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的裴薄妍白瓷般的肌肤上布满了红痕,躺在这逼仄昏暗的屋子里,被一个一直欺骗她、利用她的女人折腾得凌乱不堪。
她不该是这样的。
沈雾指尖微颤。
如果没遇见自己,她不会有这样的遭遇。
沈雾的思绪登时清澄,手再次退了出来。
裴薄妍背着光,双眼浸没在黑暗中,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沈雾。
刚才被风带起的窗帘此刻又降下,屋内变得更暗,旖旎的气氛尚有余韵。
“你的第一次怎么能给我这样的人?”
这是沈雾的自嘲,也是真心话。
冲动当然很快乐,不管不顾横冲直撞更是让人愉悦。
可是她不能只顾自己,用掠夺裴薄妍的方式来获得和命运抗衡的爽快,安抚身体滚烫的冲动,以及……抚平心底说不清的情愫。
她的身份是假,名字是假。
“飞女沈无”的存在只会是裴薄妍的污点,让裴薄妍陷入泥沼。
当她卧底任务结束的时候,两人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那时她能给裴薄妍什么呢?
沈雾甚至无法保证自己能活到任务结束的那天。
“你这样的人?”
裴薄妍的声音已经变冷了。
窗外的霓虹灯变成了蓝调,像无声的深海,安静地吞没了窄小的空间,掠夺这空间里所有的氧气。
“你是什么样的人,沈无,你告诉我。”
裴薄妍执着沈雾的手腕,像是迫切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个回答,也像是怕她突然逃离。
“你是什么样的人?”
车流穿行,夜风惊过,窗帘飘荡,将夜的光影蓝调铺洒在墙上、床上,相连的身体上。
蓝调涌上沈雾的喉咙,让她呛在窒息感里。
沉默在蔓延。
终究吞噬了整个夜晚。
裴薄妍直到离开,也没有得到的沈雾的回答。
今晚的唐楼格外安静,那些熟悉的打牌声,争吵声,发疯的声音都消失了。
衬得裴薄妍离去的脚步声那么清晰,就像她永远不会再回来。
开门前,沈雾看到裴薄妍胸前一片雪白,还有暧昧的吻痕。
是被自己扯开的衣领。
一瘸一拐拿了自己的外套给裴薄妍披上。
裴薄妍全程没看她半眼,推门离开。
沈雾杵着拐杖艰难地跟在她身后,想陪着她走到楼下。
“我对你的理由不感兴趣,如果你不能真正属于我,就不用送我。只是半程,我不想要。”
裴薄妍的话,让沈雾的脚步戛然而止。
没脸跟上去,只能站在楼道的窗口往下看,确保裴薄妍安全到了楼下,上了车,彻底离开。
盯着冷冷清清的街道,沈雾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或者说什么也没在看。
只是双眼好累,整个人好累,连目光都没有力气收回来。
那首歌还在放,不知谁在不停地循环,女声很远又很近。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份
我都捉不紧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918开到路边,在一盏暗暗的路灯之下停车。
裴薄妍单手撑着方向盘将长发捋到头顶,咬唇。
胸口不断地起起伏伏。
让她别送,还真没送。
心里恨这女人不知好歹,可气过之后也明白,沈无这个人心里藏着谁也不能窥探的秘密。
裴薄妍能够透过她的眼睛,读出她心底里复杂的痛苦。
她的顾忌有很多很多,但出于未知的原因,只能缄口不言。
你……疼不疼?
沈雾奋不顾身救她那晚说的话,那双潮湿动情的眼,再次如一阵迷雾萦绕在她的身边,浸酸她的心。
那双眼如同刻在裴薄妍的心上,任何时候想起来都会心跳加速,久久难息。
述情障碍依旧影响着她,让她无法确切地捕捉到这份感觉真实的形状,但生理已经被捕获。
她已经被沈雾刻下了浓重的生理烙印。
不想放手。
如果现在放弃,她能确定在往后余生任何时候想起沈雾,想起这段相遇,都会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坚持下去,没有留住她,没有亲手剥开这个女人坚固的外壳,潜入她的内心深处。
918在港岛午夜街头一晃而过。
车内的裴薄妍双眼沉沉。
她裴薄妍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
清晨,天台刮来一阵冷风。
破旧沙发上的沈雾一抖,被冷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陈家颖正冷着脸看她。
“Wing姐……”
沈雾眯着眼,想到昨晚的事,马上道歉。
“昨天的事sorry啊,我也不知道她会突然过来。你后来没事吧?”
陈家颖嘴角抽了抽,实在不想提昨晚的事,尴尬,还怕沈雾内疚,再弄出点什么继续道歉的温馨时刻也不自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呢,只不过是在你家窗外玩极限运动,又被一群路人围观,顺便被巡警同事救下来,以为我偷吃被正主发现罢了。”
沈雾表情愣了一愣,随后大笑。
陈家颖:……
不想让气氛尴尬,也不是让你笑得这么大声的喂!
沈雾笑得浑身伤口都在痛,停不下来,捂着肚子蜷缩着,脸都红了。
“别逗我了wing姐,我伤口好痛!”
陈家颖掐着她的后脖子。
“我是在逗你吗?我看你是还痛得不够厉害,要不要我继续给你松松筋骨?”
沈雾被掐得整个人要从沙发上翻下去,陈家颖怕她重伤还没好,又被自己弄得伤上加伤,拎着她的衣领把她带回来,躺好。
陈家颖看了眼沙发边上的酒瓶子,无语。
想骂她这个酒鬼,却看瓶子还整整齐齐排了一排,这人,买醉的时候还如此有公德心。
“在这里睡觉,不怕冻死。”
的确有点冷了,天台的风更大。
不过比起那间让人难受的房间,沈雾拄拐也要来这儿待着。
不然躺在那张充满了裴薄妍气息的床上,一整晚翻来覆去都找不到睡意,得睁眼看天亮。
下意识抓紧身上温暖的事物,才意识到这是条陌生的毯子,应该是陈家颖给她盖上的。
Wing姐嘴上不饶人,其实人很好。
沈雾:“谢谢wing姐。”
陈家颖撇撇嘴,靠在沙发背上,看朝阳从高楼的缝隙里渐渐升起,问沈雾:
“你有想过,任务结束之后的生活吗?不当卧底的话你想做什么?”
沈雾缩在毯子里,高高的个子变得小小一只。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不过她很少真正为了喝酒而喝酒。
昨晚的放纵也是为了能够将心里的痛苦暂时驱离。
可夜晚终究会过去,新的一天终将到来,她还是得面对自己选择的路,还是得在前往目的地的路途上艰难跋涉。
陈家颖的问题,给她了一种柔软的期盼。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站到裴薄妍面前,告诉她自己真实的身份。
即便这个身份依旧和裴薄妍不登对,但起码所有的难堪和苦衷都有了合理的落脚点。
可是,会有那一天吗?
她真的能凭借一己之力,把这辐射全球的罪恶链条斩断吗?
一动就痛的伤在警告她,这条路比想象的还要艰难万倍,她的身心所要承受的能量超乎想象。
伤痛、孤独、猜忌、沮丧……
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惧意裹住了她的心,毛毯之下的身躯瑟瑟发抖。
陈家颖等了半天没等到沈雾的回答,知道卧底要承受来自多维度的压力,非常非常艰难,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问这个问题,也是想让沈雾在心里描绘出关于未来的设想,希望这份希冀能带给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没想到,好像起到了反作用。
正想找点话安慰,却见沈雾突然坐起来,掀开毛毯,一瘸一拐走到角落,拧开吱嘎作响的水龙头,打开冷水,用力泼到脸上。
哗啦哗啦——
陈家颖:“喂,你别……”
“没事,wing姐,我只是想清醒清醒。”
清醒点,别被眼前暂时的困难唬住。
伤口会好,和兴社再龙潭虎穴,也是由人构成的,都是血肉之躯,总会想到破解的方法。
你不是这么软弱的人,沈雾告诉自己,你不可以软弱。
陈家颖走到她身边,“不是,我想说,你大早上用冷水洗脸,容易面瘫。”
沈雾:……
两个破坏气氛的高手,倒也挺有给彼此排解压力的能力。
无人的天台,只是临时的避难所。
身心的放松都是暂时的,她们是警察,就算外面世界末日,她们也必须离开天台,奔赴人间的苦难。
第68章
每次腿疼起来的时候,容姐都会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段时间她们这波人接二连三地挂彩,伤得还不轻,在医院待的时间都比在家待得长?
琢磨到最后,她终于想明白了,确定了。
一定是湾仔的办公室风水有问题。
容姐去找了个风水先生到办公室做法,让他帮忙重置布局,丢了一批好端端养着的植物花卉,关二哥都被挪了又挪。
容姐没其他的心愿,只希望能赶走灾运,以后顺风顺水,少去医院。
沈雾看容姐被风水先生分三步走,轻轻松松骗走一万多蚊,都替她心疼。
听沈雾这扑街居然用“骗”这个字,容姐立刻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连连作揖,嘴里念念有词:
“有怪莫怪,童言无忌。”
随后立刻替各方叫不上名号的神仙们,用力敲沈雾的脑袋。
沈雾捂着脑袋,还“执迷不悟”说:“信这些怪力乱神,迟早倾家荡产。”
“哎!你这死女包,有没有听过那句老话?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不然会一直倒霉的。”
容姐断腿的夹板还没取掉,一手要拄拐,一手还叉着腰以彰显气势汹汹,为自己的话增加一些威严。
“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双眼一直在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吗?”
沈雾本来想说,从来没有。
忽然记起那天在路边遇到的奇怪相士。
那邋遢的相士说她孤星坐命,情路坎坷,就算遇到真命人也无法长留,注定一生漂泊孤苦。
那人不仅算对了她右眼眼下原本该有颗痣,也算对了她就算遇到了真命人也注定孤苦一生。
她能留住裴薄妍吗?
答案显而易见。
从这个角度来看,还真是准的可怕。
沈雾从办公室的窗户往外望。
没有看到冥冥之中凝视她的那双眼睛,只看到拥挤的都市上空,被高楼分割的阴天-
梁卓怡熬过了一百鞭,命还在,不过暂时也只剩半条。
一屋子断胳膊断腿的人欢聚一堂,梁卓怡趴在沙发上虚弱地咳嗽,还让沈雾去选酒喝。
沈雾:“不是谦虚,我是真的不懂酒。在内地我都给我以前的老大买江小白。”
梁卓怡笑道:“你给我什么我就喝什么。”
梁卓怡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
她一直都有意识地把自己罩在坚硬的壳里,不让任何人窥探。
和梁卓怡相比,容姐是个非常好懂、对别人完全没有戒备心的人。
沈雾想了解的事情,比如容姐在核心社的主要职责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不是很想了解她生活其他的细节,比如内衣裤的喜好颜色,都在一次次到她家里吃饭喝酒的时候,无意中看到毫无顾忌地晒在阳台上,很难不总结出来。
可以说,她对容嘉敏这个人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解进度到了百分之九十。
反观梁卓怡,接触的时间也不少,这张脸已经熟悉,她用的香水气味和身体的某些部分甚至都见识过了,进度却一直停留在最初。
梁卓怡的屋子她进进出出过好多次,依旧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没有任何一张照片,不说自己的过往,甚至连陈家颖那头都查不到明面之下有用的资料。
陈家颖帮她调查梁卓怡时,问过她:“你是不是觉得梁卓怡是UC?”
沈雾:“我的确觉得她像海关的UC,不然我找不到她用命护我的理由。”
陈家颖想了又想,才说:“我明确告诉你吧,海关之前在和兴社是有卧底,但你们没碰过面。这次和兴社盗取海关行动备案的事让海关心有余悸,怕出事,就让那名卧底撤退了。”
沈雾:“……这样。”
陈家颖明白沈雾的想法。
身边如果有个同事相互照应,肯定比孤军奋战要好多了。
但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梁卓怡是值得信赖的同伴,陈家颖不想让沈雾有类似的幻觉,甚至因此丢了性命。
沈雾当然不会一厢情愿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
但她觉得梁卓怡还是有东西可挖。
想借着酒精让梁卓怡多吐露点过往。
身为和兴社的中层,那些过往很有可能带来更多线索。
几个人喝得脸酣耳热,被酒精彻底控制大脑的容姐抱着沈雾胳膊泪眼婆娑,抽抽噎噎地说,在她心里永远都为前女友和女儿留有一席,即便她的信息前女友一次都没有回复过。
沈雾嫌弃她没出息,又觉得她这难得纯情的傻样挺招人待见的,没大没小地摸着她的脑袋,安慰说:
“你那位和你没血缘关系的女儿可能早就转世投胎,投了个好人家。前女友呢,都不用转世投胎,已经一家三口幸福美满了。要是她知道你心里还留着她的一席之地,估计还挺膈应。”
容姐不理解内陆的北方方言,问她:“什么叫膈应?”
趴在对面沙发上的梁卓怡帮她答疑解惑。
“和恶心差不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