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缠金枝 > 35-40


    沈荔仓促起身:“二王子客气了,霍兰公主她只是……”

    钟礼身影踉跄,往前晃了一晃。

    沈荔眼疾手快搀扶住人,电光石火之际,一个念头飞快在脑海中掠过。

    还好她之前留了个心眼,还剩半包迷药在手上。

    沈荔扬声命人送来解酒茶,亲自接过。

    背对着钟礼,沈荔手指抖如筛子,飞快将余下的药粉都倒入解酒茶中。

    茶杯晃动,白色粉末顷刻融在水中。

    沈荔无声呼出一口浊气,战战兢兢捧着解酒茶递到钟礼手边,先发制人。

    “先前的枫露茶你嫌弃甜腻,这回解酒茶你可不许不喝了。”

    钟礼笑着接过,轻抿一口,眉头立刻皱在一处:“怎么这么难喝?”

    迷药本就只剩下半包,钟礼又只喝了一口,药效自然不够。

    沈荔着急催促:“解酒茶都是这样。”

    对上钟礼困惑的目光,沈荔惊觉自己过于急功近利,忙掩去心底的慌乱,笑着道。

    “良药苦口,解酒茶也是一样。”

    她歪歪脑袋,“这是我们南梁的解酒茶,效果很好的。”

    再次捧着解酒茶递到钟礼手上,“只喝一口有何用,你得全部喝完。”

    钟礼挑了挑眉:“……这么凶?”

    沈荔别过脑袋,口是心非:“你若是不喜欢就罢了,只是往后我这里的解酒茶,你别想再喝一口。”

    钟礼撑着脑袋,不知是真醉了,还是被沈荔逗笑。

    他忍俊不禁,乖顺从沈荔手中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末了,茶杯倒扣在桌上,好脾气道:“不生气了罢?”

    他这样好说话,反倒让沈荔生出几分愧疚。

    沈荔垂首低眉:“不、不生气了。”

    钟礼两指捏着眉心,眼前一阵晕眩。

    他趔趄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沈荔一把将人拦下:“你喝醉了,等会再走也不迟。”

    钟礼醉眼惺忪,迷迷糊糊盯着沈荔看。

    沈荔心虚低头:“你、你还认得我吗?”

    钟礼脚步虚浮,一张脸喝得通红,连舌头都开始打结:“你、你是……”

    迷药渐渐起效,沈荔心中生出几分雀跃,伸开五指在钟礼眼前晃动。

    “二王子、二王子?”

    钟礼摇摇晃晃,脑袋一点,下巴磕在桌上,沉沉睡去了。

    四下无外人,唯有秋风在窗下掠过。

    沈荔喜上眉梢,怕钟礼睡得不彻底,又在他肩上拍了又怕。

    只是不管她如何喊人,钟礼都一言不发。

    沈荔弯弯唇角,掩上门窗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秋风拂过氅衣,沈荔步履匆匆,赶往与陆时玖约定好的地方,眉梢眼角都浸着笑意。

    一切都照着原计划进行,只要过了今夜,她就不必继续留在天竺,不用和钟礼成亲,也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自己的孩子会被发现,会被人拖拽着去打胎。

    笑意在沈荔眼中渐深。

    即将跨出月洞门,一道粗犷的声音在角落响起。

    “我们殿下呢?”

    沈荔身影僵直,缓慢转过头,正好对上一双绿眸。

    幽幽目光如同鬼火,在黑夜中亮起。

    沈荔面上一白,往后退了两步,板着脸冷笑两声:“奴才教训主子,这就是天竺的规矩?”

    奴仆没想到沈荔竟然会天竺语,愣在原地。

    沈荔抿唇,不咸不淡道:“刚刚的解酒茶不小心洒了,重新沏一碗送来。”

    奴仆躬身应是,他却没有如沈荔所愿离开,而是命旁人去做,高壮的身躯立在月洞门前,严防死守。

    沈荔心中咯噔一跳,佯装镇定转身回房,心乱如麻。

    猝不及防撞见即将回房的青禾,沈荔一时没刹住脚,差点迎面撞了上去。

    青禾手中的托盘掉落在地,原先捧着的衣裙夜散落满地。

    她本想着发火,定睛发现是沈荔,唬了一跳:“主子怎么在这?”

    沈荔及时用手捂住青禾的嘴,视线落到地上堆叠的锦裙。

    少顷,沈荔换上婢女的衣裙,从青禾屋里走出。

    青禾胆战心惊。

    沈荔反手握住她手腕:“放心,我会没事的。陆时玖的人之后会来接你们,你和白芍跟着他走便是。”

    青禾忐忑不安:“我哪里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主子。刚刚那人见过主子,主子若是想从她面前走,恐怕有点难。”

    沈荔面露难色。

    青禾思忖片刻,自告奋勇:“我有法子,主子跟我来。”

    月色森然,庭院中响起一记响亮的耳光。

    青禾居高临下立在台阶上,愤愤咬牙:“糊涂东西,竟敢糊弄殿下!”

    狐裘摔在沈荔脸上,青禾轻哂。

    “这可是陛下赏赐的孔雀裘,如今却被你洗坏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日之前,我要看到完好无损的孔雀裘,否则你就别回来了!”

    沈荔捧着孔雀裘,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唯唯诺诺:“是、是。”

    她抬手挡住半张高高肿起的脸,羞愤满地,孔雀裘挡在脸上,小声抽噎穿过月洞门。

    钟礼的奴仆看着远去的臃肿背影,默不作声收回视线。

    园中,青禾见沈荔走远,暗自松了一口气。

    怕惹人起疑,她又唤宫人上前。

    短短半个时辰,青禾接连骂哭了三人。

    守在门口的奴仆原先还有心查看一二,后来看都懒得看,只惦记钟礼何时出来。

    烛光辉煌,长街依稀有骆驼的铃铛声响起。

    沈荔转过青石小巷,飞快将手中的孔雀裘丢进枯井。

    又手脚利索将套在身上的外袍解下,一并丢了进去。

    臃肿肥胖的身影消失,只剩一抹纤细影子。

    沈荔在夜色中穿梭,左转右拐,终于抵达和陆时玖约定好的地方。

    四下空无一人,森冷的月光洒落一地。

    沈荔拢紧衣襟,瑟缩双肩,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用来避寒的孔雀裘被丢进枯井中,沈荔身上的衣物并不足以御寒,她往掌心哈了口气,紧张兮兮左右张望。

    落针可闻,周遭静得连一点声音也没有,更没有见到前来接应自己的人影。

    沈荔贴在角落,从袖中掏出一个怀表。

    刚刚出来时耽搁了一会,此刻离约定好的时辰足足晚了一刻钟。

    沈荔心中紧张,思绪纷乱,开始胡思乱想。

    难不成是那人见自己不在,以为自己后悔了没给钟礼下药,自个先走了?

    沈荔一张脸白得吓人,怀表在手心勒出深刻的红痕。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陆时玖为人谨慎多疑,这种事定是交给心腹去做。

    既是心腹,断不会连一刻钟也等不了。

    沈荔一面安慰自己,一面抬手护住自己的肚子。

    她想起陆时玖对这个未出世孩子的期盼,想起他为孩子取的名。

    他那样喜欢孩子,定不会对自己置之不理。

    陆时玖……肯定不好爽约。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冷风侵肌入骨,沈荔双唇冻得发白。

    身影蜷成一团缩在角落,沈荔思绪涣散。

    先前自我安慰的言语在此刻逐渐瓦解,风吹得沈荔头疼,额角突突直跳。

    不好的预感如阴影笼罩在沈荔身上。

    陆时玖迟迟不见身影,总不会……是出事了罢?

    沈荔手脚冰凉,莫名想到那夜在寒寺中断在手中的香。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沈荔心口狂跳。

    不会的。

    她抚着心口,试图安定自己胸腔中疯狂乱跳的心脏。

    可惜无济于事。

    倘或陆时玖真的出事,那她今夜……

    一阵马蹄声踩碎了夜色的平静,沈荔又惊又喜。

    双足在地上蹲得酸麻,沈荔扶墙艰难起身,从阴影中走了出去,眉眼难掩喜色:”我在这里……”

    唇角的笑意骤然消失。

    沈荔看见了钟礼。

    夜色弥漫在钟礼身后,他脸上的温和褪去,只剩冰冷森寒。

    钟礼冷声:“大半夜的,五公主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也喝醉酒,迷路了?”

    沈荔一步一步往后t?退。

    趁钟礼还没回神,她转身拔腿往黑暗中飞奔而去。

    钟礼的声音在她背后传了过来:“人在这里。”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顿时从夜色中闯出十来匹烈马,齐齐挡在沈荔面前。

    烛光照得长街亮如白昼,沈荔无处遁行。

    她惊恐往上望,试图掩盖自己的罪行。

    “二王子这是想做什么?我不过是出来散心,难不成这也不可以吗?”

    钟礼上下打量沈荔两眼,嗤之以鼻。

    “五公主好雅致,竟喜欢穿着宫人的衣裙到处乱转。”

    沈荔嘴硬:“那又如何?”

    钟礼高坐马背,目光幽幽:“那五公主给我下药,又是何意?”

    沈荔一张脸煞白如纸,几乎不见一点血色。

    她强词夺理:“胡说八道,我若是给你下药,你为何还好好站在这里?”

    钟礼扬扬手中的长鞭,懒得再和沈荔废话。

    “五公主与其在这里同我狡辩,不如等会问问陆时玖,他为何带兵包围闵城?带走!”

    钟礼一声令下,当即有婆子上前,三两下将沈荔双手捆在身后。

    沈荔被推得一个踉跄,如麻袋一样被丢上钟礼的马背。

    一路往城门疾驰而行。

    出了长巷,沈荔惊觉城中大乱,火光连成天,熊熊烈火燃烧。

    百姓尖叫着在街上飞奔乱跑,老人孩子的哭声震天动地。

    “报——”

    “西北角粮库起火!”

    “东角的军火库被烧,伤亡不明!”

    “二王子,不好了!马……军营中的马,都疯了,正四处撞人!”

    钟礼脸色铁青,他一把将沈荔从马背拽下,拖着她爬上城楼。

    呼啸的冷风灌入沈荔的喉咙,呛得她连声咳嗽,连眼角都是红的。

    寒风凛冽,吹乱沈荔满头乌发。

    她立在高高的城楼上,脚步轻飘飘。

    陆时玖……陆时玖竟然为了自己起兵造反了?

    沈荔又惊又怕,懊恼又自责。

    若不是自己耽误了一刻钟,陆时玖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双手被反绑到身后,沈荔挣扎着朝前望,试图在底下乌泱泱的大军中找到陆时玖的身影。

    “……想死?”

    钟礼一手提溜住沈荔的后颈,拖着她往前,沈荔半边身子都探在外面:“放开我!放开我!”

    钟礼无动于衷,目光紧锁城门外兵临城下的陆时玖。

    “五公主在我手上,陆大人再不退兵……”

    簌簌雪珠子搓棉扯絮从空中洒落。

    沈荔朝陆时玖拼命摇头:“不要,不要——”

    她看见陆时玖朝自己抬起弓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雪珠子迷了眼。

    朦胧雪雾后, 沈荔一双眼睛逐渐瞪圆,惊慌失措想要挣开钟礼的束缚。

    她看着陆时玖手中的弓箭缓慢抬起,而后一点一点瞄准了自己身后的钟礼。

    冷意从四肢褪去, 沈荔双足软绵,差点跌倒在地。

    围在四面的侍卫见状,蜂拥而至, 齐齐挡在钟礼跟前。

    钟礼摆摆手, 示意众人退开。

    他侧眸瞥一眼身前的沈荔,动作粗鲁将她拽在城墙旁, 袖中的匕首脱出, 用力抵在沈荔喉咙。

    一点猩红的血丝在沈荔脖颈漫开,染红她雪白的脖颈。

    钟礼冷声呵斥:“再往前半步, 我就杀了她!”

    城门外此起彼伏是南梁将士的厮杀声,钟礼沉着脸, 又将匕首往前半寸。

    “我说到做到!”

    匕首深入沈荔血肉,殷红渐深。

    风雪翻涌,隔着氤氲白雾, 沈荔看见陆时玖缓缓抬起手。

    刹那,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振臂高呼的将士霎时没了声响,全军凛然, 腰佩长剑坐在马上。

    旌旗在空中飘荡, 尘土飞扬中, 只有风声斡旋。

    泪水涌至双眼, 沈荔热泪盈眶,自责不已。

    倘或不是自己刚刚误了时辰,如今陆时玖也不会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泪水模糊视线, 沈荔听见陆时玖冷眸轻抬,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放了她。”

    一声轻哂在背后响起。

    钟礼唇角噙着笑,慢条斯理把玩手中的匕首。

    匕首如长剑在钟礼五指间耍出剑花,寒光在沈荔眼前乍现,他手执匕首,横在沈荔喉咙。

    钟礼嗤之以鼻:“陆大人果然同五公主关系匪浅。”

    他垂眸,视线冷淡落在陆时玖脸上,钟礼唇角挽起几分讥诮,“不若陆大人以命抵命,如何?”

    陆时玖手中的精卫有五千多人,可见起兵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钟礼面若冰霜,眼中浮现一层冷冰。

    他想起在通州的那场疫病,那时五公主仪仗中有不少人“死于非命”,陆时玖借机又向京城中讨要不少“侍从”过来,好填补空缺。

    又说南梁皇帝心疼五公主生病,多给她添了不少人手。

    如今细细回想,那些“侍从”并非真的寻常奴仆,而是训练有素的侍卫。

    在自己眼皮底下被陆时玖摆了一道,钟礼一张脸沉得可怕。

    手中的匕首再次深了几许,满腔的愤怒都发泄在沈荔身上。

    沈荔身影僵如磐石,惶恐不安在底下搜寻陆时玖的身影。

    陆时玖高坐马背,从容不迫迎上钟礼挑衅的目光。

    钟礼怒火更上一层楼。

    僵持之际,又有小兵来报,他惊恐大喊大叫,满脸泪痕跪在地上。

    “二王子,不好了!”

    手指颤巍巍指向远处,小兵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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