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缠金枝 > 65-70
送姜茶过来,沈荔都耍赖不肯多喝,要不就让厨房多多加红糖。

    她没想到妇人竟同自己的喜好一样。

    沈荔莞尔,粲然一笑:“当真是心有灵犀。”

    妇人笑得眼睛都没了缝:“哪有什么心有灵犀,不过是你家夫君亲自叮嘱,说你不爱吃姜,要我多多放红糖。”

    沈荔愣在原地。

    妇人连声赞道:“夫人当真是有福气,竟能寻到这样的良人。不像我家那位,我嫁给他十多年,他连我不吃鱼肉都不知道。”

    沈荔笑得勉强,澄清:“我同他……倒不是那样的关系。”

    妇人错愕瞪眼:“什么?”

    她目光落到魏安身上,惊讶,“可这不是你们的孩子吗?”

    沈荔摇头:“不是。”

    妇人遗憾惋惜:“这……倒是我想左了,还望贵人莫怪。我就是瞧着两位郎才女貌,同话本上的神仙眷属一样。”

    眼珠子转动,妇人惊诧,“难不成你们是兄妹?”

    沈荔忍俊不禁:“那就更不是了。”

    微顿,沈荔目光垂地,“只是、只是凑巧在路上碰见了,我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妇人窘迫挠头,半信半疑:“那还当真是巧。”她欲言又止,“那……姑娘可要随我一起去隔壁屋子?真是对不住,我家里就只有两间屋子。”

    她原以为沈荔和陆时玖是夫妻,才会腾出主屋让他们歇息。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丈夫也无处可去。

    妇人立在原地,左右为难。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前,陆时玖淡声:“不必了。”

    妇人挡在沈荔跟前,目光在陆时玖和沈荔之间来回打转。

    她干笑两声:“公子,姑娘的名声最是要紧,这位姑娘既然同你素不相识,那还是……”

    陆时玖不咸不淡抬起眼皮,喃喃自语:“素不相识?”

    沈荔怕妇人受自己牵连,忙将人请出去:“有劳大娘了,余下的事交给我便好。”

    妇人面露担忧:“可是他……”

    沈荔展颜一笑:“大娘放心,我同他之前认识,只不过不是夫妻而已。你放心,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原来是一对冤家。

    妇人了然,拍拍沈荔的肩膀:“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我就在隔壁,有事你喊我一声就行。再不济,我家那位也在,他脑子虽不灵光,身手却是极好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警告陆时玖不要轻举妄动。

    陆时玖轻嗤一声,全然没放在心上。

    大雨倾盆,雨珠噼里啪啦砸落在桶鳅瓦泥檐上,屋里点了一盏豆油灯,暗黄烛影在风中摇晃。

    陆时玖一步步朝沈荔走近,黑影蔓延至沈荔脚边。

    “就那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沈荔别过视线,嗓音冷漠:“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关系,陆大人又何必明知故问?”

    陆时玖皱眉沉声:“沈荔。”

    沈荔抬眸,不经意瞥见陆时玖手背上的伤痕,红唇抿了又抿,最后还是咽下到嘴的冷嘲热讽。

    魏安躲在沈荔身后,怯生生握着沈荔的手腕:“沈荔,你别生气。”

    沈荔不想当着孩子的面拌嘴,愤怒剜了陆时玖一眼。

    她俯身蹲在魏安跟前,从唇齿间挤出一个笑:“我没生气。”

    一晚上的兵荒马乱,魏安倚在沈荔肩上昏昏欲睡,打着哈欠小声嘀咕:“那就好。”

    炕上的被褥都是新的,沈荔安顿好魏安,转首和陆时玖对望。

    屋子不大,只有一桌一炕。

    沈荔坐立难安,愁眉不展。

    陆时玖无奈叹口气:“我去外面。”

    山下的屋子,门廊只有窄小的一段,根本不足以遮风避雨。

    沈荔卧在枕上,听着窗外的风吹雨打。

    一只手撑额,沈荔直起上半身,往窗外张望。

    雨雾灰蒙蒙,沈荔根本看不清,只能在茫茫雨幕中找到陆时玖一点身影。

    窗外风雨肆虐,陆时玖并未撑伞,消瘦身影立在风中。

    似是有所察觉,陆时玖朝沈荔看了过来。

    如同之前的每一夜。

    沈荔仓促躲回炕上。

    她强迫自己入睡,可不知怎的,似又听见一声极力克制的咳嗽声传来。

    沈荔双手抱耳,竭力不去想门外的陆时玖。

    可那咳嗽声如同鬼魅,一遍又一遍在沈荔耳边响起。

    她甚至分不清,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辗转反侧,沈荔披衣起身往外走,一把拉开门。

    冷风灌入屋中,雨珠细密,飘摇雨丝落在沈荔脸上。

    陆时玖面露诧异,许是在外面站久了,陆时玖眉眼透着几分病态孱弱,脸色也比之前苍白。

    他掩唇低咳两声,莫名不解:“你怎么出来了?”

    沈荔板着脸,目不斜视。

    “你好吵。”

    陆时玖怔在原地,愕然:“什么?”

    沈荔拢紧肩上的外袍,转而望向别处:“你的咳嗽声吵得我睡不着。”

    陆时玖凝眉,眼眸微动。

    沈荔反手甩上门,双手扶门,额头贴在木门上。

    站了片刻,她再次透过门缝往外瞧,却只能看见陆时玖薄薄的一片背影。

    他朝马车走去。

    不远处,李帆急不可待撑伞过来,接陆时玖上车。

    雨下了整整一宿。

    次日一早,天朗气清,苍苔浓淡。

    妇人早早起来烧火做饭,沈荔在厨房帮衬,却被妇人赶了出去。

    “你们姑娘家家的,哪里懂得这个。再说,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上门做饭的道理?”

    沈荔牵动唇角,无奈颔首:“那有劳大娘了。”

    妇人递给沈荔一碗粥,她声音压得极低:“他昨夜一直待在车上,今早起了高热。我瞧着病得不轻,得找个正经郎中瞧瞧才是正理。”

    沈荔双手捧着粥,立在原地进退两难。

    魏安揉着眼睛走出房门,见厨房有吃的,欢天喜地跑了过来:“沈荔沈荔,我也饿了。”

    沈荔小心将粥放在桌上,细声叮嘱:“小心烫。”

    她说着话,视线却不住往马车上瞟。

    妇人似是看出沈荔的心不在焉,上前道:“那位公子也没用早饭,可要送些过去?”

    沈荔斟酌半晌。

    妇人眼角笑出褶子,亲自把粥推到沈荔眼前:“那就有劳姑娘了。”

    妇人还有旁的事要忙,说完,又赶着去后院喂鸡。

    沈荔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捧着往马车走去。

    李帆不知去了哪里,马车上只有陆时玖一人。

    炉袅烟灭,马车上的金丝炭早就用尽,冷意萦绕周身。

    陆时玖揉着眉眼,神情怏怏。

    抬眸对上沈荔,陆时玖讶异:“……沈荔?”

    他嗓音沙哑,脸上透着不自然的薄红。

    沈荔搁下粥,转首侧眸:“大娘让我送来的。”

    猎户家的清粥只有薄薄的一层粥底,陆时玖拢紧双眉:“不用了,等会就回去。”

    他又咳嗽了两声,嗓音哑得不像话。

    “梧桐苑已经收拾好了,你t?屋里的东西我都没动过,白芍和青禾也都在……”

    沈荔冷声打断:“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同你回去。”

    陆时玖怔忪片刻:“你若是不喜欢梧桐苑,我在京城还有几处府邸。”

    “陆时玖。”

    沈荔沉下脸,厉声呵斥,“你有必要在这同我装糊涂吗?我说过日后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我不会搬到梧桐苑,也不会搬到你名下任何一座私宅。”

    陆时玖面色不虞:“那你想去哪里?”

    原先的木屋已经倒塌,沈荔无家可归。

    陆时玖哑声:“你难道想让魏安跟着你颠沛流离吗?”

    沈荔哑口无言:“我……”

    她深吸口气,“那也和你没关系。”

    京城那样大,她总能找到差事养活自己和魏安。

    沈荔低声:“我认字,可以给人写信。我的女红也很好,给人做针黹不成问题。再不济,我还可以去养安堂帮忙,天下之大,我就不信我不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地。”

    陆时玖眸色沉了两分。

    他想不通沈荔为何宁愿在外受苦受累,也不肯同自己回去。

    陆时玖视线如毒蛇冰冷落在沈荔脖颈,他不喜欢沈荔一而再再而三想要同自己划清界限,也不喜欢沈荔离自己而去,不喜欢她未来的日子没有自己的身影。

    陆时玖很想强行将沈荔带回,可一想到那日她毫不犹豫从楼上摔落的决绝身影,陆时玖只能按捺心底深处的阴暗心思。

    他总不想再看一次沈荔坠落在自己面前。

    陆时玖咽下心中翻涌的狠戾,再次抬首,他眼中只剩波澜不兴。

    “我只是见不得你受累。”

    陆时玖娓娓道来,“你大可在京城寻一份差事谋生,可魏安呢?她能同外人相处吗?”

    沈荔瞪大眼睛,眉心缓慢皱起。

    这也是她一直忧心的事。

    魏安这三年不曾犯过病,是因为山上并无外人叨扰,可京城不一样。

    京城人烟众多,若有不长眼的上前招惹魏安,沈荔不敢保证魏安不会再次犯病。

    陆时玖徐徐图之:“你再生气也好,可孩子总是无辜的,你总不能拿她的病做赌注。”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挑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林夫人一直念叨想见你,帖子都往我这里送了好几回。你若是不想同我住一起,也可以先去林家。”

    沈荔震惊抬眸:“你竟然肯让我去林家?”

    从前在陆时玖跟前提到任何一个“林”字,他都会大动肝火的。

    陆时玖唇角笑意浅浅:“人总不会一成不变的。”

    他想要握住沈荔的手,可一想到自己还病着,怕过了病气,只能暂时作罢。

    陆时玖声音很轻很轻:“沈荔,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再逼你。”

    沈荔静静坐了片刻,忽然开口:“那若是我要同别人成亲呢,你也会祝福我吗?”

    陆时玖脸色阴森,布满重重阴霾:“不会。”

    他沉着脸,似是被沈荔的话激怒,“日后别再说这种话。”

    沈荔单手支颐,意料之中。

    她低哑笑了两声:“你瞧,你还是改不了。”

    陆时玖还是同从前一样专制蛮横,不可理喻。

    风从马车掠过,不时有鸟啼在林中响起。

    陆时玖倚在青缎迎枕上,皱紧的双眉始终不曾松开。

    “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沈荔笑得坦荡:“可我只想要你答应我这件事。”

    陆时玖何曾看不出沈荔是故意激怒自己,可别的事尚且还有转圈的余地,唯独这事不可以。

    他一字一顿,直接击碎了沈荔的白日梦:“这件事,你想都别想。”

    沈荔笑着低眸,眼中呛出一点泪珠:“陆时玖,是你说的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可你如今又出尔反尔。”

    陆时玖不止一次失信沈荔,她早就不敢再轻易相信他的承诺。

    “你的承诺在我眼中,和一纸空谈没什么两样。我若是相信你,同你回梧桐苑,只会过上从前的日子。”

    沈荔唇角笑意苦涩。

    “若我还喜欢你,我自然会为你自圆其说,我会骗自己你是有苦衷的,你骗我只是因为身不由己,你也有自己的不得已。可我现在,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了。”

    “陆时玖,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沈荔声音轻轻, 如山风掠耳。

    陆时玖眼眸骤紧,嗓音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孤寂。

    “从前的事是我错了,往后我们好好过。”

    “……好好过?”

    沈荔唇角牵出几分讥诮, 她用力拂开陆时玖,气急攻心。

    “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想好好过我就得答应吗?”

    沈荔歇斯底里。

    从始至终, 陆时玖的底色永远是专制的。

    陆时玖脸色白了又白, 他一张脸全无血色,透着虚弱隐忍。

    他转首, 以手掩唇, 低低咳嗽两声。

    沈荔扭过脸,竭力咽下胸腔翻涌的怒意, 她又一次坐下。

    一道沙哑的嗓音在车中响起,陆时玖哑声:“那你想要如何?”

    他勾唇, 眉眼透露着无奈,“我总不可能放开你的。”

    陆时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沈荔嫁作他人妻,也不可能看着她离自己远去。

    他的神色做不得假。

    沈荔恼羞成怒, 脱口而出:“那你就去死。”

    她实在想不明白,陆时玖为何要同自己纠缠不清,明明他们两人早就有缘无份,早就该分道扬镳。

    “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不会再同你回去, 更不会和你再续前缘。破镜难重圆, 我们之间, 早就该……”

    一把匕首忽然递到沈荔手中。

    沈荔不可思议垂首,愣愣望着陆时玖递来的匕首。

    匕首的刀柄嵌有珠玉宝石,硕大的红宝石在日光中泛起殷红光晕。

    沈荔一时失语, 不可置信抬首:“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时玖眉眼流露出几分孱弱,他眼中荡着笑意。

    “你不是让我去死吗?”

    陆时玖坐直身子,目光直勾勾盯着沈荔。

    “刀在你手上,你想怎么杀我都可以。”

    刀刃尖锐锋利,削铁如泥。

    陆时玖反手握住沈荔的手腕,一点一点握着匕首抵住自己的心口。

    鲜红的血丝染透刀刃,一滴一滴往下坠落。

    沈荔目瞪口中,眼中只剩惶恐惊慌。

    她似是能听见匕首穿透血肉的嗓音,似是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滴淌过自己的掌心。

    血腥气在马车弥漫。

    黏稠湿热的鲜血滴落在沈荔指腹。

    沈荔惊得松开匕首。

    “当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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