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还是说,他们家贝岑轩喜欢上了听洄?所以求父亲来找他说?
仔细想想,这件事也并不奇怪。
听洄当时在仓库里毫不犹豫地为他挡了枪,同时也是听洄和徐大道交涉,让他们放走了他,不然他们根本翻不了盘。
自古以来总有美人为英雄折腰。
这很正常。
某天清晨四点钟,他推开卧室的门,身上穿着睡衣,他失眠问题严重,睡眠短,有时候起得会特别早。
走到书房准备一下工作,发现闵持十一点多给他发了条消息,傅赢也给他发了条消息。
大致意思就是,听洄把一个小孩打残了。
屈承南盯着这诡异的消息:……
他反手给闵持打了个过去,问他怎么回事,闵持便告诉了他鹿何的事,说是有个小子突然把渐渐堵了,说是爱而不得,要用强的,听洄姗姗来迟,差点把那小子打死。
正统三角恋。
屈承南一听这个,差点笑出来,根本没放心上,他打了个哈欠,往后一靠,把腿稳稳搭在办公桌上,惬意松弛极了。
唉,儿子啊,你这样英勇有魄力,那个叫贝岑轩的小子不得爱死你啊。
屈承南呼噜两把头发:“行了,没事就挂了,让傅赢去办吧,他知道怎么做。”
闵持哎了一声,“……还有个事。”
屈承南不耐烦:“有屁快放。”
“听洄……用枪,把那小子阉了……”
屈承南瞬间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长腿也收了回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可思议:“——你说什么?阉了?!”
闵持低声说:“对。”
屈承南挂掉电话,神情无比复杂,因为是清晨,这会儿寂静得离谱。
他伸出手指,奇怪地指着桌上的天竺葵。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屈承南正沉思着,牧恒田推门进来,见他在这里,便说,又醒了啊,再去睡一会儿吧。
屈承南哪里还有心情睡,让牧恒田洗漱穿衣服。
牧恒田说这么早?去干什么?
屈承南朝他走过来,将人三百六十度一转,推着他的背将人往外送,快快快,快去。
到底怎么了?
去医院接我儿子!
牧恒田点了下头,听洄病了?
管那么多干什么?速度快点,别墨迹。
两个人去了贝岑轩所在的医院。
于是正正撞见了病房里——林净崖给他儿子递汤的场面,而贝律恩也是温柔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这一幕,令屈承南面色瞬间阴冷下来,他转身就走了。
而牧恒田看出了他的情绪,快步跟上去。
“欸——长辈关爱孩子——很正常的——”
等回到橡园,屈承南抄起台面上一件古董天青釉砸在地上,碎片炸开。
“就是一碗汤……”
屈承南转过身来推了他一下,你有病啊!
“这他妈是长辈疼孩子的问题吗?我儿子都快让人拐跑了!”
的确是一碗汤,屈承南也不知道自己这股邪火是哪里来的,大概是和贝律恩沾边的一切都令他不爽。
他又想起来,自己那时刚当上州长没多久,在外出的路上,一辆小型货运迎面撞上了州长的宾利,车当场报废,发生侧翻,如果不是身旁的傅赢即使扑过来抱住他,那么当时的他就要丧命于此了。
傅赢也因此受了重伤,脸被车玻璃划伤,留下了一道长疤。
后来警署一调查,他才知道,原来那伙人是想撞贝律恩的车,结果认错了,撞成了州长的,离谱得让人发笑。
凭什么贝律恩每次都那么幸运。
就连他,也要为贝律恩的走运承担责任!
牧恒田尽力安抚他:“只是喝了碗汤,净崖不能就干巴巴的晾着听洄吧?”
屈承南反手掐着牧恒田的下巴,眯起眼睛,“所以是我的问题吗?是我小肚鸡肠不辨是非对吗?”
“既然如此,我可不能让他如愿,听洄这辈子,只能有一个身份,就是我的儿子,他永远都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方才,在病房里,屈听洄展现出了从未对自己父亲所有的温顺与乖巧。
人可以轻松地控制面部表情,但眼睛是绝不会说谎的。
看看那个眼神。
屈听洄刚才接着汤,望向贝律恩与林净崖,眼睛是亮的,受宠若惊的。
林净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听洄低着头,很听话。
那温馨的模样,活脱脱就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可那是他的孩子啊。
难道这个世界,竟然就真的没有一个能对他给予爱的亲人吗。
一想到这里,心里又止不住的难过与愤怒,他握紧拳头,冷笑。
他以为屈听洄是什么聪慧过人的紫薇星,却没想是个吃里扒外的野狗。
竟然是个这么没出息的,把他的脸都丢尽了。
当初怎么不被路边的真野狗咬死呢?
贝律恩与林净崖找到他时,他都没想过那么繁杂,直到现在,屈承南才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又是贝律恩。
又是贝律恩。
律恩呐,你的命怎么能那么好?
竟然连我的儿子都要抢。
他们对峙着,这时,屈随臣回来了,他应该是去外面鬼混了,看到自己二哥和牧大哥,喊了两声哥哥。
屈承南收起火焰,哼的一声,转身上了楼,留下牧恒田与疑惑的屈随臣在楼下。
在屈听洄向他提出要去普因探亲后,屈承南消下了火气,仔细想了想,还是选择带着屈听洄出了一次门,不过这次不是去应酬、社交,而是去玩,屈州长带着自己的儿子去山上露营。
在被赵既葶欺负后的十七年里,屈承南再也没有展开过类似的户外活动。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雾都山地处庞大的首都,而那时的屈承南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学生。
现在他们在德伦,而现在的屈承南是德伦的领袖。
没有赵既葶,没有贝律恩,只有父子,只有血脉。
妺山山顶的夜色很美,夜晚萤火飞舞,一轮明月挂在天边,缀着满天繁星,向远处深深一望,就能清晰地感受到旷野的寂静。
山间凉风习习,屈承南夹起烤肉放到屈听洄盘里,说:“其实你肯定更想贝律恩做你的爸爸吧。”
屈听洄罕见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显然是不太懂这个问题。……
他说:“为什么这么问?你才是我的爸爸。”
亲子鉴定,白纸黑字。
屈承南嗤笑一声,但终归到嘴的嘲讽没说出口。
“你真的喜欢渐渐吗?不是见色起意?不是意气用事?”
我就这么不好,让你恨不得去做别人的儿子?
为了做贝律恩和林净崖的儿子,竟然想出了追贝岑轩这一招。
你想入赘啊?
屈听洄低头摆弄着相机,“爸,你都不同意了,就说明这个问题在你面前没有意义,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不然要吵架了。”
屈承南看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死样子就来气,纳闷:“你在我面前就这么不耐烦吗?你就不能和爸爸好好沟通吗?”
屈听洄挺无奈,他说:“我没有不耐烦,爸。”
屈承南:“你听听你这语气,当事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除了和渐渐好,你提什么要求我没同意?包括你回家探亲,我是不是也同意了?换做旁的父母,都恨不得自己孩子与养父母断绝关系,我那么大度,你竟然还不满意,为了这个,你至于连句话都不和我说吗?你到底还认不认我是你爸?别人家的家长就这么好?”
屈听洄拧了一下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夹子夹了几块烤肉给屈承南,语重心长地说:“爸,你消消气,我没不认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你能同意我回去看妈妈,我很感谢,真的,只是我本来就不是活泼的人,没办法为你提供情绪价值,至于你问我的问题,我已经说出了明确的答案,贝叔叔不是我的父亲,我也没想过让他做我的父亲。”
屈承南盯着他,突然说:“那我要是同意呢?”
屈听洄顿了一下,“同意什么?我和渐渐在一起?”
屈承南点点头。
原本漆黑的眼睛仿佛若有光,屈听洄突然浅浅的笑了一下,说:“那我会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支持,我会和渐渐养你到老,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会给你敬茶,敬我的爸爸。”
可屈承南根本就不可能同意。
贝律恩和林净崖那么好,他们很会养孩子,甚至白锐小的时候抱着林净崖哇哇哭,说我不要妈妈了,我要林叔叔做我的妈妈。
要是这个小王八蛋凭空又多出来这两个父亲,乐不思蜀了,忘了他了怎么办。
凭什么他要把自己的儿子让给贝律恩。
凭什么贝律恩那么好命。
凭什么贝律恩什么都有了,到头来还要把他唯一的亲生孩子抢走。
想到他们未来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屈承南心里堵得慌,埋下了一片阴翳,不再讲话。
屈听洄望着他,猜不透他的心思,便不再猜了,专心地摆弄相机,他还没玩过这种东西。
屈承南烤了一会儿肉,又突然问:“你的那个妈妈对你好吗?”
屈听洄看他:“好。”
不需要多说,不需要举例,就是好,关季春就是好。
屈承南望着远山,自嘲地笑一下。
是啊,养育之恩大过天。
生父哪有养母亲。
都好,就我不好。
吃完东西,屈承南立起了支架。
初夏夜晚山顶的风依旧泛着凉。
“你能不能不要虚假地微笑?咧开嘴笑得开心一点行不行?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相处?你个小王八蛋……唉算了,随你,真是儿大不由爹……气死我算了……小贱货……”
父子两个以远山、星空做背景,黑夜里灯光柔暖,相机咔嚓,拍下无数个刻意的瞬间。
长风拂过野草,或许在那个时候,屈听洄是真心把屈承南当做父亲的。
总的来说,这只是在前往普因之前的一小段平淡的插曲。
后来的一个傍晚,从德伦大厦出来,在回家的路上,屈承南看了看手表,突然说:“何梵回来了?怎么都没人通知我?”
傅赢:……
屈承南表面平静坦然,其实心里阴笑着,说:“嗯——好样的,好样的,一个个都敢瞒我了。”
屈承南理了理袖子:“走,去他们聚餐的地方,我身为他们的长官,当然要压轴出场。”
傅赢:……
……
餐厅包厢里,屈承南指着贝律恩,笑得跟鬼似的。
“不请我来,孤立我,是吧,贝律恩你们都好样的。”
贝律恩:“神经病,你要自讨苦吃还怪别人,一会儿让何梵气哭了别怪我们。”
白笠扶额。
屈承南冷笑一声:“落座。”
傅赢为屈承南拉开主位的椅子。
林净崖要了杯热水喝,他也无语。
何梵作为东家,不过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好友,私人聚会,并不在意这些弯弯绕绕。
何梵姗姗来迟,身后带了个面生的男人。
屈承南有些疑惑。
其他人也有些疑惑。
何梵也不打算遮遮掩掩了,面色平静而坦然。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贝律恩和白笠差点喷了。
林净崖:……
牧恒田直接梗了,他咳嗽一声,手飞速放在屈承南大腿上,企图安抚,叫屈州长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屈承南抓住牧恒田的手,死死掐着他,一双眼睛冷冷盯着何梵。
何梵身旁的那个男人,不说多英俊,最起码高大清秀,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文质彬彬,气质卓然。
以及……脖子上那副银环……
屈承南握紧了拳头。
还没等问这个男人叫什么,男人先行作答了。
“我是徐文,各位好,久仰各位大名,今天总算借着小梵的光见到诸位了。”
白笠打圆场:“站着干嘛呀,快坐快坐,何梵你真行!带男朋友来不提前说!”
白笠疯狂眨眼睛。
何梵视若无睹。
很快后厨便上了菜,都是好菜。
有个别人在,这顿饭依然是无聊且无趣,何梵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林净崖本来就话少,这么尴尬的场面,更不想多说。
屈承南先开了口:“有工作吗?做什么的?”
徐文不是腼腆的人,面对着一大桌子德伦领袖级的人物,也是从善如流:“目前在M国的国家稀土研究院做研究工作。”
屈承南勾勾唇:“不怎么样嘛。”
贝律恩和白笠互相对视一眼,互相无语。
餐厅的大圆桌可以自己转,但屈州长找侍应生要来遥控器,把自转功能关了。
想吃什么,自己夹,自己转。
众人不懂他是什么操作。
徐文想吃那到松鼠桂鱼,抬头,只见屈州长正垂着高贵的眼眸,聚精会神地转盘。
贝律恩捂着嘴巴:……
白笠:……
林净崖:……
牧恒田:……
林净崖拿起筷子:“吃菜。”
屈承南冷笑:“既然都把人带过来了,那就是想展示爱情,就亲一个吧。”
贝律恩受不了了:“哥,我的好哥哥,你好好吃饭吧,行吗?”
屈承南理都不理他。
何梵,你真是为了恶心我什么都做得出来。竟然还找了个演员来糊弄人。
有本事就当着我的面舌吻。
何梵面不改色,喝了口水,转身亲了徐文的嘴,两个人足足吻了有十秒钟,徐文害羞得脸都红了。
“屈州长,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