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都行。”

    昨天沈雾带裴薄妍回家,拉上窗帘的时候,陈家颖就知道自己可以下班了。

    谁知道一个下午窗帘都没拉开,相安无事到了傍晚,她下楼买奶茶的功夫就突发这么严重的状况。

    陈家颖刚在Glow作为警察高调露面,没法再出现。

    就算立刻伪装也难,不然怎么解释突然多了个能打也会射击的人帮沈雾?

    她的伪装乍看之下可以蒙混过去,仔细调查的话难保露馅。

    只能立刻联系了最近的巡警同事。

    等她确定沈雾被接上救护车,松一口气时,才发现自己后背都被汗湿了,奶茶杯不知所踪,嘴里空叼着喝奶茶的吸管。

    沈雾:“我没想起来,当时就想着救人要紧。”

    陈家颖听她这么说,看向她的目光意味深长。

    “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那位裴小姐了吧?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也要救她?”

    沈雾表情没什么变化。

    “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不是每个警察的职责?”

    陈家颖没和她争更多有无。

    “你心里真实想法是什么样,只有你自己知道。我只想提醒你,你的生命关乎着整个卧底任务的成败。‘沈无’这个身份是整个行动组的心血,不止属于你一个人。利用可以,但真情实感会影响你的判断。要是被上头知道,会不会觉得你有风险?更重要的是,一旦你和裴薄妍的关系暴露了,别说裴家的竞争对手会怎么大做文章,趁机把裴薄妍搞死,把裴家搞死,就是裴家人也不可能容得下你。无论你是飞女沈无,还是警察沈雾,钟俊辉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沈雾闷着没说话,直接推开门,一瘸一拐往外走。

    阿露看沈雾怎么自己出来了,那护工也没扶她,立刻走上来。

    在她扶住沈雾之前,陈家颖就搀住了沈雾,把她护送回床边。

    阿露看看护工,又看看沈雾,怎么觉得她俩气氛怪怪的……吵架了?

    可是这不认识的两个人,有什么可吵?

    护工走了,沈雾躺回床上,阿露帮她关灯。

    夜晚的气息很快弥漫整间病房。

    阿露再次睡着,沈雾却没睡意。

    手机反反复复地被她解锁,一次次地打开WhatsApp,打开IG。

    总想联系裴薄妍,想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现在在做什么。

    当时看只是伤到了脖子,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其他的地方。

    又想去看她的IG有没有更新。

    所有纠结都指向一个心思,她想她,她想见她。

    满心满脑都是这个人。

    这样下去不行的。

    不该想她的,更不要再见她,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不要见面了吗?

    该做的是彻底和她断了。

    薄薄的胸膛在黑暗中起伏,沈雾握着手机很久很久,直到快要天亮,新的一天即将来临,似乎在警告她该做出选择了。

    选中通讯录里的“姐姐”,微微发颤的指尖划过屏幕,将裴薄妍拉黑。

    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渣甸山。

    裴振生的车停在某栋白色的小洋楼前。

    这么晚,她还为他留着灯。

    朦胧的灯光从几扇长窗里漏出,不明媚也不昏暗,正好能照亮夜归人。

    连她为他点的夜灯都是温驯的。

    裴振生下车,刚走到门前,门就开了。

    唐宝琳站在玄关的光晕里,轻拢着鸽灰软缎睡袍,窈窕的腰肢若隐若现。

    没戴任何珠宝,白玉般的腕上一只细细的积家古董表,这是去年裴振生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或许她一直在门口等待着,不然为何门开得这么是时候?

    曾经港岛男人们梦里最经常出现的一抹袅娜身姿,如今被岁月精心焙制熟透,而这份温润只在他面前才会展现。

    她没说话,帮他脱下沾满异国气息和医院气味的外套,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她让他坐到沙发上,熟练地帮他按摩,指尖点在他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是他最喜欢的力道。

    他为什么赶回港岛,唐宝琳是知道的,小心地问,年年怎么样了。

    声音的大小都是正好让裴振生舒适的。

    “幸好只是皮外伤,就是受了惊吓。”

    裴振生闭着眼,享受着隐痛的太阳穴被慢慢舒缓的惬意。

    唐宝琳的轻笑声拂过耳畔,“你连夜飞回来可吓到我了,没事就好,我担心一晚上了,你也不回我的电话。”

    裴振生双手轻松地交叠在胸前。

    “上次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对你,不记恨?”

    在裴振生看不到的角度,唐宝琳平静的双眸中隐约闪烁出了怨毒之色,那毒像滴水入海,很快消散不见,手里的动作反而更加轻了。

    “我也算是年年的长辈,跟孩子置什么气?只是……有点嫉妒。”

    “哦?”

    “我记得年年小时候有次发烧,你在家陪了她一整夜,抱着她哄着她,第二天手臂都抬不起。”唐宝琳轻笑着,“那时我就想,谁能做你的女儿真幸福,这可是普通人修几辈子都修不来的服气。”

    裴振生依旧闭着眼,不予置评。

    唐宝琳这双手还像年轻女人的手,纤长、娇嫩,指尖微微用力,压向裴振生耳后一个穴位,酸胀感恰到好处。

    唐宝琳:“年年那孩子,看着冷冷淡淡,其实骨子和你一样要强,又特别有主见。可唐楼那种地方怎么好去?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的,那两个亡命之徒也不知道是怎么锁定她的行踪,太吓人……无论如何,下次再去做什么事,见什么人,保镖都还是要跟在身边的。”

    话刚说完,裴振生脑袋一抬,指尖上的力道落了空。

    “年年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但我也不会让那些下九流的货色接近年年。如果有人想趁机对她不利,甚至害她性命,我更会让那人知道,不守规矩的手最后的下场就是被折断。”裴振生转头,“这次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吧?”

    屋内气氛有些紧绷的意味,唐宝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像是难以置信,心口起伏了几下,眼尾泛起一抹红后立刻转过身去,语气也变得冷硬。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怎么会伤害年年?即便她厌恶我,可你是我最爱的人,我又怎么舍得让你伤心?”

    裴振生没有立刻去哄她,只是语气软了两分。

    “我只是怕你一时糊涂。”

    唐宝琳直接打开门,双手环在身前。

    “原本就是我缠着裴生,你疑心我,是我活该,不如我们现在就断了,免得你将来提心吊胆。”

    听到唐宝琳带着怒气叫他“裴生”,裴振生心里的那点怀疑散了去,起身走到她面前,抚住她的肩膀,语气彻底放软。

    “我没有不信你,只是最近的事情太多,让我有些心力交瘁。等过段时间,我忙完新加坡的事情,你不是想去澳洲度假?我陪你。”

    唐宝琳“哼”了一声,倒也没提赶客的话,去倒了杯酒,递给裴振生。

    “只陪我两三天那种可不行。”

    裴振生笑笑说好,接过了酒却没喝,顺手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转身自己去拿的衣服,“你早些休息,我还有事。”

    唐宝琳:“你今晚不在这睡?”

    裴振生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年年受了惊吓,我想多陪陪她。”

    他说走就走,毫不留恋,是这些年一贯的作风。

    直到裴振生离开之后很久,唐宝琳依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在一声浅淡的冷笑声中,她站起身,把刚才那一杯被剩下的酒倒进了水池里。

    手机响了。

    唐宝琳接通电话,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后,说:

    【别担心,我承诺会送你出去就一定会做到。晚上九点,有人会去找你,送你出海。】

    夜里,九点四十。

    老旧的码头,光头站在一堆烟头中,终于等到一个男人从远处走来。

    那男人长着一张没有什么特色的方脸,五官平庸,唯一算是有特色的,是左耳有明显的烧伤痕迹。

    他的沉默寡言中,带着一种染过血的戾气。

    光头看向对方,愣了一时。

    “是你。”-

    中环,Hestia办公室。

    早间会议结束后,裴薄妍去往线下店铺的路上,和国外的代理线上连线,顺利拍下欧洲拍卖会的一件钻石碧玺手镯。

    线下店铺巡查结束,还罕见地过问了秋季游轮鉴赏会的策划内容。

    裴振生让她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情交给他处理,她反而闲不住,也不觉得一点点伤就需要娇气静养。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休息。

    只想用繁重的工作把自己的大脑和身体填满。

    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傍晚,Aie为她准备好的午餐早就过了最佳食用时间,换成了养胃的猴头菇鸡汤粥,能提供优质蛋白的清蒸鳕鱼,以及软烂的上汤西兰花,搭配温热的木瓜和蒸苹果。

    胃还没有来得及闹脾气就被安抚了。

    裴薄妍舒心吃完,对Aie说:“谢谢,很舒服。”

    Aie淡笑着:“唔使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裴薄妍:“看来明年要再给你加薪了。”

    离开老板的办公室,Aie回到自己的工位,坐在电脑前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文档敲上一行字。

    抬头三个大字——辞职信。

    ……

    办公室只剩裴薄妍一个人,她打电话给保镖队长,问她阿J是否追到那晚躲在暗处拍摄的记者,以及光头的下落有没有线索。

    保镖队长说阿J被临时派到澳门去了,得下周才能回来,现在暂时不方便联系。

    光头还在找,不过从各方传回的消息能确定,他还没逃离港岛。

    挂了电话,裴薄妍靠着椅背轻轻转了小半圈,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

    很奇怪。

    阿J是姑姑的人,可让他去追记者,没有回报不说还突然去了澳门,更离奇的是联系不上,不像是精英保镖的办事风格。

    裴薄妍有种直觉,这个阿J像是在回避什么。

    主动回避,或者被迫回避。

    裴薄妍让保镖队长继续联系阿J,有消息第一时间跟她说。

    光头有线索的话第一时间联系警方,一同抓捕。

    保镖队长:【好的大小姐。】

    放下电话时,裴薄妍脖子一阵锐痛。

    动作僵了僵,咬住下唇,走到镜子前,把下巴之下的那颗扣子解开。

    这段时间她好像总离不开高领。

    不是在遮吻痕,就是在遮包扎过的伤口。

    脖子上的伤缝合后,又缠了医用胶带,外面还罩了一层网状的弹力绷带固定。

    如果不遮起来实在太醒目,任谁看到都会忍不住打量。

    她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受伤的事,再次换上了高领。

    说起来,自从认识沈雾,她都习惯了把脖子上的肌肤都全部藏起来的保守穿着。

    今天依旧是禁欲风,有了前段时间的铺垫,公司里的人应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裴薄妍嘴角微勾。

    这么说起来还得感谢姓沈的了。

    只是领子时不时会卡到伤口上,疼痛感一早上都很有存在感。

    现在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解开扣子稍微放松放松。

    她对自己一贯都不太温柔,解开扣子的动作也没有特意顾及到伤口,尖锐的疼痛让她动作僵住,倒吸了几口气。

    伤口跟随着呼吸辛辣地疼痛着。

    手边是沈雾的医疗报告,昨天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她的手边。

    但她一直没看。

    只让Aie安排医疗团队去那家公立医院,接手沈雾的治疗,避免留下后遗症。

    忙碌了大半天的思绪又被带回了唐楼昏暗狭窄的楼道里。

    身体肌肤的记忆在一点点回溯,被沈雾用力抱着,用血肉之躯帮她当下刀斧时的心悸又一次漫上心头。

    连沈雾扣着她的脸,将她压在墙上硬要强吻的那段荒唐,都开始在心里最隐晦的地方涌动。

    裴薄妍不太懂自己。

    禁锢的动作那么粗暴无礼,那么混蛋,故意要她讨厌,为什么还会一再想起。

    被沈雾吻着,被她抱着,被她专注地凝视着,短短的夏日里浮光掠影的记忆怎么那么多。

    多到随便想起某一日,都是关于那个人的情绪。

    不是述情障碍吗?

    为什么关于那个女人的情绪却饱满膨胀,充盈整个胸腔?

    甜是无法否认的,是酸的,也是痛的。

    裴薄妍从来没经历过这样浓烈复杂的情绪。

    和落在她脖子上伤口的痛楚一样,紧巴巴地缠着她,从心里蔓延到皮肤上,到唇面,到腰窝,到腿根。

    越缩越紧,紧得似要挤出难以言说的酸胀和潮湿,一蓬蓬的热,一抽抽的疼。

    哗啦——

    打开抽屉的动作太猛,里面的签字笔、香水和各种零碎的物件,以及十多根波子汽水味的棒棒糖撞在一起,一同发出凌乱的声响。

    拿出一根棒棒糖,熟练且迅速地剥开它的外包装。

    迫不及待的粗暴,把它外衣撕了个粉碎。

    想要立刻含入口中,让充满幻想的滋味缓解体内的躁动。

    却在入口的前一秒停住了。

    人家想方设法要把你气走,你还在寻找她的替代品,渴望着替代品能带来一丝关于她的气息,祈求着关于她的一丝慰藉。

    裴薄妍,你不能这么贱。

    淡蓝色的棒棒糖被丢进黑色的垃圾桶塑料袋里。

    像一颗星球坠入黑洞。

    在那颗星球上发生的所有故事,试探、欲望、快乐和痛苦,都被黑暗无情吞噬。

    一根、两根、三根……

    抽屉里的,包包里的,楼下车里的……所有的棒棒糖都被丢进垃圾桶。

    她惊讶自己居然有这么多棒棒糖。

    丢完了,抽屉空了,心也空了。

    潮湿的欲望和抽痛的痛楚却还在,反而被这份空虚放得更大。

    坐在车里不止发怔了多久,姑姑裴咏珊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裴薄妍渐渐回神,发现自己正揪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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