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望了一眼,瞬间眩晕,顷刻的下坠撕裂感突然袭来,撞击、寒冷、哭声……
手臂猝然疼痛,鹿聆呦倏地看向江鹤白,浑身发颤,双臂疼痛难忍,而江鹤白只握着她一条手臂。
“算了,我们先回去。”
鹿聆呦被拽着走了几步,一下子清醒,“没事,我没事。”
“这里是我家,”她轻轻挣脱,转身推开别墅大门,一股发霉呛人的味道扑面而来,“咳咳……”
两人连连后退。
鹿聆呦将门打开,通了会风,才与江鹤白进屋。
她看了眼楼梯,指着一楼一间关着的房门,手指微微蜷缩了下,“这是我爸的工作室。”
房门是锁着的,旁边柜子里放的钥匙不匹配。
“可能在卧室,要是找不到,就让他们开锁吧。”
两人上楼,站在二楼楼梯口,短短的走廊忽然无限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不,有尽头,那里通往阁楼。
鹿聆呦低头下猛然喘息,转身朝另一边,“我爸妈的房间在这边。”
二楼的房间没有上锁,江鹤白一推开,上下两层南瓜马车床,床上摆放着一排洋娃娃,床沿上挂着各种小灯,书桌上还有摊开的练习本,字迹稚嫩。
这是一间儿童房。
“我记错了。”鹿聆呦转过脸准备朝另一边去,江鹤白却进了房间,拿起桌上的毛绒玩具,黏黏的,一股霉味。
南方多雨潮湿,窗台上不止长了苔藓,还有蘑菇,一茬又一茬。
墙上的装饰画颜色太浅淡,他凑近才看清楚,有猫咪、兔子、奇形怪状不知道是什么,大多数都是用水彩笔画的,不过早已褪色。
鹿聆呦也看到了,她却不记得父母什么时候把她的随手涂鸦装框贴起来。
心底涩涩的,记忆逐渐清晰,她每天晚上要哄睡所有洋娃娃,然后再顺着圆弧楼梯爬上自己的床睡觉。
有时候她还会给洋娃娃们弹琴,自己再假装是精灵在唱歌。
思及此处,鹿聆呦走到床边,稍微踮起脚尖,就看到枕头边放着一个迷你电子琴,小时候觉得刚刚好,现在看所有的琴键竟都是缩小版。
她记得是爸爸送她的生日礼物。
手指轻轻一按,琴声依旧。
鹿聆呦再也无法克制,慢慢蹲下,肩膀抖动,江鹤白将她揽在怀里,轻声说道:“他们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鹿聆呦怔怔地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望着江鹤白的眼睛,“会吗?”
那晚太血腥太恐怖,八岁的小女孩的记忆几乎完全被那一夜所覆盖, 在舅舅家的十年, 她收敛脾性的同时也封锁记忆。
其实在成长的过程中,她怨恨父母,也想念父母。
哪有孩子不眷恋父母的。
可是即使过去许多年, 她也依旧无法认同一个把妻女丢在家里的出轨男是爱女儿的,同样一个在绝望中抱着孩子一同去死的女人也很难与爱女儿挂上勾。
然而这间房子的一切一眼看去就是倾注了很多的爱。
缩小版琴键, 随手涂鸦的画,洋娃娃的被子,不是单独买的那种, 而是用一块布裁成大小不一的样式,再用针线锁边,针脚歪歪扭扭。
鹿聆呦随手拿起一块, 脑海里闪过一团模糊的画面,好像有一大一小两团云雾一起抓着一块布嘻嘻哈哈。
记忆太模糊了。
她随手放下,又拿起洋娃娃,突然一个纸条从开胶的洋娃娃脚下掉出来。
鹿聆呦捡起, 随手展开——
爱女呦呦:
今天你启蒙,学会了写一二三,还认识了天地玄黄,太棒了!这是妈妈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就告诉妈妈,还可以兑换礼物哦!好啦,妈妈要去上班,回来给你带小蛋糕哦~
鹿聆呦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小小的彩色纸签,光看文字,都能感受到写下这段话时的人的心境是多么的轻快明亮。
她将纸条塞进送给女儿的洋娃娃里,等到女儿识字以后再看到这段话,拿着纸条找她兑换礼物时,该是多么的欣喜。
鹿聆呦转身出了房间,站在过道里,胸口憋闷难受,心里垒砌的高墙逐渐崩塌。
半晌,江鹤白开口:“另一间卧室还要看吗?”
鹿聆呦稳了稳心神,走向另一边,房间的颜色很单调,整个房间像是盖了一层灰蒙蒙的轻纱。
他们分别在书柜和桌子抽屉里找到几把钥匙。
拿到一楼试到第二把就打开了工作室。
工作室很大,录音棚设备齐全,整个工作室装了隔音棉,设备上落了一层灰,其中几个键帽之间还长了苔藓,挤得琴键变形。
工作台和柜子上放着很多手稿。
有些上面就写了一个音符,有些密密麻麻。
翻了几页,两人面面相觑。
“我们整理好,让专业做音乐的人来看。”江鹤白提议,毕竟学过几年钢琴和真正的音乐才子之间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鹿聆呦立刻着手整理,明显的废纸放一边,曲谱分类整理。
有些手稿上写了日期,有些没有,她只好将有日期的按照日期顺序整理,没有日期的单独整理。
“诶,鹤白,你看,你看,”鹿聆呦猛然翻到一张陈旧的词谱,上面的钢笔字稍微褪色,纸张边缘出现毛边,但文字内容清晰明了,“对不对?对不对?”
江鹤白看了两行,立刻拿出手机搜索冯雪西最出名的那首音乐。
超过三分之二的歌词一模一样。
曲调、和弦、节奏还能辩解,总不能歌词也是通用的吧。
江鹤白整理好乐谱交给做音乐的朋友去查,鹿聆呦并没有找到后的如释重负,反倒心事重重。
鹿闻声的那首词谱没有发行过,却出现在了冯雪西的音乐里。
呵,她上哪抄的?
江鹤白的朋友很快回了消息。
他从一沓厚厚的手稿里精准地找到三份乐曲,同一天创作,时间距今超过30年,与冯雪西的音乐基本一致。
“真够久远的,”他朋友都忍不住吐槽,“不过这三段编曲之间的转折还没有填,你们看歌词,分别代表前世、今生和现实,转折的情绪处理需要强烈的情绪,呃…也不一定,有些音乐人在处理情绪上很轻,但是冯雪西处理的很生硬,她根本没有理解歌词的意境。”
鹿聆呦和江鹤白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神里看到了茫然。
这不就是“旁白式”文字,有点遗憾,有点和解与释然,怎么就牵扯到前世今生了?
好吧,她和江鹤白一个医学生,一个金融大亨,都没有多少艺术细胞。
“不过抄袭界定是以发行时间优先为准则的,这份手稿不能成为证据,就算一模一样人家也会说是你们诬告。”
鹿聆呦没有说话,他们根本不是为了鉴定冯雪西抄没抄袭。
歌词、乐曲都对应。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他们相识。
或者冯雪西找过鹿闻声给她写歌?鹿聆呦最后抱着一点点侥幸心理胡乱猜测。
“谢谢你。”江鹤白道谢。
鹿聆呦想到了什么,叫住他朋友,“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呃,我不知道这些词曲现在还流不流行,你能不能帮我制作发行。”
放在家里也是落灰。
“真的吗?”他欣喜万分,捧起手稿,“你也知道现在的音乐圈很少再有这种古典流行音乐,太好了,太好了!。”
鹿聆呦笑笑,她不知道啊。
“呃…署名?”他试探着问。
作为圈内人,他自然知道鹿闻声,可是毕竟过世很多年,他也不确定还要不要用过世的人署名。
尤其现在的网络环境很不可控。
鹿聆呦沉吟片刻,“佚名。”她也不行大众再讨论爸爸。
江鹤白将人送出去,“制作的费用我来承担,你尽快落实版权登记,我让法务跟进。”
“没问题啊,好不容易能敲诈你一笔,我怎么能错过,这个数。”他用手比划。
“尽快发行。”江鹤白不在乎数字。
“明白。”
鹿聆呦越想越乱,难道真的要为了此事去做DNA鉴定?
她心里膈应,更不愿意在父母离世多年以后,仅凭着猜测就去做鉴定,这对他们来说太羞辱。
事情很快有了转机。
江鹤白找到了当时与鹿闻声一起组建乐队的队员,他直言,鹿闻声那么有钱,怎么可能住地下室,他就是喜欢上灰姑娘,也会带着灰姑娘住进小洋楼。
鹿聆呦深以为然,她的爷爷奶奶就很有钱,要不然当年怎么能和外公外婆斗的有来有回。
鹿闻声又不是个深情专一的人,更不可能上演古早韩剧贵公子爱上清贫女孩不惜与家庭决裂的故事。
“哦,我想起来,”他忽然又说道,“我们以前租过一个地下车库,呃……我算算,超过30年,当时新加入了6个队员一起创作,你说的地下室是不是指地下车库?”
鹿聆呦立刻拿出手机,将冯雪西的照片拿给他看,“有她吗?”
“没有。”
“这是她现在的样子,30年前肯定要年轻很多,你能确定吗?”
“这是冯雪西,当年的6个队员即使后来解散我们也一直保持联系,没她,她现在是出名了,虽然我们都做音乐,但圈子不同。”
他这话说的隐晦,但神态明显瞧不上。
鹿聆呦想了想,委婉地问道:“我爸当年有没有和哪个队员谈过恋爱?”
“……”他看着鹿聆呦,“他人都走了这么多年,这事儿还没过啊?”
他们是一个乐队的队员,自然清楚鹿闻声的风流韵事,也是,他都因为风流把命丢了,也就是18年前网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但是他们一个乐队的人自然清楚。
鹿聆呦急忙摆手否认,干脆拿出论坛里的帖子截图给他看。
他看完不以为意,“这就是网络上常见的八卦套路啊。”
她只好将鹿闻声的手稿拿给他看,他是做音乐的,手指在桌面上弹奏,眉头却是越皱越深,“怎么这么耳熟?”
鹿聆呦打开冯雪西的音乐。
他目瞪口呆,“这是鹿哥创作的音乐啊,她怎么敢抄袭?”
“我们查过,冯雪西早就做了版权登记,我爸还只是手稿,但是是30年前的手稿。”
他想了下,不确定地问:“鹿哥给她写的?可是这也不对,词曲怎么都标注冯雪西?再说了,鹿哥从来不给人写歌,冯雪西应该也没有机会认识鹿哥。”
“叔叔,您能确定吗?”
“这是鹿哥自己定的规矩,至于认不认识冯雪西……我们是她的前辈,我没有印象,况且以她的资质,呵,连我都看不上。”
这就怪了。
冯雪西没有机会认识鹿闻声,他的手稿没有发行,她究竟是怎么拿到的?
“还有一种可能,”他突然说道:“我们乐队当年有好多狂热粉丝,你爸最帅,女粉特别多,钻床底下,等到半夜爬上床,妈呀,差点给鹿哥吓死,”
他瞥了眼江鹤白,“总之和现在的爱豆私生饭差不多,当年监控没这么多,网络也不发达,但是离谱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鹿聆呦微眯着眼睛,私生饭?
这倒是个从未想过的角度。
如果冯雪西只是个狂热的古早私生饭,她怎么拿到歌词和编曲的?其二,她难道会将早期的中二行为灌输给自己的女儿?
毕竟针对鹿聆呦的是冯芊芊。
还是说她想多了,冯芊芊针对她就是因为江雅婷。
也不对,冯雪西发行的音乐现在基本确定就是鹿闻声的原创音乐,只是鹿闻声没发行,也没登记,而冯雪西是在鹿闻声离世后立刻发行的。
手稿做不了假,也没有去造这个假,无意义。
所以还是有一定关联性。
只是事情查到这一步似乎陷入僵局,现在要么做DNA,但是基本排除,鹿闻声花心多情,喜好却又专一,人很挑剔,冯雪西排除。
还有就是从冯雪西和冯芊芊入手,但他们手上没有有力的证据,她们干嘛要承认。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
鹿聆呦全身心投入到药厂实验室工作上,她和齐伟林、覃老师都同意购买新的数字化实验设备。
但是市面上新设备总共有三款,各有优缺点。
如此就需要临床数据和基层医护人员的反馈。
三人分头行动。
鹿聆呦直接找宋攸宁,她是放射科主治医生,对各项数字化设备了如指掌,又在一线扎根四年,她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
宋攸宁一见面直接给她一个优盘,“你要的数据。”
“不违规吧,”鹿聆呦迟疑了下,还是接过,“我保证不外传,只做采购参考用。”
“我争得院领导同意的,这些数据是要给学校当教学参考资料的,你放心用。”
鹿聆呦这才放下心,又将三款设备资料拿给她看。
宋攸宁只随意翻了一下,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还不停地朝她眨眼。
“?”鹿聆呦有点不适应,“啥意思?”
“你真的是江氏旗下生物科技公司的老总啊?和咱们医院,哦哦,我们医院长期合作,我天哪,那得刘院亲自来,我是不是爬得太快了点。”
鹿聆呦失笑,“你别胡说八道。”
“诶,医院都知道了,说实话,我来见你之前,先去见了刘院。”她用手指扣着设备资料。
“我只是江氏旗下生物科技公司下属药厂的实验室的负责人,只管研制工作,不管其他。”
宋攸宁眨眨眼,“实验室负责人没有采购设备权,你就别装了。”
“真的,我不管经营。”
宋攸宁见她不似说假话,挑眉,“嗨!我还以为能借你的东风呢。”
“去哪啊?”
“做院长啊。”
“想得美啊。”
宋攸宁气得打了她一下,鹿聆呦还击,两人打打闹闹,险些将咖啡打翻。
“好了好了不闹了。”
宋攸宁将第三份设备资料拿出来,“医院准备迭代,不过我也说不准时间,你也知道我们医院批经费有多困难,拖了好几年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