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缠金枝 > 60-65
困惑眨眼:那他怎么不要你了?

    屋子不大,一点烛火摇曳在沈荔眉眼,她转首望向窗前的参差树影:“不是他不要我,是我不要他了。”

    莲娘脸上的困惑更深。

    沈荔挽唇:“我同他之间,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他从前确实待我很好,可他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因为别人,因为我同那人长得极像。”

    莲娘震惊:那他岂不就是骗子?

    沈荔笑着点点头:“这话说得倒是不错,他确实是骗子。”

    莲娘义愤填膺,为沈荔抱不平。

    她双手比划得飞快,沈荔差点没看懂。

    “他那人谎话连篇,嘴里一句实诚话也没有。”

    为着这个,沈荔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最后一次,我以为他真的改了。”

    那时沈荔将自己和孩子都托付在陆时玖身上,可惜换来的却是惨痛的代价。

    沈荔险些连命都没了。

    她唇角勾起一点嘲意:“后来不管他再怎么舌灿莲花,我都不敢再相信他了。”

    莲娘单手捧心:你这里还会疼吗?

    沈荔思忖片刻,笑意浅浅:“会罢。”

    她不是陆时玖,做不到他那样铁石心肠,冷漠无情。

    沈荔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

    她永远也成不了陆时玖,能对旁人的苦难视若无睹,无动于衷。

    莲娘迟疑半晌:他那样凉薄的人,确实不值得原谅。

    沈荔难得找到志同道合的人,颔首:“的确不值得。”

    莲娘满腹愁容:听你的口气,他像是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万一哪日找到这里来,你会跟他走吗?

    沈荔苦笑:“我同他之间,从来都由不得我做主。”

    她朝莲娘扯了扯唇角,“你放心,若真有那一日,我定不会连累你的。”

    莲娘笑着捏拳砸在沈荔肩膀上: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荔笑着握住:“我自然知道,你若是真的怕招惹是非,当初就不会冒险带我和安安回来了。说起来,你可是我和安安的救命恩人。”

    莲娘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算不得什么。我年岁比你大了一轮,不怕你笑话,这些日子我都拿你当女儿看的。我同他缘分浅,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如今有你在身边作伴,我已经知足。

    说着,莲娘又咳嗽好几声。

    山上什么都好,t?可惜草药实在少。

    莲娘平日有个头疼脑热,都是熬一点草药喝,硬抗过来的。

    这回不知怎的,连着喝了五日的药,也不见好。

    莲娘无声叹口气:只怕真的是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有几年可以过活。

    沈荔慌不择路按着莲娘的手在木头上拍了三下:“都多大人了,怎么一点也不忌讳,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莲娘: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沈荔眉心紧拢,也不好在病人跟前多说什么,只挑些好话安慰。

    她扶着莲娘躺下,嗓音轻柔。

    “你好好歇着便是,别胡思乱想,安安还等着你给她做米糕吃呢。”

    魏安在门口探头探脑,闻言,一溜烟跑到莲娘炕前:“糕糕,安安要吃糕糕。”

    莲娘强颜欢笑,朝魏安点点头:好,等我好些就给安安做米糕。

    只是没想到莲娘的病会急转往下,沈荔夜里起来,总是能听到莲娘强忍着难受,努力将咳嗽咽在喉咙。

    有一日沈荔在厨房烧水,竟看见魏安捧着一张帕子,仓促不安朝沈荔跑来:“莲娘、莲娘吐血了!沈荔,她是不是快死了?”

    沈荔身影晃了又晃。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她得下山为莲娘求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屋里, 莲娘捂着心口,先前喝过的汤药都呕了出来,咳嗽声震天动地, 似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了出来。

    沈荔疾步进屋,一面拍着莲娘的后背,一面又端上来温茶。

    “先喝两口, 慢点, 不用急。”

    这场病来势汹汹,莲娘肉眼可见瘦了一周, 一双眼睛都凹陷下去。

    沈荔愁容满面, 忧心忡忡:“你这病还是得让郎中瞧瞧,可不能再拖了。”

    思忖片刻, 沈荔握住莲娘的手,“明儿我下山给你抓药。”

    莲娘手忙脚乱拦住沈荔, 不肯让她离开半步。

    她手脚慌忙比划:可你不怕遇见他吗?

    沈荔粲然一笑:“哪有这么巧的事。你别担心,我抓完药就回来,绝不在城里久留。”

    莲娘摇摇头, 不管沈荔如何好言相劝,她都不肯松口。

    那双眼睛倔强又执拗。

    莲娘振振有词:我知道你不想见他,我虽没进过城,可也知道那种大人物都是手眼通天的, 万一你被发现, 那可就真真是我的罪过了。

    沈荔勾唇, 温声劝道:“我戴着帷帽呢, 再说都过去三年了,想来他也不会继续找我了。”

    莲娘还是不肯松口。

    两人僵持片刻,最后挑了个折中的法子。

    莲娘比划着动作:我们镇上有个神婆, 很厉害。以前镇上的人生病,都会向神婆求符水。

    她想沈荔替自己也求一张。

    沈荔按捺心中的疑虑,皱眉:“这……能行吗?”

    莲娘重重点头:我小的时候有一回落水,差点救不回来,后来多亏了神婆的符水,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可惜那次之后,莲娘再也说不了话。

    沈荔将信将疑,翌日安顿好莲娘和魏安,照着莲娘的话下山寻人。

    悬崖的路一点也不好走,沈荔小心翼翼攀着绳索往下滑落,一路跋山涉水。

    莲娘当时为图清静,找的地方又偏又远,沈荔走了半日,终于走到小镇。

    镇上人烟稀少,车马寥寥无几。

    沈荔照着莲娘说的地址一路找过去,到了地方才知道神婆早两年去世了,如今家中只剩下女儿一人。

    女儿向来不喜欢母亲做这一行,闻言嗤之以鼻。

    “不过是些坑蒙拐骗的玩意,若真能救人,她自己怎么不喝符水?”

    她上下打量沈荔两眼,眉心紧皱。

    “我瞧你年岁也不大,年纪轻轻的,怎么还信奉起这个了?”

    沈荔莞尔:“家里人相信。”

    女子恍然大悟,望向沈荔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同情。

    “老一辈的人都这样,依我说,还是去找郎中看看才是正理。”

    她好心为沈荔指路,“从这里过去走两里路就到了,我们镇子小,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找他。”

    说是郎中,待沈荔找过去,却发现那也是个半吊子的。

    沈荔当初从马车摔落后,几乎是身无分文,如今手上的碎银,还是莲娘这些年的积蓄。

    给莲娘抓了两副药回去,沈荔马不停蹄往厨房钻。

    屋里不时传来莲娘的咳嗽声,魏安猫着身子跑进厨房,自觉搬了杌子坐在沈荔身边,一张小脸皱在一处。

    她双手抱着脸,眉眼透着哀怨。

    沈荔还当她是饿了,轻声细语。

    “桌上有昨儿剩的玉米饼,待我给莲娘煎好药,再给你热好不好?”

    魏安半张脸贴上沈荔的后背,乖巧懂事:“我不饿的,我只是担心莲娘。”

    她凑到沈荔跟前,还是那副天真懵懂的口吻。

    “沈荔,莲娘会死吗?是不是会和母亲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沈荔眼眸紧缩。

    当初魏安母亲离世,沈荔怕她伤心,从不在魏安面前提过半句。

    她总以为魏安不懂。

    魏安摇头晃脑,伸出一根手指在沈荔眼前晃了一晃:“沈荔,沈荔!”

    沈荔回过神,轻声:“不会的,莲娘只是生病了。”

    魏安半信半疑:“真的吗?”

    她抱紧沈荔的臂膀,念念有词,“那我去盯着莲娘,有我在,她不敢偷偷倒药。”

    沈荔忍俊不禁:“你当她是你?”

    魏安笑弯眼睛,亲自捧着汤药跑到莲娘炕前,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喝下,又悄悄送上一碗糖水。

    在山上的日子清贫,没有魏安往日爱吃的麦芽糖和糖炒栗子。

    有时候她嘴馋,沈荔会掰下一小块红糖哄她。

    家里的红糖都是省着吃的,这一点红糖还是魏安偷偷藏的。

    莲娘强撑着起身,揉揉魏安的小圆脸:竟然舍得给我?

    魏安视线几乎都要黏在那碗糖水上,却还是朝莲娘小鸡啄米点头:“好喝的。”

    莲娘装模作样喝了一口,哄骗小孩子:苦的。

    魏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不会的,我喝过,很甜的。”

    莲娘将碗推到魏安眼前:你尝尝。

    魏安皱眉,半信半疑喝了一口:“甜的。”

    莲娘惊讶:明明是苦的,你再喝一口试试。

    一小碗糖水,在莲娘一次又一次的“哄骗”中,最后都进了魏安的肚子。

    魏安恍若未觉,还以为莲娘是生病了,连糖水都尝不出是苦是甜。

    她哀怨望着莲娘,衷心祈祷:“莲娘,你要快点好起来。”

    莲娘有气无力点头:会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

    许是莲娘真的病入膏肓,又或是那郎中医术不精。

    莲娘喝完药,依旧一蹶不振,病怏怏躺在炕上,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即便如此,她还是强撑着不在沈荔面前露出半点怯弱。

    沈荔眼角泛红,握着莲娘的手柔声道:“我明儿再去一趟镇上,换别的郎中试试。”

    莲娘犹豫不决。

    沈荔笑笑:“你也说了他是大人物,这种小地方他又怎会踏足。”

    莲娘沉吟片刻,细声叮嘱:那你快去快回。

    沈荔颔首,转身叮嘱魏安在家好生照看莲娘,头也不回下山。

    莲娘病入膏肓,沈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莲娘断送性命。

    她想入城求医。

    京城一如既往的喧嚣热闹,车马簇簇,人潮如织。

    沈荔头戴帷帽,循着从前的记忆往医馆走去。

    医馆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沈荔一身麻衣布裙,混在人群中,半点也不突兀,她悄声松口气,寻了个落脚地站着。

    小孩在医馆中乱跑,蹦跶的脚步声扰得人心烦意乱。

    妇人看不过,呵斥两声,往小孩后背扇了两巴掌。

    “再胡闹,我就让官兵抓了你去,看你还敢不敢不听话。”

    小孩童言无忌,不甘反驳:“那我要做大官,等我做了大官,他们就不敢抓我了。”

    妇人捂嘴笑:“多大官才算大官?”

    小孩晃晃脑袋:“像陆大人一样!”

    妇人眼睛弯了又弯:“你还真敢做梦,若你真有那一日,娘亲做梦都要笑醒。”

    周遭的百姓听到这话,纷纷露齿哈哈大笑,唯有沈荔躲在角落,一张脸煞白,满腹不安落在手中攥紧的巾帕。

    “陆大人,那可真是不得了,先前我还想着不知哪家的姑娘能入得了陆大人的眼,后来他成亲……”

    众人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沈荔暗暗松口气。

    果然如自己所料,时过境迁,陆时玖早就忘了还有自己这个人。

    医馆人多嘴杂,议论纷纷。

    “别的不说,那位沈姑娘可真真是命好。”

    沈荔身影一僵,不可思议瞪大眼睛。

    怎么那么巧,陆时玖新过门的妻子也姓沈?

    天下同姓的人多如江中鲤,沈荔在经过最初的诧异后,也渐渐归于平静。

    想来也只是巧合而已。

    话虽如此,可沈荔还是忍不住竖耳细听。

    “她可不是命好,就她那样的出身,竟然能攀上陆家,还是正经夫人的名头,想来是祖坟冒了青烟,不然运气也不会这样好。”

    “我听说为这事,陆老夫人发了好大一通火,差点将陆大人逐出陆家。”

    “可不是,还险些断t?了母子关系,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也不知道陆大人使了什么法子,竟能说动圣上赐婚,如此陆老夫人也不敢多话了。”

    “要我说,这位沈姑娘的手段当真是不得了,不然陆大人也不会这般鬼迷心窍。能得陆大人如此青睐,想来定是天仙一样的人物。”

    “若不是天仙一样的人,陆大人也不会对她念念不忘了。当初那场亲事轰轰烈烈,连着摆了三日的流水席,我如今都忘不了那日的盛况。”

    “陆大人用情至深,实属罕见。谁能想到呢,那日的新娘子只是一个牌位,还真是红颜薄命,听说是从马车摔落,人当场没了。”

    沈荔如坠冰窖,满腔的侥幸在此刻化为乌有。

    一股冷意顺着脊背往上攀。

    恰巧轮到自己看诊,郎中连着唤了沈荔好几声,沈荔仓促回神。

    郎中皱眉:“难不成是病糊涂了?”

    沈荔强行咽下胸腔翻涌的震惊,一五一十复述莲娘的病情。

    郎中眉心皱得更深,又问了莲娘这两日的起居。

    半晌,他斟酌着开口。

    “病得这样厉害,还是得亲自把脉才能对症下药。”

    莲娘如今连炕都下不了,更别提下山。

    沈荔面露难色:“我家住得远,她如今又下不来床,我也实在没法子。”

    她身上穿得并非绫罗绸缎,郎中见多了这种,他无奈叹气。

    “先开点药回去试试看,若还是不行,你再过来。”

    沈荔叠声道谢,拿着方子去抓药。

    一颗心七上八下。

    医馆众人的话题早不在陆时玖身上,唯有沈荔心虚垂眼,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

    陆时玖是疯了吗?

    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会迎娶自己入门?

    还是个牌位。

    沈荔心中惶恐不安,多年未有的阴影又再次笼罩在心口。

    她抱紧双臂,戒备左右张望,一颗心如掉在油锅中翻滚,诚惶诚恐。

    ……

    陆府。

    将至掌灯十分,府中上下灯火通明,奴仆婆子手持珐琅戳灯,垂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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