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缠金枝 > 45-50
次烫得指尖灼热,林砚舟敛去眼中异样:“这般瞧着我做什么?”

    沈荔慢悠悠收回目光,实话实说:“总觉得你不安好心。”

    林砚舟扬眉,刚想着反唇相讥,忽见楼下伙计匆忙赶来,隔着屏风向林夫人请安。

    “夫人,楼下有个小姑娘,说是要找你。”

    沈荔和林夫人对视一眼,好奇下楼。

    门前台阶上坐着先前遇见的小姑娘,小姑娘手上还抱着那对貔貅,嘴里嘟嘟囔囔:“找、找林家。”

    伙计一个头两个大,将人带上前,满脸无奈:“她只会说这话,多的就不肯说了。”

    沈荔拢紧双眉,同小姑娘说了两句,她都低头置之不理,只盯着自己手中的貔貅看。

    林砚舟一面派人去寻小孩的母亲,一面命人去报官。

    可一直到天黑,小姑娘的母亲仍然找不到踪影。

    林砚舟坐在花厅,听着底下奴仆的回禀,手指在案上敲了一敲。

    沈荔俯身,好声好气哄着小姑娘用饭,闻言坐直身子:“还没找到人吗,不会出事了罢?”

    林砚舟直言:“若真的出事,她就不会那么巧出现在春台班前,还点名要见母亲。”

    沈荔不解:“可我们同她非亲非故的,她将孩子丢给我们是何意,且我先前瞧她也不像是苛待孩子的人。”

    林砚舟不语,只是静静盯着沈荔怀里的小姑娘看了片刻,倏尔抬手唤人请郎中过来。

    郎中连夜赶来,最后朝沈荔摇摇头,扼腕叹息:“这孩子应当是天生有不足之症,我曾在书上见过孤僻症,说的应当就是这样的孩子。”

    沈荔愣在原地:“那……还有的治吗?”

    郎中长叹一声,委婉开口:“若是耐心教导,兴许还能听懂人话,只是这事棘手,寻常人家遇上这样的孩子,多半是……多半是丢弃。”

    沈荔猛地站起身,广袖带翻案上的茶盏。

    “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清脆的动静吓到了怀里的小姑娘。

    手中的貔貅掉落在地,小姑娘扯着嗓子,哭得撕心裂肺。

    沈荔吓得手足无措,叠声哄着人。

    可不管她说什么,小姑娘都视若无睹,只站在原地号啕大哭。

    凄厉声音在花厅回绕,余音绕梁。

    沈荔一面拍着小姑娘的后背,一面同林夫人好生安抚,可惜收效甚微,最后还是郎中出手,给小姑娘扎了两针,消停了。

    小姑娘安安静静睡在罗汉榻上,双手叠放在腹部。

    沈荔还是第一次撞见这种事,累得满头大汗,有气无力从侍女手中接过茶水润润嗓子。

    郎中摇头感慨:“这样的事只怕日后多的是,姑娘心善是好事,可这孩子的病是长久之症,并非一两日能好,我多嘴说一句,姑娘还得从长计议。”

    沈荔颔首:“有劳郎中了。”

    她起身先送林夫人回房。

    林夫人之前曾丢过孩子,实在想不通为何会有母亲主动遗弃自己的孩子。

    一路走一路抱怨。

    “这人也真是的,自个的骨肉说丢就丢了,便是她母亲不要她,那她父亲呢?总不能那样倒霉,摊上一对不靠谱的爹娘。”

    林夫人义愤填膺,“把人丢我们跟前算什么,万一我们是坏人,那岂不是亲自将孩子送进龙潭虎穴?真真是造孽。”

    林夫人性情温和,便是府里下人烦事,也不会加以打骂,可见真是气狠了。

    沈荔温声劝了两句。

    林夫人低声:“不管如何,还是先找到她母亲才是正经。我们林家养一个孩子不成问题,可也不能稀里糊涂给人养,总得细细问清楚。”

    沈荔赞成:“我也是这般想的,早前大少爷已经让人去寻了。”

    服侍林夫人用完安神茶,沈荔悄声离开,又匆匆赶往小姑娘的厢房,亲自在旁守夜。

    小姑娘在林家住了三日,沈荔也跟在身边照看了三日。

    好在除了那夜忽然爆哭,小姑娘的情绪不曾再崩溃过,只是静静坐在榻上抱着貔貅玩。

    沈荔后来给她送了好些玩具,小姑娘都不屑一顾,连眼皮都懒得抬。

    倒是有时看见沈荔鬓间珠光熠熠的金步摇,小姑娘会生出好奇心,多看两眼。

    有林夫人的嘱托在先,沈荔自然不敢随便拿步摇给小姑娘玩,只让人从金铺中打了一堆模样讨巧的玩意。

    或是花生,或是兔子猫狗,个个都有拳头大小。

    落日西斜,霞映满天。

    这日沈荔正拿着拨浪鼓逗弄孩子,忽见侍女过来,低声在自己耳边道:“姑娘,大少爷在外面。”

    沈荔抬头往外张望,果真见窗下朱漆彩柱旁立着一人。

    林砚舟眉心紧皱,眉眼间乌云密布。

    沈荔让侍女好生照看,提裙悄声出门,心中隐隐不好的预感。

    “可是这孩子的母亲找到了,她在哪里,是不是不肯带孩子回去?”

    林砚舟同沈荔穿过长廊,方长长叹口气:“人没了。”

    沈荔刹住脚步,愕然:“什么?”

    林砚舟侧眸,于心不忍:“那日她见你们之前,应当就是存了死志的。”

    兴许是想给孩子留最后的一点体面,妇人将身上所剩无几的银子都换成长命锁和锦衣,给孩子穿上。

    “今早有人在城外的山中发现有人吊死在树上,官府带人过去核查过,正是这孩子的母亲。若不是遇见你们,她恐怕是想带孩子一起走的。她老家在江城,我打算过段时日过去。”

    沈荔果断:“我同你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日光满地, 杨柳垂金。

    林夫人立在院中,看着家中奴仆婆子收拾箱笼。

    十来辆马车停在后院的青石小巷,浩浩荡荡, 声势浩大。

    婆子拿着名册,一板一眼照着册子清点行囊。

    侍女捧着漆匣在巷子中穿梭,衣裙翩跹, 纤腰袅娜。

    往日林砚舟出门, 多是带着小厮奴仆,这回因着有沈荔在, 林夫人不放心小厮, 遂从自己院中拨了八个耳聪目明的婆子,又亲自点了四个贴身侍女随行。

    侍女多是林家的家生子, 往日跟在林夫人身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难得有机会出门, 个个乐得喜笑颜开。

    笑声如涟漪在青石小巷中蔓延,有怪旁人踩了她裙子的,也有嚷嚷着自己的珠花掉了。

    笑声络绎不绝, 宛若莺啼。

    前面的婆子无奈道:“姑娘们可快些罢,再这样拖下去,只怕明日也出不了门。”

    林夫人立在台阶上,挽着沈荔的手温声叮嘱。

    “若是找不到人也不用急, 大不了养她一辈子。林家家大业大, 多一双筷子不成问题。再不济, 通州的几家养安堂也是我们家的, 她总不会无家可归。”

    林夫人语重心长。

    “江城民风彪悍,且林家在那边也没有产业,你去了千万当心自己, 可别让人骗了去。”

    林砚舟抱臂倚在抱鼓石上,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

    “t?不过一个江城而已,怎的在你眼里就成了龙潭虎穴?”

    林夫人睨他一眼:“你少在这里捣乱。”

    林砚舟一手撑头,轻哼两声:“母亲当真是偏心,同样出远门,你一句话也没给我留,倒拉着她说半个多时辰。还有箱笼,为何你给她备了十二箱,到我这就只剩三箱了。”

    林夫人赧然,强词夺理:“胡说八道,我哪里偏心了,不过是姑娘家的衣裙多些罢了,这你也要计较?”

    她再不管林砚舟的抱怨,视线落在藏在沈荔身后的小姑娘脸上。

    “这孩子……是叫安安罢?”

    沈荔点头:“长命锁上刻着呢,应当不会有错。”

    魏安怯怯躲在沈荔身后,不肯往外探头。

    许是周遭吵吵嚷嚷,魏安眉心皱在一处,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沈荔的广袖,几乎将沈荔拽得一个踉跄。

    沈荔习以为常捂住魏安双耳,朝林夫人歉意一笑。

    “我先带她去车上,不然等会发作就不好了。”

    林夫人了然,催促沈荔快快上车,又朝林砚舟后背拍了两巴掌:“路上好生照看她们,可不许你在外面耍少爷脾气,不然回来你看我锤不锤你。”

    林砚舟扬眉,故意道:“那你还不对我好点,万一我路上偷偷给她们使绊子怎么办?”

    林夫人气得瞪圆眼睛:“你敢?”

    林砚舟忙向林夫人拱手赔礼,说了一箩筐好话。

    待启程,已是晌午时分。

    沈荔起初还能照看魏安,可马车行了三十来里地,沈荔精神逐渐不济,苦车的老毛病又犯了,沈荔只觉头晕恶心。

    侍女心急如焚,一面命人去请郎中,一面又往沈荔手中塞了两片橘瓣。

    “姑娘压在舌头下,兴许还能好点。”

    魏安坐在软垫上摆弄自己的貔貅,闻言,好奇看了沈荔两眼,一双圆润的眼睛眨了又眨。

    沈荔摸摸她的脸颊肉:“我没事。”

    魏安不知听懂没听懂,又若无其事转过脑袋,继续低头玩玩具。

    车窗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侍女挽帘往外张望,竟是快一步的林砚舟。

    林砚舟沉眉往里望:“怎么了?”

    侍女小声道:“姑娘苦车,瞧着面色不大好。”

    林砚舟从小随林老爷四处奔波,知道的偏方也比旁人多,他朝后挥挥手,立刻有奴仆跑着上钱,恭恭敬敬:“少爷,您吩咐?”

    林砚舟在他耳边附语两句,不多时,奴仆送来一小碟姜片,还有一盒膏子药。

    侍女剪下两块红缎角儿,又拿簪子挑了点膏子药在熏笼上烤暖和,随姜片贴在沈荔额角。

    沈荔拿靶镜照了又照,只觉自己这个样子实在滑稽。

    魏安目光也落在沈荔脸上,好奇盯着她额角的红缎角儿咿咿呀呀。

    “要、要……”

    沈荔忍着心口的难受,让侍女带魏安玩。

    无奈魏安黏沈荔黏得厉害,侍女靠近她,她立刻扯着嗓子准备干嚎。

    一人掀帘入内,林砚舟眼疾手快往魏安手中塞了对金麒麟。

    魏安瘪着嘴,注意力立刻被金麒麟吸引。

    沈荔无声松口气,怏怏依靠在软垫上,昏昏欲睡。

    再次醒来,窗外的风光从山林换成江水。

    魏安坐在一堆金锞子中间,金色光晕叠着窗外的落日红霞,差点闪了沈荔满眼。

    从前只敢跟在沈荔色号那边的小孩子,此刻却敢坐在林砚舟身边,不哭也不闹。

    沈荔揉着眉心,从侍女手中接过温茶,又让人给魏安送牛乳。

    侍女弯唇:“姑娘不必担心,少爷之前已经让人送过牛乳和点心了。”

    沈荔错愕瞪眼,转而望向林砚舟:“她竟然肯听你的话?”

    从前在家里,魏安总不肯安生吃饭,每每都得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魏安鹦鹉学舌:“听、听话。”

    林砚舟又往她手心塞了对金锞子,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这有什么难的。”

    侍女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拆林砚舟的台:“少爷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倒是忘了魏姑娘是怎么将牛乳倒在你身上了。”

    沈荔唇角噙笑,后知后觉林砚舟换过长衫,想来也被魏安折磨得不轻。

    她笑笑:“我真是睡糊涂了,竟都没听见。”

    沈荔没想到林砚舟竟这般有耐心,温声道谢。

    林砚舟朝沈荔伸手。

    沈荔一愣:“……什么?”

    林砚舟眉梢轻挑:“不是要谢我吗,谢礼呢?”

    沈荔怔了片刻,眼中的诧异还没褪去,忽见魏安晃晃悠悠起身,将手中的金锞子塞到林砚舟手上,有模有样道:“谢、谢谢。”

    林砚舟也跟着茫然,而后换上笑颜,抬手在魏安头上敲了敲。

    “拿我的金锞子当作回礼送我,你还真是会借花献佛。”

    沈荔扬唇,忍俊不禁:“好大的脸,竟拿自己比作佛祖。”

    渡口晚霞孤鹜,彤云在空中徜徉。

    奴仆往船上搬着箱笼,江边风光无限。

    江上渔火忽明忽暗,在风中晃晃悠悠。

    兴许是林砚舟的方子起了效,之后数日,沈荔不曾再苦船苦车,只是魏安却不大好。

    一路上发作了五六回,有一回还拿自己的脑袋往墙上撞,吓得沈荔连闭眼都不敢,睁着眼睛到天明。

    后来林砚舟看不过去,替她接下这熬夜的苦差事。

    林家的郎中也一路随行,无奈摇头。

    “这病就是这样,好不了的。她母亲应当也是带着她问了不少郎中,走投无路才会选择那样的法子了结自己。”

    短短十来日,沈荔心力憔悴,眉眼的疲倦怎么也掩盖不住。

    林砚舟命人带郎中下去歇息,回来见沈荔一脸疲态,低声道。

    “她母亲宁愿将孩子丢在戏班子门口,也不愿交给她父亲,可见孩子父亲也不是个靠谱的。”

    沈荔无奈叹气:“那也得问个清楚才是。”

    她斜眼看向榻上的魏安,心揪在一处,“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

    又坐了三日船,一行人终于抵达江城。

    城门大开,长街人潮如织,锣鼓喧天。

    魏安一听到锣鼓,开始坐立难安,连往日不离手的金貔貅也丢在地上。

    沈荔大惊失色,手忙脚乱捂住魏安耳朵,可惜收效甚微。

    魏安显然是被吓到了,号啕大哭。

    小姑娘的声音和街上的锣鼓声混在一处,刺耳又尖锐。

    侍女无计可施,一面帮着哄人,一面道。

    “好像是有谁在接亲。”

    沈荔将魏安抱在怀里,柔声细语哄着:“还有多久到客栈?”

    马车忽然停下,林砚舟掀开帘子,从沈荔手中接过魏安。

    去往客栈的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怕魏安受不住,林砚舟就近找了一家茶楼,抱着魏安一路上楼。

    茶楼座无虚席,客人不约而同朝林砚舟投去异样的目光,有的还探头探脑,交头接耳。

    林砚舟视若无睹,掌心在魏安后背拍了又拍,嗓音温和。

    “好了好了,别哭了。”

    楼上的雅间是林砚舟花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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