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宁芙似乎是有要事,梁婉让纪寻先去托运行李,她一会儿就赶去跟他汇合。
纪寻虽然闷闷不乐,但还是答应了。
宁芙在玻璃大楼里搅拌着咖啡,热气徐徐升起来。
她的妆容精致夺目,对梁婉说知道她的飞机要起飞了,不会耽误她太久。
她示意梁婉坐下。
梁婉困惑地坐在她对面,问是有什么急事吗。
宁芙淡淡勾起红唇,把手机推到梁婉面前,然后播放了一段录音。
声音很清晰,可以推测是在隔音性很好的房间内录的。
“我喜欢大嫂。”
“哥哥,我错了,我不该肖想大嫂。”
“我可以补偿您。”
“我把梁婉给您。”
梁婉听着里面发出的熟悉的声音,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坠落。
“我跟他度过了很美好的夜晚。”宁芙撩着头发说道,纪寻对她一直很体贴。
“可是纪寻说过那只是一个误会,他走错房间了。”梁婉的声音开始颤抖。
“男人的嘴不能信的,他们都是一群野兽呀。”宁芙小口喝了口咖啡,看着梁婉没有血色的脸庞,为什么美丽的东西总是这样脆弱呢?
比如单纯美好的心脏。
这个小姑娘又一次被纪寻伤透了心。
“你以为他那晚向纪临求情是为了保住你的孤儿院?”
“不,他是为了我。”
“把你交换出去,得到我。”
不过她说自己并不介意纪临跟谁在一起,有没有在一起,处在他们这样的阶级,联姻双方从来就没有感情。
而且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
梁婉闻言哽咽着,她想对宁芙坦白自己跟大哥之间发生的一切,跟她说对不起,但宁芙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说。
“没事的,亲爱的。”她眼神甚至有些俏皮。
她的态度让梁婉感到意外,她低头看着录音,在想宁芙是不是早就对此知情,但是为什么
那样绝不可能。
宁芙最后搭了搭梁婉的手。
她现在非常忙碌,实在没有时间安慰这个心碎的姑娘。
她该回去尽快处理家族继承权了。
梁婉看着宁芙提包远去的高挑背影,她不时把电话按在耳侧,嘴里飞快说着什么。
有那么一会儿,梁婉感到没有知觉,她把手贴在咖啡杯上,上面的热量渐渐传来,又最终变冷。
出大楼时风中的味道让她打了个寒颤。
雨点轻轻拍打在面颊上,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梁婉看着手机上纪寻不断打来的电话,默默关掉了手机。
她一个人走了很久,看着飞机在天空划过,引擎轰鸣声巨大作响。
一双手用力抱住了她的肩膀。
“梁婉你在做什么?电话也打不通。” 纪寻终于找到了她,他的脸上露出焦急与困惑,给她指了指天上,说他们的飞机都起飞了,她在这里干嘛。
梁婉一直低着头,靠在他怀里轻声问他知不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梁婉把录音给他说了,纪寻愣了下,然后跟她保证自己绝对跟宁芙没有发生什么,他努力地把梁婉抱在怀里,拉她的手,拼命解释真的是走错房间了。
“可是你把我送给大哥。”梁婉抬起头,脸上都是泪水,曾经他跟她说是因为大哥要冻结他的股份,废除他的继承权,甚至他说,一切都是因为要保护她的孤儿院引起的。
“那是因为”纪寻犹豫了短暂的0.5秒钟。
“因为你爱上了哥哥的女人,所以要把我送到大哥的床上。”梁婉看到了他犹豫的那0.5秒钟,心脏传来一阵连绵绞痛,她感到每个字出口都是那么艰难,“纪寻,你骗我,你骗我。”
她挣开他的手,把戒指从手上摘下来还给他,跟他说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纪寻看着他们的订婚戒指,眼尾泛红,低着头问她:“你不要我了吗?梁婉。”
他求她不要丢弃自己,梁婉流着泪在马路上往前跑,纪寻一直喊她的名字追赶她,他不断追上她,又被她推开,路人都以为这是一对情侣在吵架,纷纷驻足围观,人人的眼中都有风。
梁婉哭着对纪寻说:“不要再追来了,你让我感到恶心。”
纪寻站在原地:“我恶心?”
梁婉说他又脏又恶心。
她用尽力气挣脱他的手,在他失神时飞快往前跑,一直跑过车水马龙的闹市街,一个人躲在墙角低低啜泣。
街角响起悠悠歌声,卖玩具的小摊前风车呼啦啦转动,梁婉用手捂住眼睛,眼泪亮晶晶不断从指缝里溢出,泪水打湿了衣服,变得苦涩咸湿。
一辆黑色豪车静静停在那里。
她哭了很久,直到听到纪寻的声音在附近响起,他还在找她,呼喊她的名字。
她慌乱地站起身,泪眼朦胧,视线模糊,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黑色长车优雅平稳地驶到她面前,车窗缓缓落下来。
她抬起头,看到了噩梦里那张令她恐惧的脸,像是某种条件反射,她的身体立刻微微绷起来。
纪临在车内静静看着她眼含泪珠的样子。
“需要帮助吗?”
他递给她一条洁白手帕,礼貌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纪寻找遍了闹市街, 他的眼神猩红变形,像鹰一样环视着,仿佛是在寻找谋杀案那样细致。
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眨动着辉煌闪耀的眼睫毛, 一点点闻嗅梁婉的踪迹,硕大的湛蓝眼珠转动, 像是烈日下的幽灵,一辆陌生的黑色长车驶过,车身跟他擦肩而过, 纪寻警觉地看了一眼,又目不转睛看向人群深处。
梁婉坐在车里, 看到他深邃的五官线条在涌动的光浪下离奇变换,到最后变得影像模糊。
在多风的午后,雨点慢慢消失, 太阳变得明亮, 一切都不该这么冰冷, 梁婉身体一直在发抖, 试图在面前男人的考究注视下忍住眼泪,但那份胸口的刺痛感一直在发作, 心脏传来溃烂的感觉,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 没有一丝血色。
“发生这样的事我很抱歉。”纪临在她身侧支着手说,她的皮肤近乎透明,细细抖着,可以看到皮下细小的毛细血管,“尽管我早已提醒过你,但这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吗?”
他的声音平静且惋惜, 说他也得知了录音的事,但是请她放心,那份录音不会外泄,自己正在安排人手调查来源。
见她一直垂着头哭泣哽咽,纪临又给她递了一张手帕,注视着她倔强颤抖的脸:“他不干净了,他骗了你,你觉得他让你很难过?”
梁婉以为他在嘲讽,可他的语气没有奚落,很稀松平常。
“我也是有过失恋的,那种被背叛的感受。有时候,真情反而会伤人不是吗?”他看着她的眼睛说,眸光暗了暗。
梁婉努力止住了哭声,她脸上的泪水变得透明干涩,对他说只要把她放在前面的公交站牌就好了。
“然后你去哪里?”
梁婉说跟他没有关系。
“嗯,知道了,只是你觉得你能躲藏几天呢?”
纪临长腿交叠,盯着她,眼尾细细地挑起:“或者,你想被他找到吗?然后跟他和好,一起去国外见父母。”
梁婉声音决绝,她说自己不会再跟纪寻有往来。
“那你就更应该想好要待在哪里,他那样的小疯子,就算是你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找到的。”
纪临口吻有些嫌弃,在他的语气里,弟弟仿佛是很轻贱的一种东西,像是一只闻着味儿疯狂找骨头的狗。
“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吧。”最后他建议道,示意车继续向前开。
他的余光扫到梁婉胸口,她的衬衣被泪水浸湿了,半透明地贴在皮肤上,有一层细闪的朦胧珠光。
纪临把西装外套脱下,露出身上修身的黑色马甲,他的白衬衫笔挺工整,领口的扣子扣到最顶端,肌肤捂得密不透风,修长紧致的手臂上戴着袖箍,肌肉线条在布料束缚下隐隐地美丽地鼓起。
他将外套柔软披在女孩身上,手臂支在她柔软腰侧,用手肘轻抵着,一路上两人沉默。
豪车静静行驶,穿过繁华市区,最后的景色梁婉越来越熟悉,她意识到这是去出租屋的路。
她说要下车,如果回家一定会被纪寻发现的。
纪临却说他并不打算把她放在那里。
沿途又经过几段山路,弯曲的蓝色沥青路上落叶枯黄,最后车辆停靠在幽静的孤儿院门前。
纪临只是抬抬手就把她抱了下来,就像他邀请她上车时那样——当时他没有在意她的微末挣扎,握住她光滑纤细的腰,轻轻一带将她抱上车,然后对她说要么待在车里,要么放她下去见纪寻,于是她一动不动了。
纪临抱着梁婉往前走,内心估算了下她的重量,她这段时间瘦了很多,跟着纪寻吃不好,也睡不好,纪寻人长得丑,料想做饭也不会好吃的。
孤儿院尘封已久的蓝色铁门被打开,纪临很绅士地把她放下来,梁婉脚尖落在青石砖地面上,望着院内高大的树木和草丛,感到一切都隐隐不同。
她发现绿色玻璃窗上不见了很多蜘蛛网,花坛里的蜗牛一家也搬走了,还有很多小鸟原住民,最熟悉的孤儿院眼下反而透着一点陌生的气息。
纪临带她上楼,走廊内很多房间都空着,但是每一间房都整洁如新,跟以往的冷寂萧条大相径庭。
他对她说这里已经重新装修。
见她不解,淡淡补充道:“我只是觉得这样会让你觉得安全。”
纪临知道人的心灵是很娇嫩的东西,那份天生的信任感被破坏后往往难以修补。
而她的心碎了。
纪临对于照顾失恋的女孩并不擅长,但他想,处在幼年时就熟悉的环境里,或许会带来一些安全感。
他让梁婉暂时住在这里。
“他不会找到你的。”他许诺说。
这里日夜都会安排保镖守卫,她可以安全地住在这里,不用担忧恐慌。
“可是,为什么”梁婉皱起眉,有些说不出口。
“为什么帮你吗?”纪临垂眼看着她,眉眼依然冰冷,“名义上我还是你的哥哥不是吗?哥哥收留无家可归的妹妹不是很合理吗?”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对你存有某种目的”
他的目光轻轻向下,缓缓俯下身,梁婉紧张地后退,肩上的外套掉在地上,他的手臂搁着布料轻轻擦过她的腰肢,把身后墙上的灯具开关打开了。
房间变得宽敞明亮,桌上备满了绚丽的颜料与雪白画纸,风一吹纸张轻轻响。
“待在这里不要出去,美院的老师这段时间会给你布置网课。”
然后他跟她说午安,把外套从地上优雅捡起,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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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纪临在集团召开会议。
董事们对他要收购美国那家研究所的方案很不赞成,尤其是旗下的那家心脏病理学实验室,其中的一些概念都是理论阶段,根本无法获得商业谋利。
然而就是这样一家目前看不出盈利空间的公司,纪临却给了它极高的估价。
董事们一致反对:“而且我们集团目前跟心脏病理学研究并无关联,也没有整合医疗网络。”
但纪临坚持要将这桩并购案促成,他将此视为重中之重,下令董事会全体重点监视,但即便如此,研究所的首轮谈判客户依然选择了美国本土的红石资本。
为表诚意,纪临决定将与研究所的初次谈判地点定在美国华尔街,届时他会亲自前往。
此言一出董事们更加强烈反对。
“您很清楚,我们跟华尔街的关系并不融洽。”
这几年纪临掌权后,集团呈侵略性扩张,兼并了很多美国本土巨头公司,在华尔街树敌无数。
他们都认为掌权人亲身去大洋彼岸谈判太危险了。
“周家的飞机就是在飞往美国的途中失事的。”他们隐晦提醒道。
那架飞机失事的原因至今没有查明。
但纪临态度强势,去意已决。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晚,纪临收到助理汇报,梁婉下午又偷跑了两次,均被保镖发现后制止了。
他给她打电话,却发现手机号已经被她拉黑了。
纪临脸色铁青,一路上都在揉太阳穴,小姑娘总是这样不声不吭的,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东西。
“她下午哭了吗?”
助理点点头。
纪临不明白为了纪寻那样的小混蛋,有什么好值得哭的。
只是失恋了而已,而且是踹掉弟弟那个人渣。
纪临不想看到她哭,现在她难道不应该更清醒些吗。
纪临阴着脸深夜到访了孤儿院。
“梁婉,作业画完了吗?”他一进来就像家长问责,语气严厉,似乎全然没看到她哭红的眼角。
梁婉愣住了,有些发怵地看着他。
“怎么,看我,你前几次拿了几个零分?”
纪临冷冷掀着眼皮,在上方冷冷望着她,语气甚至带了点讥讽。
“失恋了就不用写作业吗?”
他露出点微微笑容,梁婉身体瑟缩了下,她感到那十分毛骨悚然。
她弱弱说是因为老师布置的作业是画人像,所以她才没有交。
“什么人像?”
“老师说要画模特,男模特。”但是梁婉回顾自己的一生中,好像认识的男人屈指可数。
纪寻从前不允许她跟人接触,尤其是异性。
纪临这时说他可以做她的模特。
纪寻都给她做过模特,那他当然也可以。
可是梁婉的表情却有些迟疑。
“怎么了?”他问。
梁婉闷闷说没什么。
纪临抬着下巴,目光冷冷的,继续强调:“梁婉,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做你的模特。”他说的很勉为其难的样子。
梁婉内心很为难,老师布置画的作业都是年轻男人,没有他这样子的,而且他年纪大了,做这种事会显得很奇怪。
纪临看她僵僵的不动:“怎么不画?还是你想找其他男人?”
梁婉小声说没有。
“嗯,画吧,你的画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