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房顶。
鹿聆呦仰着头,没看清楚奶牛朝哪个方向流窜。
今晚没有月色,路灯的光都被稀释了。
江鹤白低头看她,鹿聆呦眨眨眼,“跑了。”
江鹤白轻笑,退着下了梯子,扛起梯子,鹿聆呦很有眼力劲地帮他扶着放回原处。
“要不要喝点?”
到客厅,她忽然提议。
江鹤白挑眉,“回房间喝。”
鹿聆呦压下唇角,看到他去打开猫卧室的窗户,又添了猫粮和水,等他出来,她端着两杯红酒笑意盈盈。
回到卧室,江鹤白立刻关上窗户,再拉上窗帘。
鹿聆呦坐在沙发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披肩丢在一边,身上只有薄薄的睡衣,一双修长的腿横放在沙发上。
他过去将这双腿放在自己腿上,接过红酒。
安静的卧室没有开灯,只有地灯和门口的落地窗,夫妻俩品着红酒,江鹤白的手渐渐往上摩挲,倾身过来。
“累了。”她后背撑着扶手,脖颈后仰,捏着空酒杯的手撑开。
“我还想要。”江鹤白抱起鹿聆呦放在自己腿上,她手里的酒杯没拿稳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有心事?一晚上都不专心。”
鹿聆呦没有回答。
“我表姐还说了什么?”江鹤白一下子就猜到重点,她的反应也说明一切。
“跟她没关系,是我舅舅公司的事。”
她终于问起这件事,江鹤白眼神移开了一瞬,又看向她,“这件事的确是我太冲动,公司业务早就并入集团,我会尽量补偿舅舅。”
“商场如战场。”她将顾言书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江鹤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还知道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林氏药业。”她说。
江鹤白冷冷看着她, 许久,他抱起鹿聆呦将人放在床上,转身过去将酒杯捡起。
他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空了的酒杯, 背影落寞……落寞?鹿聆呦张了张口,前一刻还亲密无间的爱人,此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她背过身裹紧被子, 鼻腔里充盈着方才的亲密过的气息,呼吸突然滞喘一下。
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江鹤白几步走来, 掀开被子将人抱起,看到她神色如常,手臂放松。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你想替林淮说什么?”
江鹤白丢开她, 柔软的被褥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可鹿聆呦噌一下弹起,推了他一把, “什么叫我想替林淮说什么?他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江鹤白阴阳怪气地哼笑,“没关系你想问我什么?”
鹿聆呦满肚子的火气,“我什么都不能问你吗?”
“你问我什么我就要告诉你吗?”抬杠谁不会。
“你什么都不用告诉我,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现在又不想知道了?”
鹿聆呦气得发抖,推也推不动,直接上脚,江鹤白挨了一脚,一手捉住她的脚脖子,膝盖压着她一条腿。
男女力量就是这么悬殊。
鹿聆呦压根不挣扎,只瞪着他,“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哈哈!我没资格。”
“对。”
江鹤白手上稍稍使劲, 鹿聆呦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松开。”
“你刚刚拿脚踹我,你为了林淮打我。”江鹤白像个小学鸡,不过他松了力道,却不放手。
鹿聆呦瞪大双眼,“你太无耻了,你居然敢给我扣帽子,松手松手!”
挣扎两下就没了力气,江鹤白的手劲太大,另一条腿她是完全不动,被膝盖压着挣扎会很疼,这一点她分得清。
江鹤白眼里冒火,“你为了林淮打我骂我?”
“你不要拿林淮说事,江雅婷的事情你到现在都没有给我交代,”鹿聆呦早就忍了很久,“她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就以为没事了吗。”
“这是两回事。”
鹿聆呦一脸嘲讽,“你挺双标,江雅婷犯罪你包庇,林淮帮了我,却被你报复。”
“他帮你?”江鹤白咬牙切齿。
“没错,只有他帮我。”
当初林淮从江家老宅帮助鹿聆呦离开的事始终是几人心中的刺。
鹿聆呦眼睫轻颤,眸光重影,仿佛回到受伤的那段时间,她得知江雅婷被江家送走,心里的愤恨无处宣泄,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在心里咀嚼。
她根本就甩不脱。
巨大的悲伤事件,就会反复复盘。
小时候顾秋书带着她从阁楼上一跃,她用了很多年,才将那一幕藏起来。
她的手废了,始作俑者被全家送走保护起来,她身边空无一人,她无能为力、无计可施,只有逃走躲起来这一条路。
江鹤白盯着她的眼睛猩红一片,“不是只有他,你有我。”
鹿聆呦摇头,“事情刚发生,你偏向了江雅婷,你知道了她的心思,你选择保护江家声誉,我排在最后。”
“……”江鹤白张口结舌。
这就是没有当场处理的后果。他的确考虑了江家的声誉,可是他当时更担心她的伤,怕她听到不该听到的,伤上加伤。
可若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将她们隔离。
鹿聆呦闭上眼睛,她已经选择离开了一次,没用。
她的心放不下。
住在苏黎世的出租屋里,她整夜整夜的胡思乱想,有时甚至会分不清现实与想象。
她想以前的工作,想自己的手要是没受伤会怎样,但她想的最多的还是江鹤白。
有好几次在街上看到了相似的身影都会追上几步,又即刻清醒。
“你们都有不得已的理由,只有林淮愿意帮我。”她的声音轻了许多。
江鹤白钳制她的手一颤,这是他最怕听到的。
她暗恋过林淮,她亲口承认喜欢林淮,他太清楚他们的婚姻是怎么来的,他一直都知道她从心底里抵触所谓“前姐夫”的身份。
如果不是林淮与顾琦明结婚,她恐怕一定会坚持三年协议。
林淮那么胆小怕事的人怎么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这一点他最害怕。
江鹤白自嘲地笑了下,松开她,后退着坐到最边的位置,若不是有床尾沙发,他都有可能掉下去。
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缕亮光。
“我没有对林氏药业做什么。”他说完就起身离开。
林淮带走鹿聆呦,他们找了那么久,一点音信都没有,江鹤白开始怀疑林淮,怀疑顾琦明,他在极怒之下收购顾家公司,打压林氏药业。
本来只是个冲动的决定,谁知道顾家不堪一击,林氏药业与江家业务不同,他收手及时,躲过一劫。
鹿聆呦抱着被子,看着亮晃晃的房间,突然被一声猫叫声拉回思绪,她抬起头,看到昨晚跑掉的奶牛在卧室门口。
奶牛高高翘着尾巴,只有门口附近转悠了一圈就离开。
她一下子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时想不起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说没有对林氏药业做什么,鹿聆呦摇头,他们彼此心里都有隔阂,矛盾一触即发。
电话铃声猝然响起。
心口猛然突突跳了几下,看到来电显示,鹿聆呦一下子接起,电话是药厂厂长齐伟林打来询问她欢迎仪式。
她赶紧洗漱换衣服,开车到药厂。
药厂早已并入江氏旗下生物科技公司,江鹤白将生物科技公司的股权和厂房转移在鹿聆呦名下。
技术和上下游供应渠道5年内由江氏集团持有,她不懂经营,对此没有异议,只接手药厂的新药研发实验室。
鹿聆呦最开始学的就是生物医学,回国前她就打算接手药厂,入职任命早在年前就全公司下发。
欢迎仪式按照她的要求,尽可能简短,二十分钟结束。
一上午齐伟林厂长都带着她参观药厂,“鹿总,这是新药研发实验室。”
隔着厚厚的玻璃,鹿聆呦看着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向她走来,边走边脱掉帽子和口罩,顾秋书弯下腰冲着她一笑,“怎么又跑到妈妈的实验室了?”
“鹿总?鹿总?”
鹿聆呦眼神聚焦,微笑着颔首,“覃老师,以后请您多多关照。”
覃老师脸上带着口罩压痕,笑容爽朗,“你可是程教授的得意门生,以后我们还要在你的带领下研发更多的新药。”
齐伟林也跟着凑趣了两句。
“呦呦,哦,鹿总,这里你也不陌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厂长,那我先去忙了。”
鹿聆呦看着覃音离开的身影,身形、神态,尤其是刚才在实验室的动作几乎与顾秋书一脉相承。
她小时候来妈妈的实验室,覃音就在顾秋书身边做助手。
一晃这么多年,药厂几经转手,数次重组,当年的人她就只认识覃音。
“鹿总认识覃老师?”
鹿聆呦微笑着点头,齐伟林看出她并不想说,也就没有追问,带着她继续参观。
长廊的文化墙上挂着一排照片,齐伟林介绍,这些是从药厂成立之初到现在为止,在药厂做出过一定贡献的人员照片。
鹿聆呦一张张看去,走到前面,猝然顿足。
一张早已在心里褪色的照片贴在相框里。
齐伟林顺着视线看了一眼——顾秋书。他知道顾秋书,已经去世,或者说这面墙上的每一个人他都了解过。
半晌,鹿聆呦才回神,“齐厂长,这些人现在有多少在药厂工作?”
“这边是以前的,”齐伟林指着中间位置,“从他开始,后面的几位都在。”
鹿聆呦的视线从顾秋书的照片上移开,“他们的资料厂里都有保存吗?”
齐伟林听出了话外之音,“不多,都在档案室,我带您过去。”他边走边说,“您也知道,咱们厂只负责生物科技公司的新药研究,改制以前我也不清楚,那几位老师我邀请过,不过大家都有各自的发展。”
档案室里关于顾秋书的文件只有一页,纸张泛黄,笔迹褪色,内容是她的学历和科研方向。
“怎么没有照片?”
齐伟林解释:“顾秋书的照片是江总亲自发过来的,二十多年前电子档案还没有普及,纸质资料几经易手,就剩这些了。”
“江总发的?什么时候?”
“呃…前年…,哦对,股权变更那几天,我配合生物科技公司提交了药厂的资料,就那段时间江总要求我们做荣誉墙。”
那么早以前?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是不是能早一点看到他准备的这一切?或者他们当时离了婚,她会来接手药厂,也能看到。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却从来没有说过。
指尖抚过“顾秋书”三个字,鹿聆呦将档案盒放回原处。
齐伟林看了眼时间,“鹿总,咱们顺势参观一下食堂?”
“明天吧,我中午还有事。”
鹿聆呦开车到江氏集团大厦,她第一次来,连江鹤白在几楼都不知道,打去电话,无人接听。
她只好去问前台江鹤白在几楼。
前台小姐姐说不知道。?
两边通行都闸机,鹿聆呦看着高逼格的大厦,无奈笑了。
外面下起了雨,她看了看大厅,连个休息区都没有,人家机场好歹有按摩椅。
再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听。
鹿聆呦抿紧嘴唇,来时的热情小了大半,犹豫着是冒雨到停车场还是等雨停。
可是站在这里好尴尬呀,保安也看她,前台也看她。
“能借把伞吗?”早春的雨还是太冷,她一向爱惜自己。
鹿聆呦撑着伞走到停车场,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是江鹤白,不管。
坐到车里,启动,打开暖气,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她才磨磨蹭蹭接听,“咳。”
“呦呦,刚才在会议室,没带手机,”江鹤白语气略微急切,“你在哪儿?”
“停车场。”
“哪里的停车场?”
鹿聆呦给他发去定位。
“你等我。”
几分钟时间,鹿聆呦透过车窗看到江鹤白撑着伞向她走来,外面水天一色,他一身蓝灰,撑着透明的伞。
她怔怔出伸。
江鹤白坐上副驾驶座,看到印有江氏logo的雨伞。
“你去了公司?怎么不上去?”
鹿聆呦噘嘴,“我没有权限。”
江鹤白沉默了一瞬,“吃饭了吗?”
“我本来想请你吃饭,可是你不接电话,你公司我也进不去,我打算回药厂吃食堂。”
江鹤白压了压唇弯,“走吧,我公司也有餐厅。”
“不要。”鹿聆呦傲娇地转过脸。
江鹤白熄火,撑着伞打开驾驶座车门,俯身吻了吻她的唇,“我以后开会也带着手机。”
鹿聆呦捂着嘴唇,眼睛飞快地看了旁边驶离的车,推开他下车。
两人同撑一把伞回到大厅,江鹤白将伞递给保安。
前台和保安同时看向鹿聆呦。
走到闸机口,鹿聆呦等着他刷开门禁,江鹤白却示意她自己刷,“可是我没有录过呀。”她边说边往前走了一步,监控捕捉到她的脸,闸机弹开,屏幕上亮起绿色通行箭头。
“我给你录的。”一直在等你来公司找我。
鹿聆呦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你怎么都不跟我讲,你什么时候录的?你在几楼啊?”
江鹤白收回按电梯楼层的手,斜睨着她,“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鹿聆呦挑眸瞥向电梯反光镜, 心里吐槽他又没说过,不过她才不会这么说,不然他肯定说“你没问”, 她总不能用“我问这个干嘛”来反驳吧~
啧!
宋攸宁中日韩乃至东南亚的偶像剧基础分析, 霸总都在顶楼办公。
整栋商厦都属于江氏集团。
鹿聆呦耳濡目染,自信地按了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