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一粒红雨 > 155-160
那个匿名人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亲手去了结屈承南,砍下他的头给我拍照,不然我就杀了这两个崽子。】

    直觉告诉屈听洄不能去。

    可是一边是屈承南,一边是易英与周小隽。

    在郊外的一个小区楼里,人烟稀少,监控稀少,一整栋大楼,只有屈承南一个人住在这,无疑是政客逃避法律审判的好场所。

    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屈承南站在桌前给自己倒水,门外传来几声发抖的声音,最后是几声闷响,屈承南手一僵。

    忽然之间,他感到了一股阴风的袭来,刺骨寒凉。

    转过去,看到了魔鬼一样矗立在他身后的屈听洄。

    屈承南面对他时,脸色先是猛地一僵,随即微妙地扫视了他两眼。

    他开口道:“屈听洄?你终于要来索我的命了?”

    屈听洄极其阴沉地盯着他。

    屈承南看他这幅样子,反而得意,盯着他的眼睛,握紧了拳头,说:“你终于把我打倒了,但你怎么一点也不开心呢?”

    屈承南说:“从前你不爱笑,现在总该笑了吧,你笑一个啊?”

    无止尽的挑衅。

    看看这幅得寸进尺的模样,好像此时此刻,屈承南才是真正的得胜者,屈听洄依旧被他踩在脚下毫无尊严。

    就好像,屈听洄依然是当年在天台上,手无寸铁之力的孩子。

    屈听洄骤然扼住他的脖颈,屈承南整个人被恶狠狠掼撞在书柜上,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

    “你再说一遍。”

    只要屈听洄稍微一用力,屈承南的喉骨就会咔嚓折断,嘴里涌出会大量的鲜血,彻底暴毙在这栋房子里。

    屈承南脸色铁青,望着屈听洄因为愤怒而极致阴冷的神色,他感到扼住他的那只手在颤抖。

    他握住了那只颤抖的手,得意地笑了一下,眼睛极尽嘲讽挑衅:“屈听洄,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竟然值得你对我这么喊打喊杀?”

    “柯朝,死就死了。”

    屈听洄怒吼道:“你闭嘴!!”

    “我不。”

    “我让你闭嘴!!”

    屈听洄一拳把他打倒,头狠狠磕在地上,眼前发黑,等视线清明了,他的眼珠盯着那个悬在半空未落的拳头,再看到屈听洄因为愤怒布满血丝的眼珠,胸口正剧烈起伏。

    屈承南变本加厉地冷笑:“我凭什么闭嘴?啊?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闭嘴屈听洄?柯朝这么一个小人物我弄死他!!竟然值得你跟我闹一辈子!把你的亲生父亲弄到身败名裂人人喊打!是什么值得宣扬夸赞的事情吗!!重来一次!你也别指望我放弃屈随臣!!!”

    轰!!!

    屈听洄一拳狠狠砸在了屈承南身后的木头地板上,屈承南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拳用了多大的力度,木头都要断了吧。

    屈承南看着屈听洄发红的眼睛,屈听洄深深地凝视着他,父子两个人面面相觑,再一次撕破面目来面对真实的彼此。

    屈听洄望着屈承南的眼睛,屈承南总是一遍打他的脸一遍,看着他的眼睛,说你长了一双和牧恒田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是现在,屈听洄在屈承南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屈听洄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狰狞的自己。

    一点都不体面。

    去你妈的体体面面。

    屈听洄想要竭力遏制住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以至于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漆黑的眼睛里凝聚了繁杂的情绪,怨恨、伤心、痛苦……

    屈听洄忽然说:“屈承南,你不是我的父亲。”

    屈听洄盯着他,眼底充血:“没有哪个父亲会那么对他的孩子,或许从一开始你就没把我当你的孩子,何谈父亲一说,你也不配做一个政治家,因为没有哪个政治家会不把选民的命当命,你根本不是我的父亲,牧恒田也不是,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父母了……我没有父母……”

    屈承南却说:“你知道吗屈听洄,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也没有父母了。”

    “所以现在的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未来的屈州长?你真有心眼儿啊,拿你的亲生父亲献祭,闹完这一场,你就是州长了吧?我是不是得提前恭喜你呀?虚伪的政治家?”

    屈承南冷笑一声:“你开发布会的时候多体面呀,甚至都不露面,只让别人转达你的意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很难平静吧,果然,你还是没有长大,在面对仇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了他,那你来啊,你杀了我!你把我脑袋砍下来去邀功!看看天下人怎么指责你!你这个弑父的,贱货!!从此以后!这个骂名会伴随你一辈子!!”

    屈听洄一错不错地望着屈承南恶狠狠地坏笑。

    他听见了时钟在墙上摆动的声响,听到了厨房里水滴滴落的声音。

    哒,哒,哒。

    他忽然就收起了所有的火焰,变得平静如水,他甚至慢慢松手放开了屈承南,屈承南看着他,有些疑惑。

    屈听洄忽然笑了,嘴脸抹开了一丝笑意,低着头,又笑了一下,有种潇潇暮雨的凄惨,也有种放下一切的释怀。

    那笑容是从胸腔里逐渐蔓延开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像哭,事实也是这样的。

    午后盛烈的阳光穿过窗子,金灿灿洋洋洒洒地落在这对父子的身上,整个屋子神圣至极。

    屈承南不可思议地笑了,他扶着屈听洄的肩膀,使劲摇晃,笑得癫狂。

    “哈哈哈哈你笑什么啊儿子!!你看你,你也被我气死了吧,气死了好呀,伤心好呀,痛苦也好呀!!你痛苦!我就开心了!你知道吗!儿子!!儿子!!!”

    弑父,弑父!

    厨房里的菜刀闪烁着漂亮的光芒,屈听洄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青筋凸起。

    “屈承南你去死吧。”

    “你死了,我就幸福了。”

    屈听洄用床单三下五除二将他绑了起来,转身在房间里找出了一把斧头,屈承南这个恶魔,竟然还在屋子里留了一把斧头。

    门打开了!

    一阵风灌进来,屈听洄的眼眸愈发阴鸷可怖,他将屈承南强行从房子里拖了出来,

    屈听洄将他拎起来,走上了天台,大股大股的风灌进来!

    “我联系了特监局的人,他们一会儿,就回派直升机接你,你所有的罪行都会被公布,等着接受审问吧。”

    屈承南被风糊了一脸,他突然说。

    “屈听洄,我们还没完。”

    屈听洄说:“是没完,我们永远都没完。”

    屈听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绷的情绪逐渐放松开来,刚才他一直都非常紧张。

    是还没完,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屈承南。

    屈听洄恨屈承南。

    可是,绑了周小隽和屈易英的那个人明显心怀不轨。

    那个人希望他亲手杀了屈承南。

    但是他不能如了那个人意。

    让别人坐山观父子斗,坐收渔翁之利。

    屈听洄做不到。

    天台的风一如既往的绵长与萧条,屈听洄面对着苍茫的天空,忽然有了种一切都要结束的错觉,他感到岁月的静好在向他招手。

    终于,要结束了。

    “屈听洄。”

    忽然间,一阵狂风席卷而来,一只黑色的枪抵在了他的后脑,屈听洄整个人一顿。

    牧恒田冷冷道:“放了他。”

    天台的风在呼啸,如此苍凉,如此悲怆。

    屈听洄转过身,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对视,仿佛深邃的长河对上神秘的丛林,一瞬间风起云涌,鸟儿都四散而逃。

    牧恒田又把话说了一遍:“放了他。”

    屈听洄握紧了拳头,眼睛却毫无波澜,他甚至握住了牧恒田的枪:“那你杀了我。”

    牧恒田厉声指责道:“他是你的父亲!是他给了你生命!”

    “他不是。”

    “是!”

    “你也不是。”

    牧恒田悲愤地望着屈听洄。

    屈听洄:“他又不爱你,你缠着又有什么用?再这样下去。”

    “你小心也不得好死。”

    牧恒田用枪重重地怼了下他的额头,又重复了一遍:“放了他。”

    屈听洄:“你有什么筹码来和我谈判?”

    牧恒田的眼眸又深了深,眼见屈听洄纹丝不动,寸步不让,他拿出手机,滑动了几下,丢给了屈听洄。

    是一段视频,贝岑轩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被五花大绑,冲他绝望地摇头。

    屈听洄猛地抬起头来,牧恒田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牧恒田的声音传进了屈听洄的耳朵里。

    “他开车来找你了,结果被我碰上了,这不能怪我。”

    “只要屈承南被特监局的人带走,我那边的人会立刻行动,大不了你我就这样痛苦地活一辈子。”

    屈听洄又僵硬地去看那段视频,是真真切切的,被绑住了的贝岑轩。

    屈听洄手指抖了两下,尽量平稳道:“我把他放了,我告诉你贝岑轩在哪儿。”

    “你先放了他。”

    “你先告诉我他在哪儿!!”

    牧恒田不为所动。

    牧恒田可以耗,无所谓耗到特监局的人来,把他与屈承南一起带走,他和屈承南一起死。

    但屈听洄耗不起。

    屈承南被松了绑,得了自由,恶狠狠地扬起手,要去扇屈听洄的耳光,却被牧恒田一把拉过来,屈承南扑了空。

    牧恒田低声呵斥道:“再不走,特监局的人就要来了!”

    屈承南瞪了牧恒田一眼,眯起眼睛对屈听洄说。

    “你最最最爱的人再一次落到了我的手里了,你觉得他这次还能逃得掉吗?你们都给我等死吧!”

    屈承南不甘心地被牧恒田扯了出去。

    屈听洄捡起枪来猛地追上去,就怕他们出尔反尔,牧恒田却转过身来,警告他。

    “如果我们被特监局的人抓到,贝岑轩不可能善终。”

    屈听洄决定不能上他们的当,举起枪来对准了牧恒田的额头:“你要是敢骗……!”

    牧恒田张开嘴巴,用口型说。

    相信我。

    牧恒田阴沉道:“我劝你,别拿渐渐的生命和我们博弈。”

    他们成功地撤离了,不知道会逃向何处。

    牧恒田信守承诺,给屈听洄发了贝岑轩所在的地址。

    屈听洄坐进车里发动油门,他暴躁地锤了一下方向盘!

    “操!!!!!!”

    他一路飙车连闯了六个红灯,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他就怕牧恒田给的是假地址。

    幸好,幸好,屈听洄推开了工厂的大门,一束光照了进来,贝岑轩还在里面。

    贝岑轩眼睛湿润地望着他。

    他切开了捆绑贝岑轩的绳子,贝岑轩立刻抱住了他,失而复得,如释重负,屈听洄听不到自己粗重的喘息与沉重的心跳,此刻只想紧紧地抱着他,再也不撒手了。

    在贝岑轩的对不起差点要说出口的时候,屈听洄说,别说对不起。

    “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吗?”

    贝岑轩摇摇头说没有。

    “难受吗?”

    贝岑轩摇摇头说不难受。

    屈听洄将贝岑轩的身体简单检查了一下,没缺胳膊没少腿,没打他,身上没有针孔,那就好……

    屈听洄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甚至长舒了一口气,一向稳重的心态在贝岑轩面前失了效果,以至于还是心悸不已,他低下头难受地锤了锤自己的心口,最后一拳打在了沙石地上!

    屈听洄重新调整好心态,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屈承南,而是贝岑轩。

    只是贝岑轩手上沾了不少沙土,灰扑扑的,没有水,屈听洄就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给他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

    他的手臂穿过贝岑轩的腿弯,将人一把横抄起来,“先去医院。”

    到了医院里,屈听洄也没停下,刚要给沈琮打电话问问那边的情况,沈琮自己就打来了,说是把周小隽和屈易英救出来了。

    屈听洄紧绷地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沈琮接到了一条层层加密过的短信,那是两个孩子所在的地址,科黎郊外的一栋别墅,沈琮带人闯了进去,在地下室里找到了被蒙着眼睛五花大绑的两个孩子。

    送到医院做了全身检查,但是屈易英的助听器碎了,没在身上发现伤,也没被注射毒品和其他化学物。

    周小隽对着贝岑轩一直哭,说哥你们千万别铤而走险了,他们都是一群坏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快饿死了……

    贝岑轩哄了他一会儿,问:“易英呢?”

    周小隽抹了把眼泪,说他睡觉了,从被救出来就闷闷不乐的,一句话也不说,没吃两口就回房间睡了。

    屈听洄拧了眉,问周小隽他真的睡了吗?你去看看他。

    周小隽说真睡了,我都喊他名字了,甚至戳了他一下,他都没反应。

    屈听洄这才作罢,嘱咐周小隽等他醒了,去找他说说话,安慰一下他,安慰完就让他给我回电话,我有话对他说。

    又嘱咐沈琮一定要把他们两个照顾好了。

    挂断电话,屈听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贝岑轩做了检查了一顿,只是有些突发性的头晕,昏昏沉沉的,被安排在病房里休息。

    屈听洄说:“看来是有人想骗我过去,他要我去砍去屈承南的头,既能杀了屈承南,还能毁了我的名声,这样他就能一举两得。”

    那个人,很阴。

    他想要屈听洄被民众戳着脊梁骨骂。

    毕竟再大的仇,怎么能砍父亲的头颅呢。

    这太不体面太不好看了。

    而牧恒田在路上遇见了赶来的贝岑轩,顿感大事不妙,劫持了他,录下视频,将他丢在了一个废弃工厂里。

    后来牧恒田和屈承南跑了,但是那个人又不敢真的动易英和小隽,他只想坐收渔翁之利,不想真的引火上身,所以又给沈琮发了消息。

    所以这个局在三方的互相插手,胡扯一顿之后,竟然就这么破了,一切又回到原点。

    屈承南又跑了。

    贝岑轩低下头思索了一阵,便喊屈听洄的名字,屈听洄心领神会,弯下腰来。

    贝岑轩在他耳边说了点什么。

    屈听洄闭上了眼睛。决定事后清算赵既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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