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在电梯反光镜里交汇,她稍稍扬起下巴, 挑衅般睨了他一眼,江鹤白静静地注视着她, 深邃的眼眸仿佛盛满温柔的星光。
鹿聆呦目光游移,抿紧嘴唇,慢慢低下头, 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顶楼。
电梯门打开,入眼便是端正的中式影壁,往前走几步, 她竟看到中间位置有露天设计,往左,透过镂空的屏风看到是巨大的圆形会议桌,往右私密性更好, 应该是办公区。
鹿聆呦略微诧异,没想到江鹤白的办公区设计得这么复古。
古板的霸总。
刚想开口吐槽,就看到江致和与一位职业女性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两人,职业女性立刻颔首示意。
“你们怎么来这里?”江致和明显一愣。
啧~她怎么就没想到呢,江氏集团目前还掌握在江致和手里,江鹤白继承了部分股份,也是江氏培养的继承人, 但是他还没有完全继承呀!
所以他的办公室凭什么在顶楼?
江鹤白就是故意的。
“爸,我和鹤白中午想约您吃个便饭,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鹿聆呦余光察觉到江鹤白看她的目光,她没有去看他,维持着乖巧模样等着江致和表态。
江致和朝秘书示意,“你和方董说一声。有时间,我刚好准备吃午饭。”
鹿聆呦听到他与秘书说的话,“爸,我就是恰好来这边,您要是忙的话不用管我们。”
“不忙,”江致和按了电梯,“本来让他们在办公室给我准备午餐,你们来的正好,我也可以活动活动。”
江鹤白用手挡着电梯,“爸,我妈说您胆固醇又高了,您得加强锻炼。”
“胆固醇高和加强锻炼有什么关系?”江致和没好气地说道。
江鹤白无语,按了三楼电梯,鹿聆呦默默记下,三楼应该是他们的食堂。
“爸,胆固醇升高的因素有很多,但是坚持规律运动是有助于改善整体血脂代谢的。”
“我每天都打高尔夫。”江致和说道,“不过你提醒的对,规律运动。”
“您在办公室打高尔夫,也就十来米,一个月打一次。”江鹤白拆台。
江致和怒目而瞪。
“办公室打高尔夫也可以,但是中等强度的有氧运动更有助于提高代谢,”鹿聆呦笑着打圆场,“爸,您可以在办公室放个跑步机。”
江鹤白挑着眉毛一笑,“爸就不爱运动,全靠维生素。”
江致和气得撇过脸,鹿聆呦用手肘戳江鹤白,嗔了他一眼,江鹤白用手指指了指老父亲,像个招财猫一样挥动手腕,再做出喝酒的动作,鹿聆呦憋笑朝他眨眨眼,江鹤白用两根手指做出走路的姿势?
这一幕都被江致和从反光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头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电梯停在三楼,出了电梯穿过长廊到另一栋楼,一进去就是食堂。
目之所及,鹿聆呦感叹,此食堂非彼食堂啊。
江氏集团的食堂看着就像是高档餐厅,中餐、西餐都有,此时正好是午休时间,餐厅人很多,他们找了张空桌。
鹿聆呦买了几份菜,“爸,粗粮米您吃得惯吗?”
“没问题。”
三人吃着午餐,偶尔简短说一两句。
江鹤白用膝盖轻轻碰了碰鹿聆呦。
昨晚吵了架,老婆主动来找他,江鹤白本来只是想逗逗老婆,谁知道开心过头,二人世界变成二人请老父亲吃饭。
鹿聆呦直接翘起二郎腿,身子也斜向另一边,还贴心地给江致和倒茶。
江致和一面说好,一面想着和方董的茶会,餐厅的普通茶对江致和来说有点难以下咽,不过儿媳妇头一次过来请吃饭,他得全力配合。
江致和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得迁就儿媳妇。
“听鹤白说你在药厂上班?”
鹿聆呦点头,“我是生物医学转临床,现在也算是重回原来的轨迹。”
江致和赞许地点点头。
他其实非常欣赏鹿聆呦的能力,要不然当然联姻他会反对到底。
江家继承人联姻,两家长辈的口头约定被顾家单方面毁约,顾家还敢舔着脸来央求换人继续履约,他根本没打算理会,但是老婆儿子都同意,这让他不得不去调查鹿聆呦。
结果是这孩子成绩优秀,天赋极高。
还有老太太那句“她是顾秋书的女儿”。
江致和想了下,说道:“药厂的研发实验室是你妈妈一手改制扩建的,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做出成果,现在你接手,正好做完她未尽之事。”
她微微愣了下,“我明白。”
午餐结束后,三人等电梯。
江致和关心道:“呦呦,你是怎么过来的,要不要派车送你?”
“爸,呦呦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江致和看了眼腕表,距离线上跨国视频会议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我下午还要熟悉实验室,”鹿聆呦看到江致和的动作,知道他们忙,“我的车在那边的露天停车场,我先走了。”
刚好有下行的电梯停在三层,江鹤白却牵住她的手,“刚吃完饭,休息一会再开车。”
鹿聆呦看了眼江致和,随着江鹤白上了电梯。
等电梯的人不少,不过没有人跟着上这部电梯,江鹤白按了顶楼,手指一顿,按了33层。
鹿聆呦目视前方,等电梯停在33层,她朝着江致和微微点头,而后下了电梯。
“原来你在33楼啊,我以为你在顶楼。”
江鹤白牵起嘴角,“我努力。”
整层基本分两个大区域,办公区和会议区。
江鹤白牵着她的手穿过办公区进到办公室,“砰”一声关上门,她就被他抵在门上,手掌钳着她的下巴俯身吻她。
鹿聆呦仰着下巴配合,两人贴着门转圈,险些撞翻门口摆放的装饰瓶。
瓶身磕碰到门,江鹤白一把扶住,鹿聆呦忙托住瓶子里插的工艺品。
“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他贴着她耳边问她。
昨晚吵了一架,他的道歉礼物刚送回家,中午她应该没回家,她要是看到礼物说不定就不来找他了。
鹿聆呦被他拥在怀里,她淡定说道:“请爸爸吃饭呀。”
“还是你孝顺。”
江鹤白稳住瓶子,抱起她坐到沙发上,鹿聆呦用手捂着他的嘴唇,“我今天化了妆。”
“我看看。”
他亲着她的手指凑近,鹿聆呦双手推着他,两人嬉笑打闹了一会,忽然听到敲门声,鹿聆呦一个翻身转了好几个圈,坐到沙发最远处。
江鹤白虚空伸了几下手,朝她竖起大拇指,“请进。”
“江总,会议马上要开始了。”秘书说完就退了出去。
鹿聆呦摸着自己的嘴唇,“你要开会?那你赶紧去,我也得走了。”
江鹤白起身整理着衣服,刚要走,又被她叫住,鹿聆呦过去帮他擦了擦唇边的口红印子。
“卫生间在那边,你,”他用拇指蹭了蹭她的嘴唇,微微弯腰碰了碰嘴唇,才转身离开。
鹿聆呦忙去卫生间整理自己的妆容,唇线晕开一圈,肉嘟嘟的,甚是娇憨。
从卫生间出来,她在办公室里随意转悠,半弧形落地窗几乎可以俯瞰沿江半个城市的景色。
书柜里除了各类书籍之外,还有乐高。
她在江家庄园的卧室里也见过,在橡树湾没有,所以江鹤白私底下其实会拼乐高玩。
她以前喜欢用镊子拼着玩。
办公桌很大,鹿聆呦看到电脑旁摆放着两个相框。
她站了几秒,最终还是绕到里面,一张是与父母还有江雅婷的合影,江雅婷扎着高马尾像个中学生,应该是很早拍的全家福。
另一张却是拼凑在一起的照片,她和江鹤白的照片。
他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半边用丝线绣着玄鹤纹样,正是与她领证时穿的礼服。
那天鹿聆呦记忆犹新。
因为她一眼惊艳,又偷偷忏悔了好几天。
鹿聆呦的照片像素较低,应该是用手机拍摄,而且距离较远,前景还有虚化人像。
她凑近仔细一眼,远景横幅依稀能看出“夏令营”字样。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鹿聆呦一惊,手里的相框扣在桌子上发出声响,江鹤白看了眼相框,眼神略微不自然。
她反应过来,忙将相框扶起放回原位。
“不好意思。”好尴尬呀!
江鹤白走过来,从桌上拿起优盘,“刚刚忘记拿了。”转身时视线瞥向相框,不过鹿聆呦在他身后,没注意到。
她跟着他出了办公室,江鹤白上楼,鹿聆呦按了旁边的电梯,见他似乎想说什么,只是电梯门开了,他便走了进去。
鹿聆呦等了将近两分钟才等到电梯。
电梯下行,中间停了好几次,到一楼电梯里已经有七八个人,有接客户的,有拿外卖的,几乎每个人一进电梯,率先看她,又极快地移开视线。
她离开大厅时,前台贴心地将雨伞送到手里。
雨这会已经停了,不过云层低沉,像是随时还会再下。
鹿聆呦拿着伞回到车上,突然后知后觉——江鹤白哪里需要亲自跑下楼拿优盘,分明是……
那张照片?就看出是夏令营,前景虚化人像似乎好像是她的大学同学。
大学期间她参加过两次夏令营,一次是大一暑假夏令营,一次是大四学术型夏令营。
大四那次活动不是教室就是实验室,照片像是室外,环境不像学校。呃……细节没看清楚,大一暑假夏令营是学校组织的公益性社会实践。
室外,那就是大一暑期夏令营。
她翻着朋友圈,幸好这几年不怎么发朋友圈,很快就翻到大学期间发的朋友圈,没有一样的照片。
网盘,筛选年份,也没有找到。
不是她自己拍的,难道是顾琦明拍的?应该不是,那两次活动表姐没有来过,老师?同学?还是当时活动主办方?
总不会是江鹤白拍的吧?!
鹿聆呦噗嗤一笑,江鹤白在她大一夏令营期间拍了张她的照片,然后和自己的领结婚证时的照片摆在一起,还展示在办公室?
太光明正大了吧。
她笑着笑着突然僵住——“我在夏天遇到了你”,他说这话时似乎暗含着别样的意味。
夏天。
他们在夏天领证结婚,大一暑假……但肯定不是指他们真正相识的时间,父母小时候带她去过江家做客,好像见过世家哥哥吧。
就算小时候记忆不深,在顾家他们就见过。
大一,暑假,不会吧?
鹿聆呦慌张遏制胡思乱想的大脑,启动车辆匆忙离开。
江氏大厦顶层会议室里,江鹤白看着手机相册,她看到照片,看到他那么早就对她生出隐晦的心思,是否会介意被母亲点破的算计。
办公室里的照片是他回国后摆上去的,他当时翻找两人的合影,却只有奶奶寿宴的家族合影,中间还站着父母。
找了很久,突然看到那张旧照,连同当日的心思也一并翻了出来。
他将两张照片拼在一起,似乎是想将领证那日的心境与拍照时未曾确定的心思连在一起。
“你有什么看法?”江致和听完汇报,转过头问他。
江鹤白按灭手机,示意秘书切换投影,从容分析行业数据及下一步方案如何开展等等。
晚上回到橡树湾,鹿聆呦还没有回家,他系上围裙,已经能很熟练地做几道鹿聆呦爱吃的家常菜。
她一回到家,就听见厨房那边的声音。
江鹤白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见她手里提着两三个包,“洗手吃饭。”
“我还以为是吴嫂回来了,”她将包随手放在沙发上,脱掉风衣,坐到餐桌前,三菜一汤,“你好厉害呀老公。”
江鹤白小小挑眸,“吴嫂要等到二月二龙抬头假期才结束。”
“那这段时间都你做饭好不好?”鹿聆呦笑眯眯地说道。
“再说吧。”~
她吃了一口龙井虾仁,点点头,“老公你太棒了。”顺便给自己盛了一碗鱼羹。
“我也觉得是。”
她朝他抛去鼓励的眼神。
吃过饭,江鹤白收拾厨房,鹿聆呦拿着包上楼,等他也上楼见她在书房,他先去洗了澡,出她还在忙碌。
他敲了敲门,“很晚了。”
闻言鹿聆呦瞥了眼时间,马上十二点,“我还有一点点。”
“一分钟。”
“一分钟做不完,”她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脑,“半个小时。”
“还有50秒。”江鹤白的手放在电脑上准备随时合电脑。
鹿聆呦急忙保存,还不忘抬眼瞪他,“我工作还没做完。”
“工作是做不完的,你还要吹头发,乖。”江鹤白合上电脑,握着她的手腕,从电脑桌后面将她拎出来,连哄带推回到主卧。
鹿聆呦想去衣帽间拿衣服,他拥着她往浴室走,“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那我自己,”她在浴室门口将人拦下,手掌推着他的胸膛,感受坚硬的触感,手腕软了下,改用两根手指戳,“洗。”
“我想提醒你,”江鹤白伸手握着浴室门把手,一步步贴着她走上前,“浴室里的家具换了位置。”
“啊?”她向后退着,偏头去看,被他揽住腰,才没碰到沙发。
鹿聆呦看着长方形皮质防水沙发,长度大约两人半,微弧形,恰好贴合浴室的位置,他还真的去定制?
一想到他当时一本正经地说要定制沙发时的情景,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喜不喜欢?”
浴室的温度有点高,鹿聆呦脸颊到脖颈都感觉到滚烫,她挑眸睨视着江鹤白,“审美不错。”
江鹤白笑意加深,确定她中午没有回家,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等你啊。”
他没再磨蹭,离开浴室,鹿聆呦感觉自己全身都快要熟透了,几下脱掉衣服,将水温调低。
冲了一会才稍稍冷静。
鹿聆呦敷了张面膜,裹着浴袍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江鹤白放下手机,帮她解开毛巾,让头发散开在沙发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