声,表情也变得茫然。

    四下尖叫恐慌,人头攒动,一切都乱了秩序。

    倒下前的最后一幕是,牧恒田和傅赢朝他跑来。

    这场刺杀差点要了他的命。

    即使这样,屈承南就在医院里躺了两天,第三天就不顾所有人反对从病床上爬了起来,非要再出去参加巡回集会,牧恒田和傅赢拦着他不让他去,屈承南雨露均沾一人给了一耳光,再不去我就输了!

    指着他们愤怒,你们两头王八羔子!果然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势必要向所有人展示展示他那屈承南不屈的灵魂。

    因此诞生了德伦历史上的世纪名画。

    屈承南病号服都没换,套着大衣就飒爽地迈上了台子,手上拿着输液用的杆子,牧恒田和傅赢在台下吓得心脏都骤停,屈承南一张脸比纸都白,却笑得花一样,冲下面挥手!台下的朋友们!我又回来了!你们好吗——!

    托你们的福!我没死——!

    把德伦人感动得一塌糊涂,泪流满面,纷纷给他投票。

    屈承南又趁这个机会开始给舆论造势,子弹打中胸口都没死成,莫非是天选之子?

    屈承南就是上帝派下来拯救德伦的圣子啊!

    最终的最终,屈承南击败了他的对手,那个金环议员。

    那年秋天,在枯叶的纷飞盘旋之中,德伦议会召开联席会议,经过全方位统计,州务卿正式宣布——

    屈承南阁下任德伦州第一百零八任州长,从今之后的五年里,统领德伦。

    屈承南从德伦大厦的台阶上迈下来,步履轻盈,一阵风刮起了垂在小腿处的衣角,他扬起手来,对底下的媒体与支持他的群众招手。

    有民众聚集在此处给他献花,一见到他来,纷纷尖叫起来,化身狂蜂浪蝶,涌了上来。

    保镖化身人墙拦住了狂热的人们,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只手,在他耳朵处别了一株天竺葵,屈承南笑逐颜开,握住了民众们激动的手,以示回应。

    摄影师眼尖手快,摁下快门,拍下这阳光明媚的一幕。

    这张照片拿了合议国的权威摄影奖,屈承南的意气风发,至今在德伦政治历史博物馆内展示。

    这之后,屈承南把自己关在橡园内,谢绝了所有来客。

    房间里窗帘紧闭,一丝光线都照不进来。

    他睡了整整一天,活了整整三十五年,他从来像那天一样没有睡得如此安逸,从白天到黑夜,无人打扰,没有噩梦与惊醒,也没有尸体与鲜血。

    十五岁时在小镇里招猫逗狗,曾经与周念偷偷进过普因的中央城区,穿着一双破帆布鞋,蹲在路边啃火腿肠,看着普因州长的豪华座驾在警卫车队的护送下绝尘而去,落得满身灰土。

    三十四岁,他站在德伦大厦的最顶层,坦然接受着媒体的长枪大炮,所有人为他的上位而喝彩。

    德伦大厦,可以俯瞰整个德伦的大厦,是绝对的上位视角。

    牧恒田推开了浴室的玻璃门,看到了躺在浴缸里的屈承南,浴室里非常明亮,却有着些许的雾气氤氲着。

    他靠在浴缸里,水到了胸口的位置,上面铺满了纯白的泡沫,有散落着些许弗洛伊德玫瑰的花瓣,一只膝盖在水面上突出着,膝盖骨的位置苍白里透着病态的红。

    他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已经被水汽浸润了,头发也有些湿润,雪白的脸颊微霞。

    他睡着了。

    眼睛垂下时,眼皮薄薄的,很是漂亮。

    权力令男人性感。

    此为真理。

    屈承南怕是睡熟了,微微仰着头,身体往下滑,眼看着要呛到,牧恒田赶紧过去扶住了他。

    “南南……”牧恒田轻轻出声。

    屈承南低低嗯了一声,身子还抖了一下,他醒了,只是十分困倦,微微睁开眼睛,整个人还懵着,半晌才看向牧恒田,眼睛起着雾,眼角透着红,带着一些天真的朦胧与酣意。

    他轻轻笑了。

    “……牧恒田,你来了……”

    牧恒田心头动了一下。

    只是这份温存还没存续两秒,屈承南朝冷冷打他一巴掌。

    “滚出去。”

    牧恒田滚出去了。

    屈承南没一会儿也出来了,他穿了一件白体恤和大短裤,三十五了,这么穿,也很少年风发。

    屈承南头上还盖着毛巾,抬眼看牧恒田。

    “我没吃饭。”

    牧恒田笑了笑:“我猜到了。”

    “做的什么?”

    “饺子。”牧恒田打开食盒:“我包的。”

    屈承南吃饺子不喜欢加调料,所以牧恒田直接夹起一个原味饺子送到了屈承南嘴里。

    十几年来,屈承南为数不多的一次给牧恒田好脸色,他坐在办公桌上,吃饭也不动手,只等着牧恒田喂。

    “下次我要吃带香菇的。”

    牧恒田温柔地对他笑:“好。”

    “接下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牧恒田说。“组建幕僚的事情,我可以帮你。”

    那场刺杀之后,屈承南侥幸捡回一条命,他在ICU里昏迷了两天,牧恒田进去看他的时候,心疼地直流泪。

    但屈承南并没躺多久,坚持要出去。

    牧恒田和傅赢都拗不过他,这导致他的身体没有养好,心脏落下了病根,不能再喝酒和熬夜,时不时要吃药,并随身携带着动态心电图,不好时还要吸氧,很痛苦。

    屈承南敷衍道:“再说吧。”

    他哪有时间休息,一上任就要组建自己的幕僚团队,即使牧恒田和傅赢肯帮他,他也一定要自己来,毕竟这帮人未来是要服务于州长本人的,牧恒田凭什么逾越,他真当自己是颗菜了。

    牧恒田主动凑上前去,轻轻吻了他一下,对此,屈承南并没有表现出排斥。

    反而垂了垂眼睫,似乎脑子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自己被亲了后,又笑了一下。

    那轻轻的一笑,好像一捧鲜花撞进牧恒田的怀抱,撞得满天花瓣飞舞,牧恒田失了神。

    牧恒田轻声说:“恭喜你,南南,得偿所愿了。”

    屈承南冰冷地抬眼:“叫我什么?”

    牧恒田顿了一下,温柔又无奈:“屈州长。”

    屈承南垂眸,微微扯了下唇:“这还差不多。”

    屈承南再抬起眼睛来,眼睛里有了些笑意,像星星。

    他主动亲了牧恒田。

    这个吻,很轻,但是足以让牧恒田回味很久。

    贱货。牧恒田。

    牧恒田的手臂撑在他的身旁,圈住了他,想要深深地吻住他。

    屈承南却捂住了他的嘴。

    “牧恒田。”

    “嗯?”

    屈承南望着他:“你说错了。”

    并没有得偿所愿。

    他恨的人还没有从世界消失。

    只是州长而已,并不值钱。

    人总是贪心,小的时候,他梦想成为精英,穿着西装马甲白衬衫,打着红领带,身后领着一群精英,到处出访,演讲,坐车都有保镖护卫,那模样,真是威风极了。

    但真正实现了之后,又觉得不过如此,州长算什么,手底下只有一支警卫队可以控制,权力有限。

    只有总理事,才有权利撼动整个合议国的军队,让所有军事基地的总司令听他调令。

    届时,他手里有人,要做什么,要打谁,谁还敢拦?

    他要入主易宫,做总理事。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赵既葶的祖宗十八代拉出来鞭尸。

    再把牧恒田的祖宗十八代拉出来示众……

    牧恒田有些痴迷地看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徐惠与屈泽亭留下的两个孩子,自然是留在了橡园,徐大道想争两个孩子的抚养权,被他三下五除二地打回去了。

    屈承南一点也不着急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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