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勉强。”

    顾承风脸色微变。

    姜绾乖巧地低垂眼睫,盖住眼底异色。

    她好像猜到了什么。

    顾承风给城主递了个眼神。

    城主忽然热情起来,“诸位难得赏脸齐聚于此,不若逛逛我这后院?府中修了一处温泉花园,倒还算雅致。”

    陆凛没理会,牵了她的手便要走。

    姜绾却扯住他:“不若我们也去瞧瞧?”

    陆凛挑眉。

    姜绾解释:“我一直住在军营,极少见这些大宅院子,正好多瞧瞧别人家的,也参考参考,怎么布置我们的院子。”

    陆凛听完,眉眼瞬时舒展,周身气场也轻缓下来:“好。”

    瞧得旁边几人频频侧目。

    一行人便往后院去,由着城主带领参观。

    姜绾找了个借口让小丫鬟领着去更衣。

    出来时便碰到了顾承风。

    她面上不见意外之色:“找我有事么?”

    顾承风讶然挑眉:“你是故意引我来此?”

    姜绾:“不是你找我?”

    顾承风笑了下,没想到在陆凛面前娇弱温顺的小娘子,在他面前竟如此聪慧直爽,开门见山。

    他喜欢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于是,他也不兜圈子:“自是奉圣命而来,传你一道口谕。”

    “要么死,要么吃下这颗绝嗣药。”

    “皇上不会允许陆凛开枝散叶,留有后嗣。”

    姜绾不解:“干嘛不去给他下药?”

    顾承风被噎了下,眼下心虚之色一闪而过。

    姜绾一眼看穿:“你不敢,所以只能来找我这个软柿子捏。”

    被拆穿心思,他绷紧了脸色,面上心虚之色淡去,坦然地盯着她:“姜氏,我背后是圣命,你以为你反抗得了?”

    “当年陆凛是当着圣上的面立过誓,终身不娶绝嗣,才换来如今的北境侯爵位与封地。”

    “是他背弃誓言在先,你若不吃这药,死的人便会是陆凛。”

    姜绾眼皮都没抬,拿起他掌心的药,放在鼻尖闻了闻,张嘴塞了进去。

    态度果决到顾承风一时都想不出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

    她吞下药:“还有事吗?”

    顾承风盯着她的脸,眼底隐秘地升起几分兴味:“本王就知道,能入陆凛的眼,自然不是凡品。”

    那就是没有事了。

    姜绾转身就走。

    跟着陆凛回到北境侯府时,已是夜里。

    门口有人来回搬运东西。

    姜绾疑惑:“这是在做什么?”

    陆凛:“我将赵氏从军营迁到这儿来了。”

    姜绾才想起来,既要成婚,自然得双亲在场。

    将赵氏迁过来,是应该的。

    陆凛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补充道:“我早已遣人去盛京请你父母,这会大约已在来北境的路上。”

    姜绾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刻意不去提,便是盼着陆凛能忘记这一茬。

    她总要假死脱身的。

    不希望届时她死了,会连累旁人。

    陆凛忽然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视:“怎么?我这么做,绾绾不开心?”

    姜绾温和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他平日会喜欢的笑容:“没有,我很开心,只是今日有些乏了,有些倦怠。”

    陆凛松开了她的下巴,似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那去休息吧。”

    姜绾点头,由着他牵住她的手,将她送回筠竹苑。

    她提着裙摆,跨入苑内。

    “绾绾。”陆凛忽然在身后喊住她。

    姜绾转身,看到他停在苑门口。

    苑前屋檐下的灯笼烛火幽微,在他面上落下朦胧的光晕。

    立挺的眉骨框在眼下覆盖天然一片阴影,他的眼神越发讳深难懂。

    “怎么了?”姜绾问。

    陆凛掀唇:“今日,为何要吃那枚绝嗣药?”

    姜绾身体骤然僵住,心脏漏跳一拍。

    “你不想生下我的孩子,对吗?”陆凛定定望着她。

    矜贵深沉的渡鸦玄色立领锦衣将他的身形衬得如弦如松,姿挺丰茂,容姿灼灼。

    她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莫名孤寂。

    她咬着唇,“陆凛,我只是想你好好活着。”

    *

    翌日。

    姜绾睡醒,从床上坐起来。

    看到了自己白皙的手腕和脚踝上都多出来一串金色铃铛。

    链子细如发丝,却是死扣。

    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能解开链子的盘扣。

    链子似乎用特殊材质制成,虽细,却怎么也扯不断。

    姜绾抿了抿唇,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恰好陆凛推门进来,手中拎着一盒吃食。

    看到姜绾醒来,他温和地放下食盒,坐到床边,“正好,我买了你爱吃的凉豆粉回来。”

    姜绾晃了晃两个手腕上的金链子:“这是怎么回事?”

    陆凛面上笑意越发温和,黑眸中无端生出森森鬼气,“喜欢吗?我特意为绾绾打造的。”

    姜绾抿唇不语。

    他俯身凑近,扣住她排斥后退的脑袋,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如此一来,绾绾便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乱跑了。”

    “不论你去哪儿,我都能寻着铃铛声找到你。”

    姜绾才明白,昨日绝嗣药的事,他没信她的说辞。

    难怪没涨生命值。

    她的谎言已经骗不到他了。

    她这具身体总要摈弃的,那药吃了便吃了,于她而言,无关紧要。

    姜绾微微皱眉:“我不喜欢铃铛,太闹腾了……”

    陆凛却笑:“这是特殊精铁铸造,斩不断的。绾绾若是再惹我生气,我便在这手链脚链上锁上铁链,将你永远囚禁在这间屋子里。”

    他笑得鬼气森森,阴鸷骇然。

    濒临失控与抓不住她的错觉在他脑中反复拉扯,将他的控制欲无限放大,越来越严重了……

    姜绾静静与他对视,朝阳东升,金色暖阳顺着窗角缓缓爬上他的眉眼。

    眸中晦涩深藏的无助一瞬暴露于天光之下。

    她终是心软,温柔地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轻轻依偎进他怀里,就像是一块被浸软了的糕糕:“没事的兄长,你想我戴,戴着便是。”

    【叮!陆凛愉悦值+365,转换生命值1年,当前生命值96年325日17小时28分33秒。】

    她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垂下羽睫掩住眸色。

    作者有话说:

    死遁倒计时!

    第57章 大婚 用过朝食,

    用过朝食, 陆凛去了军营。

    姜绾闲着无聊,让小丫鬟带着她去了赵氏的院子。

    张嬷嬷也一并接了过来,正推着赵氏出来晒太阳。

    院子里摆满了各类菊花。

    大朵大朵盛放, 很是明艳璀璨。

    姜绾进了院子, 带来一串叮叮当当的细碎脆响。

    赵氏张嘴就骂:“吵死了,给我滚出去!”

    “姜绾你是三岁小孩吗?学稚童戴什么铃铛装什么天真?”

    “扰得人心烦。”

    劈头盖脸被骂了一顿,姜绾竟觉很是亲切,乐呵呵地让人搬了凳子, 坐到赵氏身旁。

    赵氏狠狠翻了个白眼。

    姜绾晃了晃手上铃铛:“陆凛给我戴上的。”

    赵氏惊奇地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脑子没事吧?”

    姜绾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们都很清楚陆凛什么秉性。

    这些铃铛,是她的囚笼。

    不过她马上就要离开了, 也不在意这些。

    再怎么刷不满生命值。

    还有洞房花烛夜。

    这是她的最后一张底牌。

    赵氏似有千军万马的羞辱谩骂要宣之于口, 但最终,她也只是翻了个白眼:“懒得管你, 什么破锅配什么烂盖。”

    姜绾笑了下。

    赵氏自己或许并未发现,比起半年前,她如今虽还爱骂骂咧咧,嘴上不饶人,可性子已远没有先前那般阴暗扭曲。

    眸中神色也越来越澄净敞亮。

    这便是天灸加针疗, 抒发体内瘀滞寒气带来的效果。

    人的性子或动或静或温或燥,与身体表里寒热有着莫大关系。

    换句话而言,人的性格,其实是由体征造成的。

    一如体内湿气重, 湿寒过胜、积瘀于腹部, 肥胖肚大之人,大多性子柔和易迁就他人,也容易退让吃亏生闷气。

    又譬如体内燥热,阴虚火旺、身形劲瘦之人, 则多有性子暴躁冲动,脾气烈、容易嘴上惹口角吃亏。

    医道法门,万妙精玄,非几句话能解释清楚。

    总归,这么几个月的天灸,逼出了赵氏体内不少湿寒郁气,整个人性子都爽朗了许多。

    姜绾给她细细把了脉,又给任脉上的膻中、上脘几处穴位下了针。

    赵氏又忽然开口:“我真没想到你会嫁给他,小姑娘,你不简单。”

    姜绾扭头看向她。

    赵氏:“我看人从未出错,你是第一个让我误判的人。我原本真以为你要逃的,不会待在北境,可等了一月又一月,你真让我失望。”

    姜绾笑了笑。

    赵氏看人确实很准。

    只是她逃离的方式超脱了常人范畴而已。

    她有些好奇,拉了拉她的袖子,腕间铃铛碎响清泠:“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赵氏:“不可以,滚远些,别晃你那破爪子,烦死人了。”

    姜绾莞尔:“就是有些好奇,陆凛是你的孩子,你为何厌他至此?”

    赵氏冷哼一声,干脆闭了眼睛装死。

    为何厌他至此?

    她怎么知道?

    原本一开始,她和他爹也不是那么厌恶他那副温和良善的性子。

    只是太着急想要把他培养成独当一面的样子,却不曾想失手将他性子养得越来越歪,整日阴邪森森,不讨人喜欢。

    后来,陆晏出生,天性高傲矜贵,三岁能文、五岁能武。

    两相对比之下,他们自然更喜欢陆晏。

    当时的皇帝中毒已深,永无后嗣,诸亲王都是知晓的。

    谁都眼热,想让自己的孩子争一争太子之位,被挑中继承大统。

    她的晏儿聪慧无双,深得皇帝喜爱。

    却也引来群狼环伺。

    他们夫妻二人唯恐年迈后护不住陆晏,便干脆将主意打到了陆凛身上。

    他既已养歪了性子,便干脆当成杀人凶器培养,让他日后去做陆晏手中的护主屠刀。

    对陆凛而言,过程虽残忍痛苦了些,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他们已经想好了,去南疆求一对子母蛊给他们兄弟二人种下。

    陆晏生,陆凛才能生。

    陆晏死,陆凛也会死。

    如此才能让陆晏彻底将陆凛拿捏死。

    谁知南疆一趟回来,陆晏竟已葬身火海,面目全非……

    赵氏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日陆凛的眼神,口中吐露的恶语。

    “这是为了报答父亲与母亲偏心而准备的礼物,你们可欢喜?”

    陆亲侯府连日大丧,撕心裂肺哭声连绵十日不止。

    若他们能早几年打听到子母蛊的消息,趁陆凛羽翼未丰之际给他种下,便不会有日后那些果。

    可惜,一步迟,步步迟。

    赵氏闭着眼睛,不想站在现在的结局去回推曾经那些决断正确与否。

    她只能拼尽全力去恨陆凛,怪他,骂他,折磨他。

    甚至于,她很清楚丈夫死后,陆凛将她带来北境囚禁在身边是想要什么。

    她给不出。

    所有的母爱与骨肉亲情都在陆晏的尸体烧成灰烬时随之灰飞烟灭。

    什么都没有了。

    姜绾收了针,替她掖好膝上的毯子:“不说算了,明儿我再问。”

    赵氏猛地睁眼,一脚踢开了毯子,骂骂咧咧:“你有病啊你?”

    “大热天给我盖什么毯子?”

    “你想捂死我好给陆凛报仇是不是?”

    “你们这对狗男女!没门儿!”

    “老娘要活到八十岁,不仅要烦死你们俩,连你们的子子孙孙也要挨我的骂!”

    “我闹死你们!”

    姜绾噗嗤一声笑起来:“,我听着你这声儿中气十足,底子是好的,活到八十约莫是没问题。”

    “看来我这医术还是很稳妥的,宝刀未老。”

    赵氏翻了个白眼啐她一口:“也不嫌臊得慌,老娘当年可是大盛披挂上阵杀敌的第一女将军!身体底子好是我的本事,干你屁事?”

    姜绾啧了声:“是我医术好!去年给你把脉时你里子都虚成什么样了?”

    “你再放屁?”赵氏不干了,撸袖子就要干她:“老娘虚?”

    “老娘俩腰子掏出来比你胸都大,我虚??”

    “笑死人了!”

    姜绾眼角微抽:“你破防了。”

    赵氏一掌手刀狠厉劈下去,啪啪折断了旁边两株万寿菊杆。

    十分刚勇。

    姜绾:“……”

    院外樟树荫下,去而复返的陆凛怔然望着院中闹腾的两人,久久未有动静。

    *

    八月十二。

    北境侯大婚。

    八方来贺。

    北境城四座城门大开,街上人潮涌动,车马被密集人群簇拥着,艰难地往前挪动。

    反倒是北境城外的军营,难得安静祥和。

    数万士卒整装列阵,手持长枪,有序立于妇人营外,等着护送新娘子出门。

    从妇人营出嫁,迎入北境侯府的这条送亲线,是姜绾坚持的。

    元娘和苏青有过嫁人的经验,很是熟练,两人不疾不徐地给她净面、刮脸、上妆、簪冠。

    迎亲队伍赶在吉时前到。

    姜绾被蒙上盖头,骑在铁头背上被送出妇人营。

    楚卓站在列阵队首,朗声道:“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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