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壳江家人估计没怎么注意,或者没有人动过江雅婷的东西。
过道里传来陈怡呼唤“月月甜甜”的声音,鹿聆呦立刻将东西放回原处,两人一人牵一个出了房间。
“原来你们在这儿?”
“我们和舅妈玩捉迷藏呢。”
陈怡笑着说:“月月和甜甜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她们。”
双胞胎在前面跑,陈怡在后面追,江鹤白与鹿聆呦落在最后。
梁文沁一身典雅中式装,坐在客厅里品茶,看到他们下楼,吩咐人准备早餐。
鹿聆呦走到奶奶身边坐下,陪她看春晚重播。
“你不是上楼去洗澡吗?怎么没换衣服?”梁文沁看着江鹤白。
他深深看了眼鹿聆呦,转身上楼。
老太太嗔笑,“跟他爸一样,离不开老婆。”
梁文沁与鹿聆呦一个低头,一个起身去客卧。
双胞胎其中一个拿了个什么玩具炫耀了下,另一个立刻去抢,追逐着跑了出去,陈怡还没坐稳,又起身追了出去。
双胞胎在陈怡胳膊肘下钻来转去,陈怡像在捉泥鳅,母女三人在院子里打闹。
老太太顺着鹿聆呦的视线看了一眼,“什么时候你自己生一个。”
江鹤白换了身休闲装,从楼梯上闲步而来,鹿聆呦愣愣看着他,手里的水杯被他拿起,一口气喝完,又将水杯还给她。
她握着水杯,默默垂下头。
梁文沁简直没眼看,老太太倒是很认真地打量着两人的穿着,还感叹自己年轻那会的情侣装比现在考究的多。
早上起晚了,她是随意拿了套衣服换上的。
江鹤白绝对故意。
鹿聆呦故作淡定,又倒了杯水,问他:“你还喝吗?”
江鹤白接过水杯,喝了一半,又将水杯还给她。
江家是缺水杯吗?
梁文沁低头轻抚了下耳环上的玉坠,“那什么,鹤白,你去把头发吹干,别跟你姑姑一样再感冒了。”
堂姑感冒?
“姑姑感冒了?”
“喉咙有点痛,刚吃了药睡下。”梁文沁说。
老太太摇头,并没有多言。
凌晨一点他们还看到堂姑在喝咖啡,鹿聆呦放下水杯,站直了身子,用两个手指揪了下江鹤白的衣肩。
两人上楼回房。
她拿了吹风机,热风顺着手指拂过头皮,江鹤白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她,鹿聆呦专心吹头发,手腕突然被他握住。
她身体一僵,转动的吹风机正对着他的脸。
江鹤白微微敛眸,关了吹风机。
她动了动唇,移开视线,“姑姑可能是昨晚感冒了。”
“呦呦,”他拉着她坐自己身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呢?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若是早点知道,是否能避开手废掉的命运?
没有答案了。
江鹤白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理解亲妹妹,呃……自始至终他从心底都把江雅婷当亲妹妹。
母亲告诉他时,他只觉得荒唐。
“你受伤了以后,我想让她给你道歉,妈没有同意。”
当时鹿聆呦的手被医生判了死刑,江雅婷就跟疯了一样,谁又敢让她再去见鹿聆呦,再说出什么刺激她的话。
江鹤白攥着她受伤的那只手,抬眼,黑沉沉的眼睛注视着鹿聆呦,“我没有想到雅婷……她是我妹妹。”
“你就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她对你的情意?”
江鹤白眼匝的肌肉抽搐,明显的排斥。
她轻轻眨眼,“我之前只是怀疑,没有多想,我姐知道的更早,我们结婚之前她就告诉我江雅婷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
鹿聆呦起嘴角,略微讥讽地说:“她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联姻?”
江鹤白神色冷然,他从前既没有看出江雅婷的心思,也不知道顾琦明在想什么。
“顾琦明一贯的行事风格是规避风险,绝对理性。”这也是他放心将工作交给顾琦明的原因。
“她比我聪明。”鹿聆呦心底泛着冷意,顾琦明那么早就知道了此事,却……
鹿聆呦占着名分的三年,江雅婷只是酸言冷语,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直到江鹤白回国,直到他对她上心。
江雅婷应该也想过,既然联姻能换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所以她总是执着于一再声明哥哥和顾琦明的关系,好似如果他们按照原本的轨迹联姻,她才甘心,才会死心。
可就算不是鹿聆呦,江鹤白也不会娶江雅婷。
不管是情感还是法理,他们都只能是亲兄妹,从江家将她完全当成亲生女儿开始就已注定。
江家是不会允许出现这种丑闻。
这一点江雅婷一开始就心知肚明,所以只能小心翼翼藏起心思。
从前哥哥身边没有女人,她尚且能忍耐,直到看到哥哥与鹿聆呦的感情,长久压抑着扭曲情感早已腐蚀她的理智,才会一次次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只是为了回国见到哥哥,就去和人注册结婚,何其荒唐。
“江雅婷是什么时候被江家收养的?”鹿聆呦突然有点好奇。
江雅婷的身世除了江家核心的几位清楚,顾琦明不知道是从什么渠道里查到的,外界根本不知道。
那应该是很小就被收养了吧。
江鹤白思索了片刻,“雅婷从出生就是爸妈在养,一直到她的亲生母亲病逝,差不多六岁。”
六岁的年纪,自然记得自己的身世。?鹿聆呦不解,“那她的父亲或者其他的亲人呢?”
江鹤白摇头,“我没有见过,雅婷的亲生母亲病了几年,都是妈妈在照顾。”
江雅婷的亲生母亲与梁文沁是多年闺蜜,有次她们闺蜜团结伴游玩,梁文沁不慎掉进结了冰的水塘里,当时情况危急,同行的人只有江雅婷的亲生母亲跳下去将人救了上来。
很多年以后,她大着肚子来找梁文沁,很快生下江雅婷,缠绵病榻六年,有没有告诉过梁文沁关于江雅婷的身世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江家是厚道人家,感念她曾经的出手相救,一直照顾她到离世,更是将她的孩子视如己出。
难怪昨晚奶奶会说有些债他们总要去还。
若是如此,梁文沁还真没得选。
江家是真心将江雅婷当成亲生女儿,可事情就是这么戏剧,他们给了江雅婷最好的,未必就是她想要的。
她一定想过,若一开始只是养女,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所以江雅婷一直都清楚你们不是亲兄妹。”鹿聆呦看向江鹤白。
“我一直拿她当亲妹妹。”若非刻意提及,江鹤白基本想不起来江雅婷的身世。
鹿聆呦轻轻一晒,“她应该早点表明心意。”
这种感情大概是从青春期开始的吧,藏了这么多年,要么就藏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要么早点下手,说不定还有转机。
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来发疯,只会惹人厌烦。
梁文沁再亏欠她,也要顾及自己的儿子,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影响到江鹤白,所以在事情快要失控时,果断出手,以雷霆手段将人送出国,没有再给她任何逃脱的可能。
江鹤白一脸无语,转过脸咕哝了一句:“早也没用,你们只差两岁。”
鹿聆呦没听清楚,不过她在想另一件事。
当时在医院,江雅婷伤了她的手,又即刻被江家送走,她一直以为是他们偏心,怕她追究江雅婷才急着将人送走。
她无法接受江鹤白在这件事上完全偏袒自己的亲人,于是选择了一种很偏激的方式“报复”他。
即使重逢因为无法不爱而再在一起,也始终心存芥蒂。
“你干嘛不早点告诉我这些事?”鹿聆呦靠在他肩上,“我以为你更爱你的家人我才离开的。”
江鹤白垂眼,“我不敢冒险。”
当时她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边缘,若是知道了江雅婷一直为难她的真实原因,很难保证她会不会出现更极端的想法。
他宁可让她误会,不过她确实懂得如何伤他。
她能让林淮帮她,在那种情况下,瞒着所有人,不怕得罪江家,不怕伤害顾琦明……
江鹤白闭上眼睛,至今不敢深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抓门板的声音, 门锁“咔哒咔哒”几次,卧室的门才被打开。
果不其然是双胞胎。
两个孩子脸色有点不对劲,不找他们玩捉迷藏, 也不是为了躲开父母偷玩手机, 就在他们身边,低头摸摸茶几上的杂志。
其中一个挪到两人中间,抬头怯生生地说:“我爸爸妈妈又吵架了。”
鹿聆呦与江鹤白了然, 还是为了回国发展的事情,或者说开始为了回国的事吵架, 后面吵着吵着,衍生出许多问题。
“他们吵架……”一时找不到很好的解释,她想了想, 问:“你们两个吵不吵架?”
小朋友犹豫着点头。
“吵完架是不是又和好了?”
立刻用力点头。
“甜甜和月月吵完架会和好,所以大人吵完架也会和好。”
小脑袋思索了一阵,抬头看着她:“舅妈和雅婷姑姑也会和好吗?”
鹿聆呦眉骨微动, 一时语塞。
江鹤白抱起孩子,“舅妈和姑姑没有吵架。”
小朋友立刻反驳:“我爸爸说舅妈不让雅婷姑姑回家过年。”
刹那间,鹿聆呦脸上血色褪尽。
他们私下竟是这样认为的,能让小孩子记住, 大概说过不止一两次,鹿聆呦像是陷入某种走投无路的困境。
江鹤白将孩子放下,一伸手,鹿聆呦已经转过去看另一个一直低头摸杂志的孩子,听到细微的啜泣声,她将孩子抱在怀里,小朋友满眼泪水。
鹿聆呦用纸巾擦着眼泪,江鹤白身边的小朋友跑来帮她眼泪, “妹妹不哭。”
甜甜自己抹着眼泪,抬头望着鹿聆呦,声音哽咽,“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和好?”
月月也看着她,“舅妈,你什么时候原谅雅婷姑姑?”
“……”鹿聆呦抱着甜甜的手在发抖,甜甜感觉到不舒服,挣扎着离开她的怀抱,自己低头继续抹眼泪。
月月也红了眼眶,不过她努力瘪着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们听着,雅婷姑姑在读书,舅妈没有不让她回家过年。”江鹤白表情略微严肃,甜甜一下子哇哇大哭起来,月月瘪嘴后退,眼泪扑簌簌地流。
鹿聆呦手忙脚乱地给双胞胎擦眼泪,两个小朋友都很排斥。
江鹤白一下子握住她的手,鹿聆呦才反应过来刚才手抖得太厉害,可能吓到了孩子,她努力压制着自己,忽然一个大喘气跌坐在地上。
“呦呦?”江鹤白将她抱起,放在沙发上,双胞胎吓得跑了出去,她怔怔地看着两只小小的背影。
“大人的矛盾,受伤害的永远都是孩子。”鹿聆呦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江鹤白将她揽在怀里,脸颊贴着她的头皮,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回家。”
鹿聆呦已经恢复了神色,“今天才初一。”
家里有亲友,除非她可以做到冷心冷性,可显然不行,小朋友一句无意间的转述就能让她难受。
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鹿聆呦整理着衣服,“走吧,别让长辈等我们。”
事实上等两人下楼,陈怡夫妇和堂姑正要离开,梁文沁和江致和追着挽留。
“你们国内的房子多少年没住过人,带着孩子怎么住?是不是我们哪里照顾不周?”
堂姑摆手,“哎呀文沁不关你的事,你们够尽心了,要不是这两天机票不好订,我早就回去了。”
“我们可以住酒店。”表姐夫牵着双胞胎作势就要出门。
陈怡去抢孩子,“我有家,为什么要住酒店?”
双胞胎哭哭啼啼,夫妻俩直接抢起孩子,边抢边吵,两人从工作调动到陈年郊游的事吵到车里的香水、互相查看手机,直到陈怡喊出:“孩子刚出生你就偷偷验了她们的DNA!”
“够了。”堂姑呵斥一声,身形晃动,一头栽倒。
鹿聆呦急忙紧急施救,一直到救护车赶来,她和陈怡跟着上了救护车。
到医院,堂姑被送进急救室,等待的时候江鹤白和梁文沁夫妇都赶来医院,陈怡往后看了一眼。
“月月和甜甜需要人照顾。”梁文沁安慰道。
谁知陈怡脸色大变,忽然拉着梁文沁的手,“舅妈,舅舅,舅舅你们帮我看着孩子好不好?”
她的意思众人瞬间了然,梁文沁轻声安慰,“不至于,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
“不,舅妈,舅舅,”陈怡深知丈夫的为人,“别让他趁机带孩子出国。”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回国发展不是他们矛盾的开始,而是导火索,两人看似是为了老人回国养老问题争吵,事实上堂姑选择了放弃回国定居计划,夫妻俩没了由头,反而没了遮羞布。
“好。”江致和点头。
陈怡放下心,她清楚表舅的能力,他只要愿意帮忙,至少能给她腾出处理的时间。
事实上陈怡很了解丈夫,就在众人将人送医院的空挡,双胞胎就被带到了机场,父女三人买的是转机票。
幸好江致和出手果决,将人拦下。
但是父女三人不是中国护照,江致和的关系拦不了多久。
堂姑被送回病房,老年人高血压引起的昏厥,还是比较危险,离不开人,陈怡要去机场抢孩子,鹿聆呦和江鹤白留下照顾。
她去拿检查单,意外碰到顾琦明。
过年期间医院人很少,整个过道只有她们姐妹俩,鹿聆呦瞳孔微移,咬了下嘴唇,脚步略微迟滞,还是走上前。
“姐。”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琦明微微一笑,牵起干裂的嘴唇。
鹿聆呦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前几天。你怎么在这儿?”
“我妈刚做完手术,”她浑身透着疲惫,说话都有点有气无力,“喏,我也没看太明白,医生说有五年的存活率。”
鹿聆呦看着检查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