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裴振生真的住院了。
和前段时间假装生病,想钓出藏在幕后试图刺向裴家长房的那把刀时不同,他现在的确非常虚弱。
唐宝琳被捕后,裴振生忽然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一夜苍老。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建议他好好休息,留院观察。
这些年裴振生的身体好一阵坏一阵,精力是越来越不济,所以裴家很多重要的项目都是裴咏珊在把控。
加上当年她非常漂亮地摆平那场巨大贿赂风波后,裴家的确非常依仗裴咏珊,这些年很多核心产业已经慢慢转到了裴咏珊手里。
先前的裴薄妍年纪尚轻,还有自己想做的事,创立的品牌经营得有声有色,志不在接手集团,裴振生和裴咏珊也从未为难过她。
这段时间各方面的压力下,裴薄妍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魄力,锋芒毕露,还主动接手了集团里的一些项目。无论是她的能力、手段还是个人意愿,
都已经到了最成熟的阶段。
一百二十周年晚宴后,裴咏珊有意让她接触更多裴家核心的生意,裴氏的未来注定是要交给裴薄妍的。
裴薄妍又开始很忙。
准确的说是变得更忙,她的人生好像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忙着对抗心理疾病,忙着证明自己,忙着丰满羽翼,忙着追在某个飞女身后。
忙的时候偶尔还会走神。
那个女人身上矛盾的气息,如烟如雾,总会在某个时刻忽然缠上她的身心。
让她思绪不由自主就被缠得紧巴巴。
是有点耽误效率。
裴薄妍又是个很不喜欢欠债的人,今日事今日毕,回家之后还在加班。
可到底是倦了,坐在沙发上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沈雾轻声走到裴薄妍面前,伏低身子看她的眉眼。
的确睡着了,不然自己靠她这么近,她怎么会没意见。
好几天没这么近距离看裴薄妍,却又被满屋属于她的独特香气浸泡着,弄得沈雾心里空荡荡的难受。
又觉得自己该,她气得有理,不敢争执。
趁她睡着,多看几眼。
裴薄妍长得可真好看。
睡颜都是那种矜冷的美感,这么近距离看她素颜,皮肤一点瑕疵都没有。
鼻梁痣都好秀美,在灯光下是琥珀色的。
穿着和沈雾同款不同色的睡裙,手腕上一圈红。
她还愿意让沈雾送的平安结圈住自己的手腕。就算是再生沈雾的气,也没有摘下来。
混着雨水味的冷风更冷了,想了想,沈雾将平板锁屏,摆到旁边,捞住裴薄妍的腿弯,没遵守裴薄妍的警告,把她横抱起来。
裴薄妍的喉咙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沈雾以为她醒了,正要解释,裴薄妍的双臂就非常自然地圈住她的脖子。
沈雾近距离看怀中人,还闭着眼,没醒,大概是太累了。
醒着的时候和她划清界限,睡着的时候被她抱着,感受到她的气息,还会自然而然地圈住她,靠近她,配合她抱着自己的姿势。
沈雾被裴薄妍弄得心口充斥着又甜又酸的滋味,胸腔里那颗心更是泡得酸软不堪,将裴薄妍紧紧抱入怀中,贪婪地吸取她的气息
小心地抱着裴薄妍回到主卧,稳稳把她放到床上。
即便沈雾控制得很轻很轻,裴薄妍还是醒了。
睁眼就看到了沈雾,感受到沈雾的手正贴在自己的腿弯上,修长有力的手指从腿弯中握出来,贴在大腿的皮肤上,压下几道往里陷的痕迹。
触感干燥的,热热的。
非常熟悉的姿势。
好多次沈雾就是从这样握着她开始,亲吻她,占有她。
裴薄妍的心还处于嗔怨的惯性中,身体却是一点都控制不住的诚实。
沈雾已经在她躯体上落下了锚点,一点点的触碰,都会激起无数战栗的回忆。
裴薄妍硬是将身体里说不上来的燥压下去,把脑海里被沈雾激起的画面撇开。
背着光,沈雾没发现裴薄妍已经醒了,看裴薄妍就躺在这里,冷香弄得她魂不守舍,实在舍不得离开。
厚脸皮就厚脸皮吧,飞女哪有脸皮薄的。
沈雾打算趁着裴薄妍没醒,钻到她怀里。
就算被骂被打也是明天的事了,先在她身边开开心心睡一晚再说。
实在太想她了。
刚想伏到裴薄妍怀中,耳朵尖被拎住。沈雾一下子支起身。
“疼。”
裴薄妍:“不疼我还不拎了。”拎着耳朵还连带着晃晃脑袋。
都会装可怜了,她哪有用力,这就喊疼。
沈雾就让她拎,拎多久都行,只要能让她留在这里。
距离太近了,沈雾那双纯纯的眼就在眼前。
很难把眼前这个清纯的乖乖女仔,和撕裂港岛的狂暴飞女联系在一起。
怕再多看一眼,就会无法拒绝她的靠近,又会被她轻易启开双唇。
轻拿轻放,那下次她还会轻视自己的命。
裴薄妍转了个身,用背对着她,冷淡命令。“出去。”
沈雾:……
拉了拉裴薄妍的睡裙,裴薄妍也没回头。
沈雾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没敢再求情,不想惹她生气再打扰到她休息,只好离开。
离开前,想帮她把夜灯调暗一些,看到床头的水晶盒里的东西。
打开,拿出一枚。
沈雾夹在指缝里对着光看,脸色微红,软软地说:
“年年姐姐还买了新的款式呀.”
裴薄妍对着她的背影依旧安静,依旧不为所动。
片刻之后才冷笑,像是嘲笑自己。“是啊,我买这个干什么。“
沈雾:“年…”
裴薄妍:“出去。”
沈雾不敢再吭声,只好离开了卧室。
走到门外,靠在墙边,撕开了包装。
熟悉的波子汽水的清甜味让她微怔,耳尖慢慢被染红。
喉咙难耐地滑动了一下,清晰地能记得裴薄妍轮廓的手却不被允许去抱她。
沈雾呼出一口热气,慢慢沿着墙蹲下,坐下,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口。
第105章
听到沈雾渐渐离开的脚步,裴薄妍睁开眼。
明明置身山顶宁静的卧室中,耳畔仿佛还有摩托车的引擎声。
意识里闪过沈雾以两百码以上的高速从两辆逆行的车中间穿过,脑海中衔接的画面不是她风一般的洒脱,而是被撞得血肉模糊。
那种过速的心跳又开始撞她的心口。
这几天一直都这样,反反复复。
总是会让她想起自己跟在沈雾身后目睹的所有细节。
心脏被极度的焦急绞紧,一快再快,却怎么都追不上沈雾。
裴薄妍掌根用力压在左胸腔上,仰起修长的脖颈,努力呼吸。
难受地翻了个身。
不想生她的气。
把她隔绝在外,更难受的其实是裴薄妍自己。
可如果这次的事轻拿轻放,下回她是不是还会飙那么快的车,还会拿自己的生命去赌?
这次是幸运,没出大事。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谁都不会永远走运,不可能每次都能精准穿过危险。
但凡有一次失误,她就会一命呜呼。
裴薄妍不知道下次再看到相似的场面,心脏还能不能受得了。
但她又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就算她生气,难过,承受不住,沈雾就会为了她珍惜自己吗?不会的。
裴薄妍将会在无法自控中陷入无尽痛苦的循环,而沈雾依旧在迷雾之上,不惜用性命追逐着只有她自己能看得清、摸得着的东西。而那个迷雾的世界,彻底把裴薄妍隔绝在外,禁止她入内。
身侧空空,周身发寒,只有刚才被沈雾触碰过的地方尚有余温。
无数不知名的感受拉扯着裴薄妍,思潮在凌晨寂寥又迷茫的情绪中,一下下冲击着她灵魂深处被沈雾撕开裂口的心岸?
第二天醒来,走到门口,看到这个姓沈的居然就坐在门口睡着了。
裴薄妍心里“啧”了声,大冬天的,就算恒温恒湿的室内,也不好这样睡着。
“起来,要感冒了。”
裴薄妍用脚尖戳戳沈雾的屁股侧面。
沈雾好像还在梦里,含糊地“呜呜”两声。“年年…”
裴薄妍调头就走。
沈雾:…
立刻睁开眼睛。
怎么回事,不应该过来折折耳朵扯扯头发的吗?
沈雾都特意为她把耳朵侧到最容易折的位置了。
怎么有人这么聪明啊,就这么走了,完全骗不到她……
沈雾沮丧地站起身,抻了抻发麻的腰腿,缓缓跟在她身后。
“嘶.…”
陈家颖想把文件夹放回高处时,忘记自己肩膀扭伤了,没轻没重抬了一下,疼得她倒吸凉气。
那天在阻止和兴社与安顺堂的械斗时,肩膀什么时候被谁撞了一下都不知道,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连带着整个后背都发痛。
还是钟子欣发现她扭个脖子痛到呲牙咧嘴的,强行拎着她去医院,又给了她独门药膏,让她乖乖上药休息,这才有点好转。
小心活动活动胳膊,拿来手机看看各方的情报。
陈家颖有留意到某家媒体放出风声,拍到一张模糊的照片,某飞女正在裴大小姐山顶豪宅的健身房里甩战绳。山顶那一大片只有裴薄妍的府邸,且是禁飞区,无人机飞不进去。
从能拍摄的地点用最顶尖的摄影设备偷拍,都没办法清晰拍到她家里的情况。
所以媒体放出来的那张被技术修复的照片里,所谓的“某飞女”根本看不清脸,只有一个瘦高的身形,都是噪点。
很模糊,但陈家颖能确定这的确是她们衰女包本人没错。
阿雾被郭山海发出一千万暗花,现在道上到处都是想要绑了她去换钱的古惑仔。
裴大小姐把她接到家里相当于保护起来,甚至有可能是自己通过媒体放出阿雾在太平山顶的照片,这是想对外宣告现在人在自己的呵护下,谁都别想碰。
那阿雾现在安全问题暂时不用担心,陈家颖也去交通部那边打了招呼,车手的情况交给O记继续追查。跟社团相关案件交由O记,这很合理,交通部那头也表示理解。
郭山海被气到不省人事,陈家颖手底下的线人传来的消息说他急性心梗,人在医院抢救了好久,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是生是死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郭山海执掌安顺堂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和警方捉迷藏,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监狱进进出出,却没办法真的定这老狐狸的罪。阿雾这趟虽是凶险,
不过要是真的能把郭山海气死,也算是大功一件,安顺堂也会少一个分量极重的镇山石。
只是,陈家颖不确定安顺堂真正的内乱什么时候会来,这一千万暗花又什么时候会彻底结束。
正在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收到同事的电话。
陈家颖走到走廊尽头去接。
电话那头说,监听周伯尧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
这扑街,反侦察能力非常强。
陈家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跟同事说,继续找机会,但不要勉强,最重要的是不要打草惊蛇。
挂了这头的电话,又收到了来自曼谷的电话。
曼谷那头的线人最近一直在间接和周明澜接触,将她在曼谷的情报告诉了陈家颖。
锁定A姐的真实身份后,再盯周家的生意轨迹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包括曼谷那头生意伙伴的资料,在交易哪些货物,走哪些路,海上的还是陆地的,全部都有了更加精准的方向。
卧底可能不是直接解决问题的人,但她们提供的是最重要的情报。
有了方向,警方才能更高效准确地调查目标。
从曼谷那头的生意看来,周家涉及的犯罪链果然不只是人体器官、违禁品、走私和洗钱,比警方猜测的还要多得多。
挂了电话,陈家颖立刻组织专项组开了个小会,部署东京和曼谷的调查,对和兴社犯罪链的上下游,以及周家展开更深入的隐秘调查。
陈家颖特别交代,“现在正处于最最关键的阶段,绝对不可以打草惊蛇,明白吗?”“Yes, Mada”
开完会出来,新来的小师妹手里端着咖啡,正在和走廊上一个中年女人说着话,看到陈家颖出来了,对她招招手说:“Mada这位阿姨找你。”心陈家颖看到那个女人,脸色稍微有些沉,走到她面前,对小师妹说:“什么阿姨,叫芝姐。
小师妹看了一眼对方的苍苍白发和衰老面容,有疑问,不敢问,乖乖地听从陈家颖的话,叫了声“芝姐”。
被称为芝姐的女人其实才刚刚40岁,一头白发根本没有心情和精力打理,又因为思虑过度形销骨立,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很多,也难怪小师妹会认错她为阿姨。
芝姐双手交握在身前,还没有开口就红了眼睛。
“今天是他42岁生曰?.”
陈家颖对小师妹说:“你先去忙吧。”小师妹离开后,长长的走廊就只有她们两人。
芝姐低低的声音在走廊上散出沉闷的回响。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就算是道听途说都可以,你告诉我吧阿wing.?我可以自己去找的,我只要一点点消息就好.…”
芝姐是沈雾之前一任卧底的妻子。
三年了,她每天都会按时做好饭,开着家门,等待丈夫回家。
可那道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是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其实大家都明白他已经凶多吉少,可残忍的话堵在陈家颖喉咙口,无法说出来。
“我不想他42岁的生日不知道在哪个阴曹地府度过….阿wing,我不想他当个孤魂野鬼,你能明白吗?我想他回家,哪怕是尸骨都可以,得有啊,
尸骨也行啊…
芝姐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掉,拉着陈家颖的袖子,几乎要站不住,反反复复说着这三年来说过无数次的话。
“我只想知道他在哪,就算是死了我也得知道他尸体在哪啊。一个大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