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缠金枝 > 70-75
   太后大怒,下令彻查皇后一党,又发现皇后族人攀污构陷陆时玖一事,且还安排刺客在狱中行刺。

    顷刻间,朝中弹劾皇后一族的奏折多如空中雪。

    树倒猢狲散,顷刻间,为陆时玖鸣冤的折子堆积如山。

    太子年幼,朝中多是陆时玖的门生。

    太后甚至亲自请陆时玖入宫,为他平冤,没想到竟会收到陆时玖解官归乡的折子。

    太子年幼,如今朝中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太后哪里肯松口让陆时玖离开。

    一番拉扯后,最后定下陆时玖为太子太傅,太子行冠礼前,朝中的事都由陆时玖全权处置。

    雪地茫茫,天上如搓棉扯絮,纷纷扬扬。

    沈荔立在廊庑下,抬头望着空中如盐的雪粒子。

    青禾端着糕点凭栏而坐,一张小嘴牙尖嘴利,恨不得将外面那些夫人的嘴脸模仿得惟妙惟肖。

    “先前我们大人落难,他们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巴不得离我们陆府远远的。如今竟还有脸腆过来,每日送来的帖子还都是不重样的。”

    青禾振振有词,对这些趋炎附势的人嗤之以鼻。

    “之前李大人上门求见,都被他们拒之门外,可见当真是鼠目寸光。”

    沈荔摊开掌心,接住一片雪色。

    “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那是少夫人好性子,我可不是。”

    沈荔笑而不语,琥珀眼眸中映照着漫天的雪景。

    皇帝病危,皇后落难……她可不信这里边没有陆时玖的手笔。

    想来从始至终都是陆时玖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若非之前陆时玖含冤入狱,又差点命悬一线,只怕如今朝臣就该对着陆时玖喊“清君侧”了。

    沈荔唇角勾起一点无奈:“他这人,当真是处心积虑。”

    青禾狐疑抬头:“少夫人说什么?”

    一语未落,忽见管事匆忙回话:“少夫人,有位姓林的夫人上门求见。”

    沈荔错愕:“林夫人,她怎么来了?”

    暖阁暖香扑鼻,地上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

    中间供着一扇紫檀木镶嵌板画透雕花鸟纹屏风,正面炕上立着两个青缎迎枕,底下摆着两张黑漆嵌螺钿小几。

    屋中处处点缀金玉,门上四扇八窗,往外看,园中雪景一览无余。

    林家是富商,林夫人自由长于锦绣堆中,自然认得园中的红梅并非俗物,而是南方进贡的胭脂梅。

    色如胭脂,远看如美人描腮,般般入画。

    林夫人笑着揶揄:“往日我只在旁人口中听过胭脂梅,果真如传言一样好看。”

    沈荔粲然一笑,又让白芍拣了林夫人素日爱吃的点心送来。

    “还有这些是宫里送来的,林夫人尝尝,我吃着倒有几分像通州的梅糕。”

    宫里的点心自然做得精致,如今天冷,做的样式全都是应景的。

    小小的攒盒共有十六格,格中是用梅花粉捏造的糕点。

    林夫人尝了一口,面露喜色:“果然像,只是宫里御膳房做的……到底精致些。”

    她垂眼,眼中流露出几分怅然。

    沈荔屏退左右,拉着林夫人的手,温声道:“夫人今日找我,可是有事?”

    林夫人摇摇头:“只是想来同你说一声,过两日我们要回通州了。”

    沈荔惊讶:“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回去了?”她着急,“可是在京城遇着事了?

    林夫人笑得和蔼可亲:“哪有什么事?不过是有点想家了,京城虽好,可到底不是通州。思来想去,还是家里好。”

    沈荔狐疑:“那也……不必这么着急。”

    林夫人握着沈荔的手腕:“恒儿如今还在通州,若是走快点,兴许还能陪他过个年。这孩子从小就不在我身边,我如今盼着……也只是能多陪他。”

    沈荔见林夫人去意已决,点头。

    “何时启程,我送送你。”

    林夫人摇摇头:“外面天寒地冻的,用不着如此。若说这京城我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你了。”

    她抬眸张望四周,一颗心稍稍安定。

    瞧这屋子的陈设,还有方才管事待自己的毕恭毕敬,林夫人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来之前我还心有余悸,如今亲眼见着你过得不错,倒也可以放心了。”

    沈荔眉眼弯如月:“我有何好不放心,夫人真真是多虑了。”

    林夫人笑睨沈荔一眼:“还不是担心你一人在京城孤苦伶仃的,若是受人欺负,连个给你撑腰的人也没有。”

    旁人还有娘家帮衬,沈荔身后却空无一人。

    林夫人语重心长:“别的不说,如今陆大人如日中天,朝中多少臣子想把自家女儿送入陆府。”

    她压低声音,“光是我听到的,就有五六个了。她们身后都有家族撑腰,就你一人形单影只,我怎么不急?”

    沈荔一手支颐,满腹困惑:“哪里有这么多。”

    她小声嘟哝,“陆时玖哪里好,值得他们这样前仆后继。”

    林夫人乜斜沈荔:“光是这一个‘陆’字就值得了,如今新帝年幼,朝中政事都由陆大人说了算,哪家不会眼红。”

    她到底是过来人,看得自然透彻些。

    “若是寻常官吏倒也罢了,偏偏是朝中第一人。如若往后他给你委屈受,又或是出尔反尔辜负了你……”

    沈荔轻声:“他不会。”

    林夫人愣住:“你就这么相信他?”

    “倒也谈不上相信。”沈荔笑笑,抬眼望向黄花梨香案上置着的炉瓶三事。

    她久违想起和陆时玖的初遇。

    长街车马簇簇,人潮如织。

    可偏偏是她撞上了陆时玖的马车。

    少年一双眼眸深邃如明星,他朝自己伸出手,亲自教自己读书念字。

    槛窗上映着一高一低的两抹影子,陆时玖握着沈荔的手,一笔一画教她四书五经,授她琴棋书画。

    沈荔单手捂着心口,眉眼蕴着几分惘然。

    “兴许是不甘心罢。”

    不甘心自己以前的目光那样差劲,真的看错了人。

    “我想……再赌一次。”

    沈荔唇角往上勾了一勾,“都输了那么多回了,老天爷总不能这么狠心,又让我再输一次。”

    ……

    送走林夫人,魏安跟在沈荔身后,依依不舍。

    趁着转过花障的间隙,还偷偷淌眼抹泪。

    沈荔牵着她,柔声安慰:“你若是想念林夫人,随时都可以给她写信。”

    魏安抿住唇角:“真的吗?可我如今会的字不多,沈荔你可以帮我写吗?”

    沈荔故意逗弄小孩子:“那可不行,你的信自是要自己写才好,可不能找别人代笔。”

    魏安愁眉苦脸:“我如今才认得……”

    她皱眉,细细思忖片刻,还是记不清自己认了多少字。

    “等我学完,她会不会已经忘记我了?”

    沈荔弯唇:“若是她真忘了你呢?”

    魏安腮帮子涨得鼓鼓的:“那我就去找她,我有好多好多银子的。青禾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可以去通州,去找她。”

    她晃了晃沈荔的手臂,眼睛眯成一条缝。

    “再不然,我还可以让沈荔带我去,沈荔,你还会去通州吗?”

    “我……”

    “她不会。”

    一道清冷的嗓音在两人背后响起,沈荔循声望去。

    夜色勾勒出陆时玖颀长身影,他立在月光中,身后是漫天大雪。

    魏安躲在沈荔身后,抓着她的衣袖不放。

    陆时玖示意白芍将人带走,面露不虞:“她都多大了,怎么还是那么喜欢缠着你不放。”

    沈荔敛去唇角的笑意,转身回房。

    陆时玖笑着握住沈荔的的手腕:“你如今当真是脾气大了,连我都说不得。”

    沈荔挣扎抽出手。

    陆时玖正色:“罢了,日后我不说她就是了。”

    沈荔扬首:“安安如今大了,你别在她面前乱说话。那孩子本就心思重,万一真以为你是不喜欢她……”

    陆时玖淡声:“我本来就不喜欢她。”

    且不说魏安是别人家的孩子,便是自己和沈荔的孩子,陆时玖也见不得会多花心思。

    思及沈荔对魏安的上心,陆时玖眸色沉了两分。

    到底还是心软了,该让林家带走魏安才是。

    沈荔怒目而视:“你还说。”

    陆时玖敛眸,忽而开口:“我刚刚看见你把玉佩还给林家了。”

    沈荔心口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一双琥珀眼眸瞪圆。

    那枚玉佩是先前林砚t?舟塞给自己的,那是林家的信物,上面有林家的密文。

    持玉佩者,可在林家钱庄随意支取银子,不论金额大小。

    沈荔震惊:“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她从前存了离开的心思,故而迟迟未将玉佩归还。

    想着有朝一日若是真的走投无路,或许可以派得上用场,不至于流落街头。

    陆时玖伸手揽住沈荔,嗓音喑哑。

    “沈荔,我很高兴。”

    温热气息落在沈荔脖颈,陆时玖声音伴着夜风飘落在她耳边。

    “明日管事会将家里的账本送过来,还有库房的钥匙。”

    陆时玖名下的产业田产地契都在里面。

    他先前想交给沈荔打理,却被沈荔一口回绝了。

    这回也一样,沈荔下意识想要拒绝:“我……”

    陆时玖低声:“你是陆家的少夫人,这些本就该交由你打理。”

    他拢眉。

    倏然想起自己的同僚。

    同僚每月的俸银都是由自家夫人掌管,平日在外吃碗面,都得向家里的夫人讨要零用钱。

    旁人都笑他是妻管严,连自己的俸银都做不了主。

    可那位同僚倒好,每回都笑呵呵,嘲讽他们这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陆时玖从前只当那位同僚是嘴硬,如今却竟生出几分艳羡。

    沈荔一时无言以对,朝陆时玖摊开手:“难不成你也想上交俸银,若是明日陆大人在外……”

    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落在沈荔手中,光是银票就有十来张,是陆时玖如今身上所有的体几。

    沈荔惊讶瞪圆眼睛。

    可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沈荔收下钱袋子揣在袖中,冷嗤一声:“若是明日你陆大人在外请客拿不出银子,可别后悔。”

    陆时玖眼中攒满笑意:“不会。”

    他往前半步,修长身影笼罩在沈荔身上。

    云影横窗,银白光辉落在庭院。

    陆时玖哑声:“沈荔,我总不会让你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皓月当空, 青松拂檐。

    斑驳树影凌乱洒落在乌木长廊下,沈荔瞪圆眼睛,不满控诉。

    “你又找人监视我?”

    陆时玖面不改色:“暖阁里里外外的奴仆不少, 你以为他们都听不到?”

    沈荔一时语塞。

    少顷,慢吞吞吐出一句:“可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我。”

    陆时玖笑笑:“怕是不行。”

    他在朝中的政敌无数,想要陆时玖性命的人多如江中鲤。

    先前若不是陆时玖派人盯着沈荔, 只怕她刚出梧桐苑, 立刻会惨遭毒手。

    陆时玖漫不经心:“皇后一党还有余孽在,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我。”

    夜色缱绻, 银霜落在脚下。

    乌木长廊下悬着一色的鎏金珐琅灯笼, 沈荔踩着暗黄的烛影闷头往前走,一言不发。

    陆时玖笑着将人拽到自己身前, 嗓音流露出几分无奈:“怎么又生气了?”

    沈荔别过脸,低头不语。

    陆时玖往前, 一只手捧起沈荔半张脸:“除了这事,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沈荔眨眼:“真的?”

    她抬首,一字一顿:“那林夫人一家忽然离京, 和你有关吗?”

    陆时玖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

    答案昭然若揭。

    沈荔气急败坏,用力推开陆时玖:“我就知道是你,他们在京城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火急火燎想要回通州, 定是你……”

    陆时玖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 双眉皱了一皱。

    沈荔立刻收回手, 满脸不安:“怎么了, 可是伤口又疼了?”

    她扶着陆时玖回房,长袍解下,陆时玖肩膀上横亘的伤疤无处遁形。

    长长的的一道疤痕如同蜈蚣, 蜿蜒往上。

    伤痕虽开始结痂,可也只是薄薄的一层,禁不得碰。

    眼见结痂处渗出一点血珠,沈荔蓦地生出几分悔意,可一想到这是陆时玖自导自演的好戏,又觉得他是自食其果。

    沈荔抿唇,低声嘟哝:“自作自受。”

    陆时玖从喉咙溢出一声笑:“还以为你会害怕。”

    沈荔别过脸,义愤填膺:“伤口又不是在我身上,我有何好害怕的。”

    说归说,可沈荔还是接过白芍递来的药膏,亲自为陆时玖上药。

    簪子挑起的膏药细腻薄凉,在烛光中几近透明。

    沈荔俯身垂首,轻手轻脚。

    一缕青丝从鬓间滑落,正好落在陆时玖肩上,如鸿雁掠湖。

    陆时玖眸色暗了一瞬。

    沈荔一心一意盯着伤口,一句“好了”还未出声,忽而却被陆时玖拽着跌坐在他膝上。

    惊呼声溢出喉咙,又消失在交织的唇齿间。

    揽在沈荔腰间的手臂逐渐加重力道,陆时玖气息渐重,一手扶着沈荔,一手攥着她的手腕。

    光影朦胧,两人相拥的身影映照在玻璃炕屏上。

    倏尔,一抹红色的虚影从陆时玖袖中滑落。

    沈荔低吟一声,分神瞥了一眼。

    视线忽的顿住,那枚平安符……陆时玖竟还留着。

    一手撑在陆时玖心口,沈荔俯身捡起,小小的一枚平安符落在掌心,边角浸透着干涸的血迹。

    沈荔垂首低眸:“你怎么还留着?”

    陆时玖不轻不重捏着沈荔的脖颈,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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