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粒红雨 > 150-155
  和平的世界,需要一个稳妥的政客。

    所以他们要在这个最关键的时间段,毁掉屈承南的职业生涯。

    他们面对记者,大喊!——屈承南!Alpha的耻辱!给我滚出合议国!

    其他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甚至有美学博主摄影博主开始分析起了屈承南那张图片的光影、美感,说得句句在理,头头是道。

    获得了大量的浏览点赞评论,大发政治流量的钱财。

    而此时此刻的德伦。

    屈听洄躲开了一大帮媒体的追击,在办公室里心无旁骛地浇一盆绿萝。

    屈承南怀过孩子的事情被曝光,屈听洄和牧恒田也成了话题风暴的副位。

    一家三口的大头照被挂在合议国热度最高的网页上,被网友们反复鞭尸,唾沫星子快把这三个人淹了。

    甚至更有甚者,已经在社交媒体上喊话,让屈听洄这个不伦不类的东西下台,骂他是德伦的耻辱。

    可真谓是伤敌一千,自损百八的招数。

    秘书看着那翠绿的绿萝,叹了口气,想问上一句,这值得吗。

    她只是一个边缘人物,虽然能在德伦说上几句话,但距离真正的核心圈,还有十万八千里,因此她知道的并不多。

    但她想问,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您等同于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同归于尽呢?

    屈听洄放下了浇水壶,似乎看出了她的犹疑,便说:“对我而言,这不是一种伤害,我开心极了。”

    秘书无奈的唉了一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只是为您感到惋惜罢了,不是拍马屁,我真的觉得,现在的德伦没有人能比您更能胜任州长……

    “没有新的人,那是有人霸占着这些位子太久了。”

    屈听洄说:“总有新的人会上来,我们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秘书点了点头,好吧。

    “我给你批一周假,再派几个人保护你,你最近也避一避风头吧,德伦那些人如果来找你问东问西,全部谢绝。”

    屈听洄说:“辛苦你了。”

    秘书受宠若惊,“不辛苦的屈检。”

    “没事的话你就走吧。”

    秘书鞠了一躬,离开了办公室。

    没一会儿,屈听洄自己也走出了检察署,开车前往德伦大厦。

    坐电梯直达白笠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进去,却发现白笠正急急匆匆地出来,她看到屈听洄,立马站住,睁大眼睛。

    “听洄!我正要去找你!”

    “阿姨,我有事找你,我们进来谈。”

    屈听洄进来,关上了大门。

    白笠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搓了搓手,指尖都哆嗦。

    白笠重新拉开椅子坐下,却是明显地难安,屈听洄知道她有话要说,便没急着开口。

    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抿了抿唇,率先开了口:“听洄,是不是你做的……”

    屈听洄没有否认。

    这么大的事情被曝光,白笠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导致她现在都不敢直视屈听洄,也不敢给屈承南打去一个电话。

    白笠低头低声:“我从来没想过…你是屈承南生的……”

    “原来他那段时间突然消失…是为了这个啊。”

    屈听洄是牧恒田和屈承南生的,屈承南消失的那段时间,电话电话打不通,任谁都联系不上,牧恒田几乎成了一个悬浮着的魂魄,他整日心神不宁,匆匆跑了好几个城市,都找不到屈承南。

    他们问牧恒田是怎么回事,牧恒田只说两个人之间吵了一架,再具体地问一些别的,牧恒田便也不愿意说了。

    原来是为了保护屈承南的名声。

    想到这里,白笠又唏嘘,又难过。

    她垂下眼眸,细细回想着曾经的岁月,欢声笑语与嘈杂争吵,都有,数不清了,可他们之间又是怎么走到这背道而驰的境地的了呢。

    半晌,白笠低声叹了口气,捂住了脸,不愿意面对。

    白笠:“早知道这样,你是他生的,我就……”

    阿姨把你接回来,养在身边,做白锐的兄弟,也好比去受那样的苦楚,也不必父子之间,走到拔刀相助、你死我活的地步。

    屈听洄却开了口,平静如水道:“阿姨,别想这个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无法挽回了,他把我扔了,我也并不怪他,真的。”

    “和丢没丢我也没关系。”

    屈听洄把一沓文件递给白笠:“白姨,你把这个给首都《佐证邮报》的总编发过去。”

    “这是什么?”

    屈听洄说:“你不要打开,只说明投稿人是你,写稿人是我就可以,我不会害你的。”

    白笠很是疑惑:“为什么要我来?”

    屈听洄直接道:“你难道从来就没想过摆脱白将军吗?”

    白笠听闻此言,瞳孔微微缩小。

    屈听洄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陈棣和屈承南是对手,说明投稿人是你,你就能趁着这个机会向陈棣投诚,和白复群划清界限,届时陈棣做了总理事,我在这其中牵线搭桥,给你实权,你就可以彻底摆脱白复群,阿姨。”

    白复群暗地里早就背弃了贝家,和屈承南搅和在了一起。

    这些年,白锐和白复群的关系降至冰点,白锐蹿升得太快,人又在东部战区,白复群想操控他,会有一些吃力。

    而贝家又是偏向白锐的,再加上贝兆龙死了,当家人换了,白复群自然而然就和贝家离心了。

    屈承南答应白复群,等他做上总理事,就给他国/防部总长的位子,这样一来,白复群便可以压制住白锐,让他白家的独苗完完全全听自己的掌控。

    白复群表面选择和贝家联姻,实际上是想趁着这次贝家势弱,趁虚而入,控制新瓦德。

    他想两头吃。

    白笠凄惨地扯了扯嘴角,“好孩子,你还想着我。”

    白笠望着他,却说:“我知道你心疼我,这么多年……但是,你父亲的事情发展到了现在,一定会影响你的前途的,你未来的路……”

    屈听洄直视着白笠:“我不干了。”

    白笠诧异:“你说什么?”

    “我要辞职,从此退出德伦的政治高层。”

    白笠整个人一滞,她不太敢相信,怎么会有人如此轻易地就放下手中的权力。

    只差一步,屈听洄就可以做德伦的州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手握实权的州长。

    谁能放下手中的权力呢?

    屈听洄看出了白笠眼中的情绪,他平静地说:“在德伦系统里的这六年,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

    “甚至于从回到德伦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很多很多东西。”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屈听洄虽然才不到三十,却也是历尽沧桑,见识到了世界的荒唐与宽广,狂风与大浪。

    时至今日,他再也不想去争,去斗了,他做这些,也从来都不是为了支持率。

    牺牲自己的前途,换来所有人的平安,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屈听洄释然地笑了一下,说:“大概,除了某个人之外,我再也不会有任何收获了,州长、检察长,一切的一切,于我而言,已经都是轻如鸿毛的事物了。”

    白笠注视着这位年轻的领袖,看到了他眼睛里如同千山流水一般的坦然。

    她突然苦笑:“其实,听洄,恰恰是你这样的人,才是众望所归的,不只是州长,你甚至可以是元首。”

    屈听洄摇了摇头,浅浅地笑了笑,说阿姨你抬举我,不必了。

    她低下头:“好吧。”

    一束阳光照射进办公室里,透过了门缝,落在了甄宇的眼睛里,他站在门外,将所有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不自觉地握紧了门把手,神色暗了暗,随即转身离去。

    屈听洄对白笠讲完这些,如释重负一般,回到检察署的路上,空气都比以往新鲜。

    回到办公室,他准备亲自草拟卸任书,这需要手写,屈听洄刚刚拿起钢笔,拔动笔盖。

    一阵门铃响起,屈听洄说进。

    甄宇推门走进来,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屈听洄看着他,直到他是有话要说。

    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凝视着屈听洄。

    他说:“你要辞职了是不是?”

    “是。”屈听洄放下笔:“正好,我也想跟你说这件事。”

    屈听洄顿了顿,将一些话收了回去,他先问甄宇:“外面的风向,我想你也看到了,所以你有什么打算吗?”

    甄宇抿了抿唇:“既然你问我,那我也就直接说了。”

    他正色了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十分郑重道说:“我希望,你在正式卸任之前,为我站台投上一票,推我做检察长。”

    每一任检察长卸任之前,都有资格推举下一任检察长,虽然现在外面的人对屈听洄喊打喊杀的,但毫无疑问,他这一票还是具有很大影响力的。

    屈听洄微眯了下眼。

    他盯着甄宇,甄宇也不畏惧,直直地盯着他,英俊的眉眼带着十足的认真。

    甄宇坚定道:“我要做检察长。”

    他垂下眼帘,突然又转变了一个话题,说:“其实,当年迫害柯朝哥和小静姐的,其实也有屈议长的一份,我猜,他是为了护着屈随臣的吧?”

    屈听洄一直以来都佩服甄宇的敏锐力,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对他有所防备的原因。

    “是。”

    甄宇自嘲般地笑了下:“所以也是他们策划车祸害了我爸的,对吧。”

    屈听洄深深地盯着他,没有回答。

    这样,甄宇便当默认了,他说:“因为我爸找过你,不让你告诉我这些真相,怕我掺和进来,你们为了保护我,所以都瞒着我,对吧?”

    屈听洄没说话。

    他不说话,甄宇也只当默认了。

    甄宇轻声说:“所以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了,我绝不会那么轻易的下台,我要留在这,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我要和他们斗,就是死,也要死在德伦大厦,绝不要死在出租屋。”

    他抬起眼睛,看向屈听洄,笑了一下:“我也总觉得你不是完全屈服于他的那种人,想来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在某个节点撕破脸,你今天这个决定,我丝毫不意外?”

    “你和渐渐,都不是甘愿向谁屈服的人,你们很般配。”

    这话说得真诚,甄宇话锋一转:“但我觉得,你在走之前总要留点什么,放眼整个德伦的系统,我可以非常坦荡地说。”

    甄宇握住拳头,放在自己的胸前,信誓旦旦:“我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现在下了台,可你在任期间招惹了不少势力,我后期上台,还能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他说话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泰然,而今,如此摊开了,揉碎了同屈听洄讲利弊,甚至于有些过失冒进。

    “当年我跟着你上来,现在你自己下去了,抛下我了,我一定会受到外界的围剿,我们同学一场,我想你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甄宇:“这话有些冒昧,但我还是要说,我不像你们,你们出身好,即使这么多年听洄你厌恶自己的家族,但这样的条件就是摆在你面前的客观事实,即使你辞职了,从此就是无业游民,但你们还有家族信托,一辈子也会有花不完的钱。”

    甄宇望着屈听洄,认真道:“我不一样,如果我辞职了,那就是一切归零,曾经奋斗来的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我不能甘心,我的前面没有足够有权有势的长辈,我也没有信托,我只有我爸。”

    “甄宇从小到大走的每一步,都必须算数,就算没有你,我也要往前走。”

    “当然,我说这些也不只是出于对利益的考量,我也有信心,自己有能力胜任这个职位。”

    屈听洄听了半晌。

    甄宇年少时腼腆,现在却从容不迫地自荐。

    甄宇适合做一个政治演说家,因为他被甄宇打动了。

    其实,也不是偏心谁,屈听洄是真的认真筛选过了,放眼德伦,那群草台班子里,没有人比甄宇更优秀,无论是在工作方面,还是在其他方面。

    如果他没有生在那样的家庭,如今该与屈听洄平起平坐了。

    即使甄宇没那么优秀、拔尖,但只要屈听洄回想起甄少渊为他们家做的一切。

    他也会为力排众议为甄宇站台。

    屈听洄从容地笑了,对甄宇说:“其实我刚才心里也在想这件事,想去找你,毕竟我也觉得不能那么草率地走,肯定要找个接班的。”

    甄宇闻言一怔,也低声笑了一下,“那你还听我的长篇大论?直接说不就好了?看我笑话啊?搞得我也挺惶恐的。”

    屈听洄答非所问:“你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放眼整个德伦,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做下一任检察长了。”

    圆滑但不缺善心,心狠只对恶人,懂得利用身边人于自己附利。

    “政客就该是你这种人。”

    甄宇,你就该做州长。

    屈听洄此时此刻真诚地夸赞他:“你未来会成为一个名扬四海的政治家。”

    甄宇在外一向是谦虚有礼的形象,若是有人吹捧他,他一定会摆摆手说哪有哪有。

    但此刻,他却坦然接受了,自信地笑着,说:“借你吉言。”

    屈听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是黄金徽章,是检察署的特制徽章,每一任检察长都会有,任命仪式上颁发给予,但现在,屈听洄不需要了,他也不想留作纪念。

    他让甄宇伸出手,郑重其事地将徽章拍在他手上。

    “甄检察长,代我问甄叔叔好。”

    屈听洄:“我会给他一个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