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一样的女人此刻黑发凌乱,她那双桀骜的眼睛慢慢乖顺下来,她主动跪在了地上,俯下身体。
林栀夏这才将清水倒给了谄媚的女人。
三个同伙,男人是个脑子长满肌肉的蠢货沙包,而谄媚女人是个思维灵活的军师,也最聪明,而里面修为最高,手段最硬,脾气也最为桀骜的,就是这个看似话都说不好的鬼女。
但是两个女人的关系如同缠绕的藤蔓,密不可分,所以,只要鬼女明白,她无法在林栀夏的手里保护朋友,便该收起利爪,乖乖驯服。
林栀夏喂完了水,掏出自己做的炸弹将山洞炸开了花,随即小扫帚乖乖地蹦出来,将矿石从中分离,倒进竹筐里,装满四个后,她便停手不做了。
男人在经历醒来,破口大骂,被打晕过去,再次醒来几次后,也变得乖顺起来。
就这样,林栀夏回去的时候背着两个大筐,还拖着两个,任人欺凌的样t?子让灵音都看不过去,但是林栀夏只是摇摇头,懦弱的做派气得灵江狠狠奚落她一通。
她朝管事报上了另外三人的名字,方元,苦芽和土鸣。
管事是那个放她过去的女人,她盯着她身后的四个大筐,眉心微蹙,“你一个人能挖四筐?”
林栀夏呆愣地摇摇头,“没有,是他们挖好让我带过来的。”
管事瞧她一副累傻了的模样,也没多说,点到为止,放她离开了。
而林栀夏则是分神在盯着老管事那边,独眼女人揽着她的肩膀,热情四溢地要一起去看热闹。
路上的人们一个个面带喜色,相携着往一个方向奔走,“少爷这次会带人离开吗?”
“说不准,听说三少爷不爱美人华服,也不爱珍宝奇矿,咱们这地方还有什么能让三少爷瞧得上眼的?”
林栀夏支棱起耳朵,旁边的独眼女人也附耳过来,“我可是知道,这次三少爷一定会带人离开。”
林栀夏侧目看了女人一眼,面上一贯冷然。
“诶你听说了吗?七小姐好像也来了。”
这两个人里一定有这次的试炼者,林栀夏在心里肯定,但是自己的任务是离开赤焰山,而这两人落地就是少爷小姐,立场天然对立,任务定然也不相同。
她没吱声,独眼女人很不甘心,想来被这位三少爷带走,不是什么好事。
“小夏,过来。”
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本来沉浸在傀儡里的林栀夏心头一跳,注意力瞬间收回,果不其然,见到木矛站在面前,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柔姐姐。”她浑身发僵,后背渗出冷汗,皮肤上冒出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贴在胸口的冰晶泛着丝丝凉意,林栀夏攥紧手心,慢慢走了过去。
瞧见她颇有些狼狈的模样,木矛也没有什么反应,素白的衣衫衬得那张观音面宛若谪仙,随着她们之间的距离缩短,那股浅淡的清香袭来,丝丝缕缕地萦绕在林栀夏的鼻尖,恍若身处飘雪的梅林,一时间神思迷醉。
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她崩溃地想。
小青莲在识海里疯狂扇她的巴掌,才能让她勉强保持清醒,林栀夏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更加头晕目眩,恍惚间听见自己放弃挣扎地问了一句,“柔姐姐带我去山心做什么?”
木矛蝶翼般的睫羽微微弯起,收回了自己的山灵术-惑音,“去见一个人。”
林栀夏忽然耳清目明,劫后余生地看了木矛一眼,旋即压抑下自己的眼神,去见两位少爷小姐?她谨慎地没有多问。
两人走动间,木矛神色随意地伸出手,将东西递到林栀夏的身前,待她看清,双目震颤。
她的蜘蛛!
木矛手腕轻抬,示意林栀夏收回自己的东西,她只能抖着手将蜘蛛捏在掌心,一直狂跳的心脏让她不由呼吸急促,拼命想说些什么来解救自己的性命。
林栀夏张嘴,刚要出声,便见木矛侧过头,指尖放在唇畔,示意噤声。
讨饶的话挂在嘴边,又噎了回去,旋即不远处的洞口传来对话声。
“这次是老娘对不住你,所以特地带你来见见世面,一会你带着两只奴隶,一起去前厅伺候,我负责矿山口的巡逻,就在不远处,你只要看好前厅那一片,没有什么脏东西污了贵人的眼就成。”
这次独眼女人粗犷的嗓音出现在前方,一时间两边的声音形成共振,让林栀夏几欲眩晕。
怎么会迎面撞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蚕鱼心
“常管事。”木矛弯腰行礼, 林栀夏跟着也弯下了腰,敛下眸子,收起多余的情绪。
独眼女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这是王管事,你们今晚就跟着他, 别给老娘找麻烦, 知道了吗?”
“是。”木矛垂首应诺。
林栀夏压抑着自己的表情,手里的小蜘蛛被攥得疯狂挣扎, 手心一翻, 刚要收起来。
木矛侧过头,轻声说, “王管事, 您应该认识她。”
林栀夏冷淡地看了一眼自己, 一时间觉得这个视角颇为神奇,小女孩还未长成的个子穿着一身青色衣袍,像是一棵小草, 发丝凌乱,但是双目清亮,她克制着自己的眸光, 收回视线。
木矛敛眸, 深知王老眼为人阴狠,喜怒无常, 但此刻看起来不像是介怀的模样,便打算将林栀夏过了明路, “这块生肉分到锈虫帮,常管事也是知道的,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器修, 用着还算顺手。”
林栀夏忽然好奇,若是王老眼非要自己死,木矛会是个什么反应。
“木矛,这些年你也是愈发势大了,这是要同我抢这个死人了?”林栀夏阴恻恻地说。
林栀夏本人闻言则瑟缩了一下,落在两人身后。
可木矛却没什么表情,她伸出手,掌心是一个眼熟的木盒,“王管事,蚕鱼心换这只生肉,如何?”
这倒霉催的二当家被割成几块了啊?
虽不知晓这蚕鱼心有什么用,但想来必有妙处,再不济扔给血屠子,也不失为一桩划算的买卖。
林栀夏抬起头,吊起的鼠眼定定地盯着木矛,而木矛神色平静,淡然回视,片刻后,她伸出枯枝一样的手,接下了这只木盒,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大的手笔。”
木矛没有回应,只是这一番话后,一路平静,两人都没再提起什么,而林栀夏乖乖地缩在后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随着蜿蜒的山洞越来越宽阔,路面越来越整洁,她无法涉足的前厅逐渐出现在了眼前。
入目是一片圆润金石铺就的九曲回廊,石柱上挂着明亮的灵媒灯,镂空的柱身形成天然的灯座,清风吹过这些孔洞,形成悦耳的清鸣,数不清的奴隶在里面忙忙碌碌,连管事也都是一脸肃然。
王老眼刚走到这一块,一个眼熟的小厮便小步跑了过来,笑呵呵地领着她熟悉周围的环境,林栀夏瞧了两眼,才想起这个是跟在独眼女人身后的老手。
这小厮一个眼神,木矛便拉住林栀夏停在原地,任由那人将王老眼带去一边。
“小夏,你有多少蜘蛛?”
噬灵菌所做的蜘蛛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是她没有信心能在木矛手里抢下蜘蛛的控制权。
熟悉的控制感又一次出现,她仰起头,“三只。”
木矛捏起林栀夏手中的三只小虫子,栩栩如生的机术傀儡在她手心里来回挣扎,但是它们的主人此刻却仿佛失去了神志,双目涣散,灵识不清。
木矛说的都是实话,林栀夏是个不可多得的器修,一时间还不能随意弄死,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解开了山灵术。
林栀夏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恍惚,瞧见木矛手里的蜘蛛时瞳孔微颤,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木矛将神识放进了蜘蛛体内,里面的噬灵菌吞吃着新鲜的灵力,不多时,她便发现,蜘蛛的眼睛已经成为了她的眼睛,只是这东西身体过于脆弱,让木矛稍稍有些不满意。
“给我多做几只出来。”
林栀夏沉默片刻,“柔姐姐,这里没有材料,做不出来。”
顶着木矛颇有压力的视线,林栀夏鬓角沁出了冷汗,“但是可以做一些固定位置的,自由活动的不行。”
木矛勉强同意了,很快,三只小蜘蛛在她的授意下,爬到了不起眼的角落,正好能将一间飞阁纳入眼下。
林栀夏顺着蜘蛛的视线看见了那个地方,敛下了眸中探究的神色。
“东西呢?”
林栀夏让老管事甩开独眼女人的小厮,往那间飞阁走去,却在路上遇到了不速之客。
高大的身形笼罩出一片阴影,林栀夏后退一步,和血屠子拉开了距离,并颇为嫌恶地掸了掸袖口,“催什么?”
血屠子眼神将她上下扫视一通,但人来人往的洞口并不是可以好好说话的地方,“蚕鱼心呢?”
有意思,两位地下黑街的帮主似乎并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林栀夏没有过多犹豫,就将这个不知道用处的东西送了出去。
本该快步离开的人在拿到东西后却站在原地踌躇片刻,接收到老管事颇为不耐地眼神后,血屠子犹豫问道,“锈虫的那个器修,你知道多少?”随即想到了什么,长眉皱起,“王老眼,听说她和你有些仇怨,收起你的爪子,这人我还有用。”
老管事此时却不依不饶起来,恶狠狠地叼着烟枪,“什么意思?一个两个都来威胁老子?”
血屠子却不愿再多说,“既然还想活着出去,就仔细你这条老命。”
林栀夏盯着大步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王老眼这条老命已经没了。
而另一边木矛凑近,“闭气的鱼珠,做不做得出来?”
林栀夏收回神思,“闭气多久?”
木矛斟酌,“最起码要三个时辰。”
“那我需要不低于五百骨龄的蛟鱼鱼鳔,和足以承压的蛟鱼骨。”
“没有五百岁的,只有不到三百岁的。”
“那就多做几个。”
木t?矛沉默片刻,“只有一只。”
想到不知被割成了几块的蚕鱼,林栀夏忽然意识到,不会吧?
木矛避开了林栀夏的视线,“做不做得出来?”
意识到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少不得木矛和血屠子二人的情报,林栀夏咬牙,“如果是已经化形的蛟鱼,可以,但我还需要血精作为辅助。”
实则还需要极品补气丹吊着蚕鱼的命,才能以形化舟,聚气不散。
木矛抚着袖边的暗纹,山灵术开启,“有骗我吗?”
林栀夏顿时噤声,小青莲接管了身体,勉强操纵着回答,“没有。”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灵音出现在身后,木矛轻声说,“带她去见蚕鱼。”
而看似已经被惑音伤了神魂的林栀夏,顺着小蜘蛛的视线,感受到了木矛这一行的目的地。
老管事的身体站在飞阁不远处的石窟内,仔细盯着周围的一草一木,很快,熟悉的香气袭来,木矛飞掠而至,血屠子紧随其后。
“这两个少爷小姐的身上会有血精?”
血屠子把玩着手里的面具,“只要他们今晚要下石魂海,就一定会有,而且血精能补充异火灼烧后亏损的精气,必不可缺,只是不知道会在谁的身上。”
“既然这么重要,两个人身上应该都会有。”
木矛眉间蹙起,“这一次来的会是新人吗?”
“林栀夏没和你来?如果是新人,她应该认识。”血屠子状似无意地问道。
“她?她去做什么你又不会不知道,蚕鱼心你可要拿好。”
林栀夏在心里斟酌,蚕鱼心的重要之处是什么?一只妖的心,要么是性命所系,要么就是足以控制他的关键。
好在她用建木的边角料做了一只假的送了出去。
“可要瞧好,这两个人如何对付,就看你了,赤辰旸,你该知道,他们二人的阵营,天然就和我们对立。”血屠子侧首向后方说道。
赤辰旸站在阴影处,似是一只蓄势而发的豹子,他闻言笑了一声,茶色的眼睛弯起,“哦?那我与你们的阵营,不是对立吗?”
木矛撩了下碎发,“做好你该做的事,懂了吗?”
赤辰旸蹙眉,瞳孔内有血纹一闪而过,他不耐地“啧”了一声,“若是外面知道,玄天宗的大师姐将合欢邪术用得如此得心应手,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木矛面无表情,“我早就不是玄天宗的人了。”
对话间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林栀夏断绝了傀儡的生气,才能让它像是一棵草,一朵花一样藏身在内,不动声色地偷听,可是很快,她藏身的那块石窟瞬间阴暗下来,不远处的灵媒灯烛火闪烁,地下卷起狂风,巨大的嗡鸣声从高处传来。
所有人抬起脑袋,只能看见一片遮天蔽日的墨色方舟,将整座山体内唯一的天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林栀夏透过傀儡的眼睛,看见了方舟停靠后,飘散而出的灰烬,它们像是雪花一样从天空飘落,所有的管事奴隶们都痴迷地望着,瞳孔里迸射出极端的渴望,很快,灰烬飘了下来,所有人疯了一般争抢着,用鼻孔,用嘴巴,吸食着灰烬内灼热的灵气。
林栀夏捉了一小片,在其中感受到了异火蒸腾的炽热,那一小块建木瞬间燃成灰烬,但那些吸食灰烬的人,除了面色潮红,血管绷起之外,并没有烧起来。
她蹙起鼻尖仔细感受了一番,只觉得里面有污浊的气息在跃动,那些人此刻看起来和躺在洞口吸食烟皮子的虫子们没有什么区别,犹豫片刻,她还是谨慎地遏制住了研究的欲望,转身跟上了前面三人的步伐。
狂风在雪花般的灰烬中撕裂出一道干净的裂口,两个身影端坐在墨色的小舟上,遮天蔽日的方舟瞬间燃起,融化在了烈火中,而那两人,也在滚滚黑烟的掩护下,消失在了视线里。
而林栀夏扒在角落里的三只小蜘蛛知道,他们降落的地方,正是此间飞阁。
作者有话说:
赤焰山里所有人的关系错综复杂,正在一点点梳理展开中,也是慢慢认识他们的过程呀
第26章 乌合之众
随着飞舟的靠近, 烈风携带着呛人的黑灰扑面而来,三只小蜘蛛摇摇欲坠,林栀夏只能操纵它们散开身体, 变成一颗颗肉眼难见的噬灵菌,落在地上藏了起来, 陡然失去的视线让木矛皱起眉头, 但与此同时,林栀夏也失去了飞阁那边的眼睛。
但是不远处的傀儡还在, 常管事上前迎接, 丑陋的独眼戴上了一只黑色的眼罩,一身灰色的衣袍虽然边缘处针脚粗糙, 但胜在崭新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