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都与先太子一模一样。

    指尖的信几乎要被捏碎,低沉的声音从咬紧的齿缝流出:“青秋,备马车。”

    *

    谢婉宁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她跌在沈轻舟的怀里,红着脸从他身上爬起来。她开口向他道歉,他没有说话,脸上虽然微笑着却明显有些呆愣。

    “你是天上的神女吗?”

    随后她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还有明显来自异世的身份。她也知道了他的名字——沈轻舟。

    “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你可以叫我沈彦。”

    他缓缓道出儿时悲惨的过往,把她伤心得落泪,他手足无措地想给她擦眼泪,却不敢随意上手。

    “我没想让你哭的。”

    他愧疚地说着,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左眼。她急忙盖住那只灰白的眼睛,却听他说:“我觉得你的那只眼睛很漂亮。”

    她盖在眼睛上的手指颤了一下,在他的目光下露出自己的眼睛。

    她犹豫问:“真的吗?”

    他笑着说:“真的。”

    后来,她见识到了这里其他人的残忍,为了不被那些人发现,她被他藏在这处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的东西很少,只有空间恰好的几间屋子,和院外的一颗桂花树。

    索性前往这处院落的人不多,她并不会一直都待在屋子里。

    他很厉害,只用针线与剪刀就给她改出来几件衣裳,他还会做饭,做出来的饭菜比她做的要好吃得多。院子里的一切都是他亲手打理的,井井有条,她想要帮忙也不好意思开口。

    一次,她主动开口想要帮他做些事,却被他拒绝了。

    他微笑着,礼貌又亲和:“你不用做任何事情。”

    似乎是见她态度坚决,他想了想说:“如不你告诉我你那个世界的事。”

    这要求很简单,于是,她的日常就变成了在他闲暇的时候告诉他一些现代的知识,不过说是知识,不如说只是一些简单的常识以及一切趣事,即便这样,他也听得津津有味。

    “我不太会讲故事。”她红着脸低头,不好意思地说。

    “我觉得你讲得很好。”他仍笑着,唇角浅淡的微笑像是对她的鼓励。

    她告诉了他很多事,他总是在一旁静静听着,最后再附上几句自己的想法。在一次谈论“男女关系”的话题时,他明显与平时不太一样。

    他的眉毛少见得皱在一起:“只要确定了男女关系,两人就可以亲近?”

    “嗯。”她点头,认真向他科普了现代对于男女关系的观念。

    “虽然仍有不少人保有传统的一面,但随着时代的前进,接受这种观念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在一方追求另一方,并没有真正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时,如果双方都同意,也可以进行亲密接触。”

    “那……都是哪些亲密的事?”

    她一直都用严谨的态度向他分享关于现代的各种知识,可这个问题让她怔愣了一瞬,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秉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告诉了他问题的答案。

    “牵手、拥抱、亲吻、甚至是……”她想了想,换了个他能接受的词,“男女欢好。”

    她低着头,没能看到他的表情,这事也很快就翻篇了。

    关系的改变在一个日光灿烂的午后,院子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她坐在屋檐下,享受来自院外那颗桂花树香甜的气味,他与往常一样坐在她的身侧。

    “只要成为男女朋友就可以亲你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措不及防,以至于忘记如何开口。过了好半晌,她磕磕绊绊道:“你、你为什么要当我的……我的男朋友?”

    “我其实不懂什么是爱。”他坐得端正,眼睛直直看着她,“但我想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对着我笑,看着你待在我身边。”

    他将一只手覆在胸口,垂着头,苦恼道:“一想到你不在我身边的场景,这里就好痛。”

    “我想和你牵手,和你拥抱,和你亲吻……可是你说,这些事最好在确认男女朋友的关系后才能做。”他像一只懵懂的动物,将自己的所思所想一股脑地告诉了她,毕竟教会他这个观念的人也是她。

    她补了一句:“可我也说过,这事是要两个人都同意才能做。”

    他附身向她凑近,一字一句道:“那你愿意吗?”

    日头逐渐西去,烈阳斜斜越过屋檐洒在他的脸上,让她看清了他微红的脸,她抿唇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他们之间克制的距离被打破,他的手掌覆在她的的手背,指尖嵌入她的指缝与她相贴,视野内他的那张脸逐渐放大,她的眼睫微颤,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带着些小心翼翼,很快就与她分开。

    他离她很近,她甚至能看到他脖颈上凸起的青筋,红晕顺着脖子延伸至脸颊,将他的眼尾也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红。

    他看向她,开口问:“亲吻是这样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天的阳光太好,还是他眼尾的那抹红夺走她的视线,她摇头:“不是这样的。”

    “我来教你。”

    她托起他的脸,掌心贴在他微烫的脸颊,缓缓向他凑近。她将唇整个落在他的唇上,半敛的眸看到了他骤然一缩的瞳孔,以及他眼中的自己。

    那对极好看的桃花眼像一汪温柔的泉,拉着她沉溺其中,他宽大的手掌不知何时也抚上她的脸,只贴在一起的唇也不知何时变得更为紧密。

    他们有了更加亲密的关系,他们称呼的方式也改变了,他喜欢叫她“婉婉”,也喜欢听她叫他“阿彦”。

    不过,他最最喜欢听她亲口承认自己想要他。

    “婉婉,你想要吗?”他撑在她的身体两侧,歪着头一脸单纯地看着她,“你如果不说想要我怎么能知道你愿不愿意?”

    他故意吊着她,而她又是个脸皮薄的,只好轻轻点头,但只这样还不够,他是一定要听到她亲口说出来才算作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带着她从后门偷偷溜出去,虽然她只能坐在马车上,但偶尔出一趟门也是让她高兴的。

    然后,她遇到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杨玉姝,她想要救她,把她带回了他们的院子,并救活了她。

    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因此产生太大的变化,某个夜晚,他轻抚着她的脸,轻声问:“婉婉,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你以后不会只在这处小小的院子生活,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很少这么郑重地向她承诺,但她知道他答应过她的事他总是会做到,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当然是信你的。”

    没多久,一场大火又一次改变了他们。

    火势是从院外传蔓延进来的,神奇地止步在院门。可他不在她身边,她慌忙地去寻他,见到了曾经在院里欺负过他的人,有小厮,有丫鬟,有他的两个兄长,还有他的主母。

    他们无一例外地倒在地上,胸前的衣襟被血染红了一片,眼睛直直瞪着前方。

    她越往前走,地上的人就越多,他们的身体被火燃得焦黑,完全无法分辨出生前的样貌。

    她忍下害怕,颤抖着继续向前,寻找他的身影,一个男人不知从哪里突然跑到她的面前,他的脸被烟熏黑,只留下一对与他极为相似的桃花眼,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不放。

    “求你,救救我……”

    他的声音沙哑,近乎哀求地看着她,却在下一瞬被一柄利剑穿透了胸膛。

    男人的身体倒下后,她要找的人便出现在她面前,手中握着沾了血的剑,看着她露出了一个与往常别无二致的微笑。

    “婉婉,你怎么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眼前的景象太过令人震惊, 她颤抖着只喊出了他的名字:“阿彦……”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感受着掌心的温暖,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嗯, 我在。”

    “你分明交代了杨玉姝不让你出来,怎么还是出来了。”他的表情有些苦恼,旋即又露出一个微笑,“不过没关系,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他们不会再欺负我们。”

    习惯了的笑容此刻让她汗毛竖立,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他:“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反问道:“你觉得他们不该死吗?”

    “你也见过他们是如何欺辱我的, 这还只是你在相府的短短数月,在你没有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所遭受的折磨只比你所见到的更可怕。”

    他握紧她的手,安慰道:“我知道你心肠软, 那些没理会过我的下人前些日子就离开了相府,今日死的都是该死之人。”

    “这也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她抬头看向有些陌生的他,颤声问:“为了我们?”

    “是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除了这些人, 其他会妨碍我们在一起的人我也会一一铲除。”

    “虽然有些麻烦,不过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无所谓。”

    他笑得腼腆, 像极了平日向她索吻的样子。

    他似乎想到什么, 从怀里拿出一枚精致的药盒:“婉婉,现在只剩你了。”

    “我?”

    他打开那枚小巧的药盒,里面是一枚褐色的药丸:“吃了它, 等你醒来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有人来妨碍我们了。”

    他的眸里依然只装着她,却多了狂热与偏执,温柔的话语似蛇信在她的耳旁蛊惑。

    “你只当是睡了一觉,睡醒了我们就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有些不可置信却又无可奈何,神情复杂地看向他:“阿彦,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他脸上的微笑顿了一瞬,像一副被刀尖割裂的画,美丽又让人不适。

    “婉婉,你不相信我吗?可你明明亲口告诉我,你愿意相信我的。”

    “我当然相信你,可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她试图与他争辩,周围的火势却越来越大。他的眉眼突然变得冷漠,执拗地将那枚药碗抵在她的唇边:“婉婉,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是场没有结果的辩论,她终究还是信了他,她想要相信自己选择的人不会害她。

    “你答应我,不要杀了玉姝。”她望着他,留下最后一句叮嘱,“她是我在这世上除你之外唯一相识的人了。”

    “……好,我答应你。”

    在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后,她才吃下唇边的那枚药丸。在眼前变成一片漆黑后,她仍能听到他的声音。

    “婉婉,我很快就来接你。”

    ……

    谢婉宁缓缓睁开眼,脑中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些被打碎的片段串联在一起,唤醒她的混乱的记忆,包括曾经的那份爱。

    浓郁的爱重得让她无法呼吸,他们相识相爱,她甚至早就见过他不正常的一面,但仍旧选择相信他,而她的选择也是对的,他没有骗她,他真的来找她了。

    只是她竟阴差阳错地让他等了整整三年。

    泪水不知何时布满她的面庞,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辩不得目光所及的一切。

    “怎么哭成这样?”

    略带沙哑的声音让她抬头,柔软的帕子轻轻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也是这时她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麻绳绑在了椅子上。

    谢婉宁看着面前替她擦眼泪的人,冷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面前的人摘下了面纱,可那对熟悉的眼睛却让她一眼就认出来他就是景公子。

    “我好心帮你擦眼泪,你竟然对我这么冷漠,可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景公子假模假样地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托着下巴对她道:“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那迷药应该没有这种副作用才对啊。”

    谢婉宁盯着他:“那屋子里的香果然有问题。”

    她想起他屋子里与上一次格外不同的香,立刻便将昏迷的原因归结于此。

    景公子扬眉轻笑:“你猜对了。”

    他附身蹲在她身前,抬头看着她满是愠怒的脸,解释道:“其实屋子里的那壶茶就是迷香的解药,谁让你当时没喝呢。”

    “你——!”

    他话音一转,补充道:“不过就算你喝了也没用,那杯沿上可是抹了比迷香药效更大的迷药,喝下那种迷药你只会比现在更加难受。”

    他摆了摆手,一副为她好的样子:“我不想让你那么难受才特意找来这种迷香,还亲自把你抱上马车带来这里,你一醒我就赶紧过来看你,换做别人才不会有我这样的好心。”

    谢婉宁冷笑,亏她之前还觉得他身处扶风馆哪里都不能去可怜,没想到这人竟把她药倒绑来这里。

    她环顾四周,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收起脸上不着调的笑,端着脸站了起来,居高临下道:“还是换个人来告诉你吧。”

    随着他的起身,房间的门被人打开,朝她迎面走来一位头发半百的老者。景公子对那名老者礼貌点头后便退出了这间屋子,房间内只剩下谢婉宁和这名老者。

    那名老者坐在她身前,声音缓慢有力:“这儿是我们苏家的桃园。”

    看见她脸上怔愣的表情,嘲弄似的轻笑:“没错,是你来过的地方。”

    “我是苏家的苏明詹。”他居高临下,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眼角的每寸褶皱都带着一丝不屑。

    “你貌似姓谢,不过你的名字不重要,我请你过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谢婉宁抬眼看向他,他衣着光鲜亮丽,面对她时却难掩身上那股自负,她再清楚不过那种眼神——轻蔑,嘲弄,看不起她却又想利用她。

    她看了眼被绑住的手脚,冷脸道:“这就是你请人帮忙的态度吗?”

    苏明詹对此毫无愧疚,面色不改:“将你绑起来只是为了让你能仔细听进去我的话。”

    “你可知道你所嫁的丈夫是当朝宰相沈轻舟?”

    果然是因为沈轻舟。

    谢婉宁心下了然,她猜到自己被绑来的原因会是沈轻舟,如今她已恢复了记忆,想要的只是尽快与沈轻舟见面,可她现在行动不便,受制于人,只能暂时听苏明詹的话,之后再寻找机会从这里离开。索性,他似乎对她别有所用,至少她的性命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苏明詹继续道:“沈轻舟,一个相府的私生子,妓女所生下的东西,竟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